王宝甃摁了摁,太硬,不能吃了,顺脚给踢到一边。王西平看了眼,把手里剥好的红薯递给她,火钳夹过木炭状的红薯,在地上磕了磕,捡起来掰开,用勺子挖着吃。

    王宝甃吃着手里的红薯,暗想,这侄子真懂事。往火里推了下柴道:“我奶奶说,吃烧糊的东西运气好,能捡钱。”

    甘瓦尔反问:“你怎么不吃?”

    “我嫌苦。”

    甘瓦尔说:“语文书里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我不愿吃苦,也不想成为人上人。”朝甘瓦尔问:“读几年级?”甘瓦尔伸出五个手指。

    “语文老师是谁?”

    甘瓦尔道:“王阿玥。”

    王宝甃点点头,吃着红薯没接话。

    王西平把烤好的田鼠撕开,喂到黑贝嘴边,黑贝爬起来抖抖毛,走到甘瓦尔脚边卧下。

    王宝甃把红薯皮扔进火堆,拍拍手道:“镇里有养鸡场,里面有死鸡卖。”

    “在哪?”王西平看着她。

    “比较偏,挨着玻璃厂。”王宝甃道:“养鸡场是我同学家的,你要的话帮你问。”

    “有屠牛场吗?”甘瓦尔插话,“黑贝爱吃牛肉!”

    “年口牛肉正贵,46一斤。”王宝甃摸摸黑贝问:“部队都喂牛肉?军犬不讲究营养均衡?”

    “它已经老了,用不着讲营养。”王西平翻着鸽子说。

    “老了不更应该讲究营养?肠胃受得了?”王宝甃不解。

    “它到寿限了,不需要讲营养。”王西平语气平和道。

    王宝甃点点头,没再说话。

    王西平端起杯茶,吹吹浮叶,喝了口放凳子上。王宝甃问:“这是什么茶?”

    “毛尖。”

    “我能泡一杯么?”

    “毛尖苦。”

    “没事,我能喝苦茶。”

    “我帮你泡。”王西平起身。

    “不用,我自己来。”王宝甃越过他进了堂屋。甘瓦尔跟进来,拿出包茶叶,捏了一小撮到茶杯,用温水洗了洗,拎起茶壶,沏了满杯。

    王宝甃问:“你们吃过晚饭了?”

    “吃了。”好像故意似的,甘瓦尔刻意补充了句,“爆炒野兔!”

    王宝甃问:“野兔不是打给黑贝的?”

    “我们吃什么,黑贝就吃什么!”

    “黑贝吃田鼠,你们也吃?”王宝甃好奇。

    “我们才不吃田鼠!”说着拿了本书出去。

    王宝甃端着茶出来,坐在火堆边烤火,一会看看夜空,一会盯着火苗儿,心思转了几转。

    王西平手里拿着书,看的专心。

    甘瓦尔在灶屋忙活,不大一会儿,端着碗兔肉出来,搁在板凳上,手捏着块兔肉啃,还来回吮着手指。

    王宝甃看了他会,指着碗问:“我能尝一块吗?”甘瓦尔把兔肉往她跟前推推,王宝甃捏了块,啃着问:“谁炒的?”甘瓦尔指指王西平。

    王宝甃评价道:“好吃,辣的很入味。”

    甘瓦尔说:“我们那不让女人吃兔子肉!”指着嘴唇道:“生小孩会兔唇。”话落儿,王西平连打了几个喷嚏,合上书,拢了拢身上的军大衣。

    “上午冻感冒了?”王宝甃看他。

    “没事。”王西平摇头。

    王宝甃想到什么,看着他问:“你认识王家栋吗?你们好像同岁。”

    王西平想了会,点头道:“认识,中学一个班。”

    王宝甃道:“他家今天宰牛,我爷爷弄了兜内脏给黑贝,明天给你送过来。”

    “黑贝不吃内脏。”王西平看她。

    王宝甃看他道:“我爷爷都已经弄好了,拎回来不吃扔掉好了。”

    王西平点点头。

    “你回来见过王家栋没?”王宝甃又问。

    “没留意。”王西平道。

    “王家栋儿子读高中了。”王宝甃八卦道:“王家栋高中就闹大了女同学肚子,那姑娘就辍学在家生孩子,孩子今年读高一。”王西平看着她。

    王宝甃继续道:“孩子满月俩人办了酒席,前几年才领证,不过去年又离了,儿子留给了王家栋。”

    甘瓦尔问:“这儿子的妈妈也在镇上?”

