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樱云里雾里,听不懂他在打什么哑谜。

    “我是成年了呀,我成不成年和我去朋友家过夜有什么关——?”

    话音戛然而止。

    乔樱福至心灵,猛然明了他的意思,又气恼,又尴尬,心里恨不能自己变成大力士,一把就掀翻徐礼的车顶。

    “是好、朋、友,不是男朋友!”

    咬牙切齿,她气呼呼地瞪人。

    徐礼默然,俊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窘迫的神色。

    是个误会,也是他多管闲事了。

    乔樱看着徐礼平静的面容,自己先投降了。都说三年一代沟,她老和一个隔辈分的大人计较什么。

    她还是个宝宝。

    不说话就不生气。

    呵,反正根本就说不清。

    嗯,还是别说话好了。

    这下没再要乔樱多费唇舌,徐礼自己问清了地址,定位导航,顺利将人送到卓一星的住处。

    “不错呀,乔老师,这么快就把赵小然甩了?孺子可教也,这回眼光不错!”

    卓一星闪烁着八卦的眸光,大拇指翘得像个弧形的括号。

    “不过你们这战况也太激烈了,啧啧啧,都进医院了!”

    乔樱抄起沙发上的抱枕,一个接一个的砸过去。

    “差评差评!一星差评!你脑子里整天都在生长些什么龌龊思想,让乔老师给你治治!”

    卓一星左右闪躲,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乔老师,你什么时候改教政治了?”

    抱枕都扔完了,一个也没砸中她。

    卓一星又去挑衅:“乔老师,我看你得跟你们班的小萝卜头一起上上体育课了,啧啧啧,你这准头不行啊。”

    乔樱气鼓鼓:“就你能!你能你今天晚上睡沙发啊!”

    “别呀!”

    卓一星火速认怂,抱着手里的枕头坐到乔樱身边,语气谄媚:“乔老师,咱俩谁跟谁啊,从小穿一条裤子、尿一个被窝,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吧!”

    乔樱斜眼瞄她:“戏精。”

    顿了一下又补充:“演技还差,一星差评。”

    卓一星干咳一声,往沙发上一靠。

    “你说什么呢乔小乔?你再叫我一星差评,姐就跟你翻脸了啊!信不信我以后都叫你嘤嘤怪?”

    “噢?是吗?”

    乔樱微微倾身靠向她:“那我只能挠你痒痒啦!”

    一把抓住她的腰,卓一星一声尖叫,然后爆发出一串大笑。

    “啊!哈哈哈哈!”

    乔樱也笑:“哈哈哈哈!好玩吗小星星?”

    “哈哈哈!乔樱你完了哈哈!今天晚上!哈哈哈哈!老娘一定要让你、哈哈哈哈——打、哈哈哈哈——让你打地铺!”

    两个小姐妹打闹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卓一星用无名指揩了揩眼角笑出的泪花,清了清嗓子,才用一本正经的口吻“拷问”乔樱。

    “行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刚才送你回来的‘成功男士’是谁了吧?”

    乔樱小脸一垮:“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哼哼,”卓一星得意洋洋,抬手一掀肩头的长发,“别想蒙混过关,快点老实交代!”

    长长的美甲顺势直逼乔樱白嫩的小脸蛋。

    乔樱连忙握住她的手:“我说我说,你别拿爪子戳我。”

    卓一星乐不可支,另一只手轻拍几下她的小脑袋。

    “嘤嘤怪真乖。”

    ·

    暮色降临时,徐礼才回到家里。

    一手撑着玄关墙壁换鞋,另一只手捏了捏眉心鼻梁。

    今天上午去汽车城实地考察一个项目,没想到回来的路上会遇见乔家的小丫头。

    去完市中心的医院之后,又开车送她回汽车城,距离比较远,一来一去,倒是花了不少时间,加上他昨天休假去参加宴会,也堆积了一些工作,半天时间处理下来,饶是他再游刃有余,精神也有些吃不消。

    今天周六,徐家爷孙都没什么事,并排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看新闻。

    徐特特听见门口响动,转头一看,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爷爷,三叔回来了!”

