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瓦尔打开自己的包,“有面包牛奶,火腿鸡蛋。”

    “不错,超出预想。我以为会是馒头咸菜之类的。”

    王西平看了她眼,不想理她。

    王宝甃想起什么问:“带身份证了吧?”

    王西平道:“带了。”

    王宝甃又问:“你会开车吧?”

    “我没带驾驶证。我可以回去拿。”

    王宝甃道:“不用。”递给他手机道:“按照上面的提示操作,身份证号填进去,网上买票便宜省事。”

    王西平琢磨了会,放下手机道:“身份证号不能乱填。容易泄漏。”

    “没事,安全得很,人都卖出几十万张票了。”

    “现场买吧。”

    “现场购票至少两个小时,春节人多。”

    “这不安全。”

    “你火车票在哪买?”

    “火车站。”

    王宝甃靠边停车,看他道:“我爷爷,我爸,我大伯手机都有12306,他们去哪出差都网购票。票都不用取,直接刷身份证进站。”

    王西平不为所动。

    “不是我非得网上买,是人家没售票口。”示意手机界面道:“这是游乐场官网,付款直接刷身份证进园。没票可卖无票可取。”

    王西平只得掏出身份证,按照上面提示操作。显示付款时,王宝甃输入指纹,购票成功。王宝甃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用手指?”

    王西平不理她,扭头看窗外。

    “我们平常买东西也是用二维码付款的。”甘瓦尔道。

    王宝甃夸道:“厉害!”指着袋子道:“里头有个平板,你拿来学习或看影视剧,不可以下载游戏。”

    甘瓦尔摇头道:“我们家没wi-fi。”

    “连你们学校的wi-fi,下载出来回家看。”补充道:“你们英语不是需要扫码?你平常怎么学习?”

    “我有自己的微信。平常用来学习的。”

    王宝甃点头道:“这平板内存小,我基本上用不着。你要是需要就拿去用。”甘瓦尔犹豫着,看了眼王西平。

    王西平回头看他,“你需要的话就用。”甘瓦尔拿出来放自己包里。到了游乐场,王西平放车里二百块钱,“门票钱。”

    王宝甃点点头,“我四点过来?”

    “好。”

    王宝甃打着转向离开,父子俩找游乐场入口。甘瓦尔问:“我们真的不用取票,刷身份证就能进?”

    王西平道:“你姑奶说没票可取,都是刷身份……”话没落儿,一行人从他们身边过去,拿着联票递给检票员,检票员拿着票扫码,入口闸机自动打开。

    王西平环视了圈,正门口16个售票窗,窗口站着稀稀拉拉的人。甘瓦尔有点着急,检票口都是验票的,没人刷身份证。父子俩傻站了会,甘瓦尔问:“你给她打个电话问……”王西平走到验票口问,检票员说可以刷身份证,可以刷票。

    甘瓦尔进来,看了眼闸机口道:“我们还能取票么?我想留下来一张。”

    王西平捡了张地上的给他,甘瓦尔道:“我不要,这不是我的。”

    王西平走到验票口问,对方说进来就不能再出票了。王西平看他道:“以后再带你来。”

    甘瓦尔点头道:“也行。”半空中响起惊呼尖叫声,父子俩抬头看,一道过山车倒挂半空,忽的急速下降,转了一大圈,又嘎然而止在半空,又骤然下降。

    甘瓦尔测了身高,刚过一米五,无需家长陪同就可乘坐,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位置坐下,手紧抓着安全压扛,眼睛看着站在护栏外的王西平。王西平犹豫了下,走到入口跟工作人员解释,对方开门闸让他进来。

    王西平睁着眼,腮帮紧绷,脸色瓦青。甘瓦尔闭着眼,浑身轻颤,手指甲紧抠在王西平手背。过山车倒挂在半空,车上人喊的声嘶力竭,唯这对父子看似淡定。王西平扭头看甘瓦尔,抬手放到他嘴边,过山车急速下降。

    待过山车停稳,王西平越过人流,朝着卫生间方向,趴在便池呕吐,撑在门上的手,从牙印里渗出腥红。

    甘瓦尔头重脚轻的下来,看不清人,听不见声,辨不明方向。被人流往前拥了几步,本能的弯腰呕吐,呕吐物溅到游客身上,对方骂咧了几句,推搡了下他。有人问他家长在哪,甘瓦尔直起腰,眼神惊慌的四下找。待缓过神儿,手拽着羽绒服,涨红着脸看着呕吐物,不敢离开,更不肯抬头看周围的人。