    王宝甃点头:“前年他家盖洋楼,他妈跟装修队认识,房子都没装完,他妈就跟着队里男人跑……”止住话,再不说。

    “然后呢,怎么不说了?”甘瓦尔很感兴趣。

    “男孩子,太八婆不好。”王宝甃起身问:“诶,王西平,你知道喊我什么吧?”王西平看她。

    王宝甃喝完茶,双手揣进兜里道:“论辈份,你得喊我声姑儿。”朝着甘瓦尔道:“你应该喊我声姑奶,反正比你爸高一辈就对了。”话落儿,晃着出了院子。

    ……

    王宝甃蹲在电暖器前烤面膜,邬招娣嗑着瓜子道:“你堂哥今儿回来了,我让他捎了条多宝鱼,洗衣盆里养着呢。”

    王宝甃往脸上敷着面膜,没接话。

    “李琛啥时候来?确定了没?”邬招娣又问。

    “他要是不来,咱家还不过年了?”

    “你呛我干啥?都年二十九了,我不提前安置食材?”

    “咱家俩月不买菜都饿不死。”

    王与祯坐沙发上泡脚,“整个厨房都是你安置的菜,年年就你备的足,吃的没扔得多。”

    邬招娣道:“你们不吃怪的着我?年年有余年年有余,就得扔点,不能全部吃完。”

    王宝甃接话道:“少备点不就行了?大年初一哪买不来菜?”

    “我都懒得接你妈话。”王与祯擦着脚道:“去年春节买的带鱼,你爷爷过寿才吃完,少说放了有半年。”

    “冷冻着怕啥?新闻上才曝光,超市冷冻柜里的进口牛肉,全是冻了几年的僵尸肉。”邬招娣道。

    王与祯道:“行行,你就是不服自个错。”端着洗脚盆进了卫生间。

    王宝甃揭掉脸上的面膜上楼,邬招娣喊道:“年夜饭搭把手,别不着家拉着腿乱跑。”

    “连着三年,哪年年夜饭不是我掌勺?”王宝甃烦道。

    “隔壁家的王铮,从十四岁就帮她妈煮饭……”

    “我朋友王阿玥,活了二十六年,酱油醋不分,她妈从来不让她进厨……”

    邬招娣打断她:“所以她才没男朋友。前阵她妈碰到我,还让我给阿玥遇门好亲……”

    王宝甃直步上楼,不想听。

    楼下传来王与祯的声音:“别整天叨叨叨,你让幺儿清净会。”

    王宝甃在床上来回翻,心里闷,睡不着。拎起枕头掷到地上,干瞪了会眼,捡起来继续酝酿睡意。

    ……

    甘瓦尔在梦里发癔症,双手握拳,咬着牙用力的蹬腿。王西平伸手安抚他背,甘瓦尔平缓下来,慢慢打起了呼噜。

    王西平掀开被子,床边坐了会,穿着拖鞋进了堂屋。打开火炉看了眼,夹了块蜂窝煤放进去。拿出宣纸铺在八仙桌上,用镇尺压着,垂头研墨。

    天大亮,已写了满纸小抄。合上宣纸,淘了把米到砂锅,把砂锅放在火炉上炖。换了双鞋,拉开篱笆门,身后跟着黑贝,一人一狗围着麦田跑。

    跑了近一个钟,绕到集市买了几支油条,一大兜肉包子。待要结账,王国勋递了钱过来,朝老板道:“一块付。”看着王西平问:“光穿件毛衣冷不冷?”

    王西平摇头道:“习惯了。”

    王国勋双手背后,往前走道:“咱爷俩儿一路回去,昨儿家栋家宰牛,我弄了兜下水,你拎回去喂这狗。”

    王西平点点头。

    王国勋问:“你伯母还没出院?”

    “还没,大伯说初三才能出院。”

    王国勋点点头,问道:“宝猷他爸跟你说了没?晚上回来家吃饭。”

    “二爷爷说了。”王西平踌躇道:“我就不过去……”

    路上人冲王国勋打招呼,“老书记,你们祖孙儿大清早是去哪?”

    王国勋道:“刚从集上回来。”路人递了支烟过来,王国勋接过夹耳朵上,王西平摇头,“我不抽烟。”

    那人笑道:“不抽烟好。”跟王国勋家常了两句,骑着电瓶车走了。

    王国勋道:“这人是陈家的侄子,药厂里的主管。”王西平点点头。

    “咱们家人少,年夜饭人太少不像回事。下午你领着孩子过来热闹热闹,不过添双筷子的事。”回头看着他问:“你是不是还没见过宝甃?”

    王西平看他道:“见过。前天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