    徐老爷子点点头,并未起身。

    “叫林妈摆饭吧。”

    “好嘞!”徐特特欢呼一声,冲向厨房。

    丰盛的菜立刻被端上餐桌,祖孙三代洗手入座。

    徐家家风极好,徐特特这样跳脱的性子,吃饭的时候也是一板一眼,规规矩矩,努力做到“食不言”。

    爷仨安安静静吃过晚餐,徐老爷子照例要带小胖孙子出去遛弯消食。

    徐特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鬼精鬼灵地怂恿他爷爷。

    “爷爷爷爷,今天就让三叔陪你去散步吧,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嘿嘿,其实他是想回卧室去打游戏。

    徐老爷子哪里不明白他的歪主意,不过想了想,正好,有事要找老三说说,于是大手一挥,放小孙子自由活动去了。

    徐特特一听,兴奋极了,谁知转眼就看见他三叔似笑非笑的眼神下。

    可想想房间里召唤他的游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缩着脖子一溜烟跑了。

    第5章

    夜色漫漫,鹅卵石小道两旁的路灯早已点亮,浓绿色的青草静悄悄地伏在灯光下,高大的常绿树木面向草坪,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徐老爷子神态悠闲,慢悠悠地绕着屋子散步,徐礼亦步亦趋跟在父亲身后,虽然没有说话,气氛也还挺和谐。

    徐老爷子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徐礼开口,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

    “老三啊——”

    徐礼略微垂眼,看着脚下一颗颗圆润的鹅卵石,鼻腔内发出低缓的声音。

    “嗯。”

    徐老爷子忽然泄了气,这个小儿子早些年和家里聚少离多,养成了这副心思深重的性格,表面还披着副温和的羊皮。

    如今就算是自己,也越来越难懂他了。

    拄着拐杖又缓缓移动脚步。

    “特特这孩子快要小学毕业了,你大哥……特特他母亲也不在身边,没时间看管他,你这个做叔叔的,平时就多费点心。”

    徐礼应了:“您放心,这是我该做的。”

    徐老爷子叹了口气,继续道:

    “我年纪也大了,没有什么别的奢望,只想啊,我们一家人都能够好好的,老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睛微微湿润了。

    “我都明白,您别激动。”

    徐礼上前扶住徐老爷子,却被他的手盖住手背,紧紧握住。

    徐礼一怔。

    “徐家——以后就靠你了。”

    徐老爷子极力控制住颤抖的双手,老态龙钟的脸上流露出悲哀与疲态。

    “你们兄弟姐妹三个,特特的爸爸……你二姐在国外不肯回来,眼前就剩你一个……我年纪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看见你的孩子出生……”

    徐礼俊眉一拧,温和平静的脸色有些波动,及时打断老爷子的话。

    “我知道您的意思,今年春节前我会带女朋友回家。”

    “真的?”

    徐老爷子又惊又喜,一时间忘了掩盖,眼里精光四射,哪还有刚才半点行将就木,好像半只脚都快要踏进棺材的样子?

    徐礼顿时反应过来,他这是被老爷子用苦肉计给算计了。

    无奈话已经说出口,这会儿再反悔,老爷子肯定不干。

    面色恢复如常,他笑了笑:

    “我平时早上九点去公司上班,下午六点才回家,可能没什么时间花在别的事情上,我只能向您保证我会尽力,但是最终能不能成功,就看老天爷的安排了,您说呢?”

    徐老爷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继续给他安排相亲,只要他乖乖去就行了。

    知父莫若子,徐礼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打算,压根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立刻又补上一句:“下个月总部会在e市和h市再设立两家子公司,接下来事情很多,我恐怕没法天天陪您吃晚饭了。”

    徐老爷子傻眼,这、这怎么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那你到哪儿去找女朋友?你亲近的手下不是已婚的,就是些大男人!”

    别以为他不知道,徐礼一进公司就把总裁办的女秘书全给辞退了,换了几个男秘书进去,一个个的都跟老三一样,全是光棍。

    这伙人领头的那个,就那戴金丝边儿眼镜的小伙子,好几回到家里来给老三送文件,偶尔遇上他,都笑得跟只纯良的小绵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