    呆站了会儿,脱下羽绒服清理地面上的呕吐物。工作人员阻止不及,待反应过来处理,甘瓦尔把羽绒服丢到垃圾桶,扭头跑走了。

    王西平洗了把脸,出来找甘瓦尔。围着过山车转了圈,附近也找了遍,看到清洁工从垃圾箱里拿出来的羽绒服,走过去看了眼,跑到广播室播音找人。

    甘瓦尔游荡了一个钟,嘴唇冻的发紫,跟着人流进了剧场。坐在角落暖和了会,剧目表演结束,大家起身依次离开,甘瓦尔跟在队尾出去。有位年轻妈妈看到他,问他是不是跟家人走散了?甘瓦尔警惕的看了她眼,扭头就跑。

    园区广播播到第八遍,甘瓦尔才跟着导向牌指示,往游客服务中心去。走到服务中心,躲在一栋建筑后,抿着唇看着焦急的王西平。

    王西平把外套交给服务中心,只身一件黑毛衣,骑着园区电瓶车来回找。第三次回到服务中心,里面人摇摇头,正准备返身继续找,无意影见躲在建筑后的人。

    甘瓦尔扭头就跑,王西平追过去,手拽住他毛衣领,白着脸打量了他会,把他拖到服务中心,拿过外套替他裹上。

    甘瓦尔杠着头看他,憋着气往前走。王西平跟在他身后,朝旁边的亭子买了杯热饮,追上去递给他。甘瓦尔喘着粗气,握着拳头喊道:“不要我算了!”

    第十二章

    王宝甃开车过来,甘瓦尔穿着王西平的外套坐在马路牙上,五米开外站着只身毛衣的王西平。俩人上了车,甘瓦尔脸朝里的躺在后座,王西平系上安全带,沉默的靠着椅背。

    王宝甃看了他一眼,调高了车内温度,打着转向掉头回镇里。

    车里打起了鼾声,甘瓦尔抱着靠枕睡着了。

    “怎么回事?”王宝甃问。

    王西平揉着肿胀发紫的手,平静道:“我把他弄丢了。他以为我故意的。”

    “手是怎么回事?”

    “他坐过山车害怕。”

    “手是不是发麻?”

    “没事,冻的狠了。”

    “用不用去医院……”

    “不用,我家里有药箱。”

    王宝甃没再接话,放了首轻音乐,没片刻,王西平也垂着头睡着了。王宝甃扭头看他,王西平眉头皱成团,眼皮不时跳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滑下去,人惊的睁开了眼,回头看了下后座的甘瓦尔,调整了坐姿,头朝着车门,閤上眼睡去。

    王宝甃停稳车,王西平睁开眼,看了看熟悉的环境,拉开门下车,王宝甃朝他问:“我有点东西想放你们家?”

    “好。”王西平点头,俯身抱起熟睡的甘瓦尔。

    王宝甃拎了箱东西出来,锁上车,跟在王西平身后回了家。踢开放杂物的门,把箱子放在废弃的缝纫机上面,拍拍手,关上门离开。

    王西平把甘瓦尔放床上,摸了摸额头,打了盆温水进来。王宝甃接过他手里毛巾,叠成方块敷在甘瓦尔额头,回头看他,“你手别感染了。”

    王西平拿了消炎药跟纱布,坐在沙发上包扎。王宝甃坐在马扎上看他,大半晌挪过去,接过他手里纱布道:“最好备点药,以防他半夜高烧。”王西平点点头。

    王宝甃问:“他的羽绒服呢?”

    王西平面色疲惫,“拿来清理呕吐物了。”

    王宝甃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王西平道:“我当时没在他身边。”

    “你们走失了?”

    “我在卫生间。”

    王宝甃没接话,看了看他脸色,倒了杯热水,冲了包感冒颗粒给他。

    “我曾经带缨子去图书馆,借完书都上了地铁,才发现把她忘在了儿童区。”王宝甃看他手道:“我去熬点粥,等会让他醒了喝。”

    王宝甃在厨房转了圈,出来问:“你家只有两鸡蛋?两片生菜两青椒?”

    “我去买。”王西平起身。

    王宝甃抬手道:“你坐着吧,黑咕隆咚的都关门了。”

    “院里埋的有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