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下床,便听到外面隔着门有人问道:“主子醒了?”

    这声音太耳熟了,一听就知道是春雨,可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芸娘却是愣了一愣。

    “外面是春雨吗?快进来。”

    话音刚落,果然见春雨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太监,依次捧着水盆及胭脂水粉等物。

    “奴婢先伺候主子梳妆吧。”

    “春雨,你这样我有些不习惯。还是像以前那般称呼便好。”

    春雨听芸娘这么说,笑道:“主子现在是王爷的人,若还像以前那般,那便不只是对主子不敬的问题了,往深里说,是对王爷不敬。情分是情分,称呼是称呼,奴婢心里分得清。”

    芸娘听出来了,她的意思是,虽称呼变了,可往日的情分没变。

    经春雨这么一说,她也明白了,众人面上对她恭敬,实际上是对端王恭敬,若她举止言行被人看轻,那便是损了他的颜面。

    想通了,她也便不再纠结称呼的问题。

    “主子,看看想换哪身衣裳?”

    芸娘看过去,这些衣裳,每件都是上好的料子缝制,款式也是时下年轻的夫人小姐最喜欢的。她看了看,指着一件颜色素雅些的,“就这件吧。”

    春雨依言伺候她更衣完,又问:“主子想梳个什么发髻?”

    “随便吧。你看着梳就好。”以前都是自己动手,突然被人伺候着,她有些不好意思。

    待梳洗完后,芸娘照着镜子,有些不大认识自己了。

    春雨也看着她打趣道:“从前竟没发现主子这么美。这么一装扮,我都快有些认不出了。”

    芸娘有些不好意思,“王爷去哪里了?”

    “王爷在书房与人议事。”

    与人议事?昨夜便议到了三更,今日一早又去了?以前也没见他这么忙啊。

    *

    书房。

    “王爷此次奉旨回京,机会难得,当寻个由头,暂时留在京都,以静观其变。”说话的人,是傅年。

    按照本朝律令,藩王无旨不得入京,若私自离开藩地,视同谋反论处。因此,此次恰逢皇帝的千秋节,奉旨入京,实属机会难得,更何况,听闻圣上自今年年初以来,便龙体抱恙。

    只见有另一人道:“不可。若王爷留在京都,万一生变,端州的人马到时鞭长莫及,可如何是好? ”

    端王沉吟片刻,“待我想一想。”

    “圣上的千秋节就在下月,还有几日便要动身,王爷可得早做打算啊。”

    *

    芸娘觉得有些百无聊赖。往日里还会当差做一些活,可如今,别说是替人干活了,就连自己的事情,都不需要亲自动手了,这一闲下来,便觉得有些无聊。

    她想了想,便叫人拿来了笔墨。上次她写的字,被他笑话了,她心里却是有些不服气。

    她拿笔尖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了一个“暄”字,笔画虽没有错,可终归还是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待要重新拿张纸写过,又觉得自己太过浪费,于是第二次写的时候,那字便小了许多,这样,一张纸上就可以练多一些。

    “主子写的是什么字啊?”春雨也不认得字,但看她费力写的样子,有些好笑。

    芸娘红了脸,“随便写写的。”这是他的名字,若是春雨知道她一直在纸上写他的名字,定会笑她的。

    “你终于想起来练字了?”

    芸娘抬头便见端王走了进来。“在写什么字?”

    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来,忙乱的将桌上写字的纸,用白纸盖了起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端王已走到她的身旁,他将她方才的举动都看在眼里,笑了笑,从一叠纸的底下翻出了写满字的纸张。

    芸娘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听到他轻笑了一声,她愈加不敢抬头看他。

    “竟把我的名字,写成这样?”他忍着笑,“看来你还得再多练练。”

    说着便将笔放在她手中,走到她身后,握着她的手落笔。

    芸娘看着重新写的字笑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写成这样就好了。”

    他凑近她的耳朵,“多练练,你也可以的。”

    春雨见状默默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

    夜里,芸娘洗漱完后,只穿了秋香色浣花锦的里衣,靠在床上绣花。

    这时便听到门响,抬头看去,见端王这么早回来,她微微有些惊讶。

    “今日怎么这么早?”

    “我有事与你商量。”

    端王径直走到床边,撩了袍子坐了下来。他今日穿了身紫色的亲王常服,愈加衬得他丰神俊朗,英武不凡。

    第26章

    只见他迟疑了一下说道:“我过两日便要启程前往京都,但留你独自在这里,我有些放心不下。”

    上次他只出府了一两日,她便出了落水的事情,现在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这次去了京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你要去多久?”

    他沉默了片刻,“还不知道。不过此行有些凶险,带着你去,我也是不安心。”

    他有些左右为难。

    芸娘想了想,“只要和你在一处,我不怕。”她怕的是他像过去那样,一走几年,没有音信。

    他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方才说道:“那这几日着人收拾一下路上带的东西,三日后启程。”

    “那去了京里,我们住哪里?”

    端王不禁笑了,“各藩在京中都建有府邸,奉旨回京的时节,可以住在自己府中。”

    “常听人说京都热闹,有许多吃的玩的。” 芸娘有些憧憬。她唯一的一次出远门,便是从家乡祈州来这相邻的端州了。

    “我从小在京中长大,对那里再熟悉不过了,到时带你好好逛逛。”

    *

    三日后,端王带着亲随侍卫启程。

    芸娘与他同乘一辆马车。

    她本有些坐不惯马车,可这辆马车却是十分稳当,不怎么颠簸。里面的靠背坐垫也软和,坐着不累。

    只是从端州到京城要大半个月的路程,路途遥远,有些无聊。

    “过了前面,就到祈州的地界了。”

    芸娘正挑着车窗的帘子,便听端王这样说道。

    说起来,她离开祈州已有一段日子了。

    朝廷发粮赈灾,听说祈州的饥荒已过去了。

    芸娘心里却是有些感慨,若是爹爹……她不禁叹了口气。

    端王见她叹气,以为她是近乡情怯,于是便说道:“要不要去家中看看?”

    芸娘摇了摇头,“爹爹已不在了,哪还有家?”

    端王见触到了她的伤心事,于是说道:“那里不是还有你的大壮哥吗?”

    他笑了笑,“这么久没见了,你不去看一看?”

    芸娘见他又这么说,既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时,便又听他说道:“等出了端州,就到了别人的地界,须得小心行事。我们换身行头,我会让其余的人分成两路,咱们走第三条道,不与他们一起。”

    说罢,便叫人拿来衣物。芸娘见这衣物瞧着十分普通,与寻常的商贾人家所穿并无二样。

    两人换了衣裳后,又换乘一辆普通的马车,带着几个随从,扮作普通人家赶路。

    就这样,他们一路风尘仆仆,好在并没遇到刺客,于半月后平安抵达了京都。

    马车在街上走走停停,芸娘好奇的撩起窗上的帘子,往外张望。

    果然是京都,熙熙攘攘,比别处都要繁华热闹百倍。

    街上有许多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两边更是开着酒楼茶肆,一家挨着一家,挂满了招牌酒旗,食客络绎不绝。

    “三郎,我们下去逛一逛吧。”芸娘一边向外张望,一边笑着说。

    端王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不急,先回府里安顿下来,有的是时间,到时我陪你一起。”

    走了半天,马车终于在一处停了下来,有人打起帘子,端王下车后,扶着芸娘下了马车。

    她抬头看,见这府邸建的十分气派,上书“端王府”三个漆金大字,庄严肃穆。与端州的王府一样,门口俱是有兵士把守。

    快到京都的时候,端王已派人先去报信,因此,早有人迎候在正门前。

    芸娘跟着端王走了进去,见这里不愧是建在京中的府邸,到处都是金碧辉煌,雕龙画风。可由于京都地少府邸多,从规模看,倒是没有端州的王府占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