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元琛往里屋走的背影,元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进了内室,元琛看到榻上的帐幔被她放散了,知道她在里头躲着。

    元琛掀开帐幔,看到翁季浓像只小乌龟一样,背对着他坐着,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裹起来。

    翁季浓闷得一脑门儿的汗,捂着嘴抽抽哒哒的。

    忽然榻往下陷了陷,翁季浓止住哭泣,知道是元琛过来了,收紧了抱着的被子,不回头,不理他。

    元琛单膝跪在榻上,张臂把她抱出来。

    翁季浓呜呜咽咽地挣扎着想要从他手里下去。

    元琛道:“还想不想见你兄长?”

    翁季浓立刻就安静了。

    元琛把她从被子里扒拉出来,一股热气袭来,她白皙的面容被蒸得发红,发髻松散,额间粘着碎发。

    看她这模样,元琛因她说自己讨厌的气也散了。

    “你……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软软的没有力气,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平日里叫得甜甜的哥哥也没有了。

    你呀,你呀的称呼着。

    元琛伸手擦了擦她面颊上挂着的眼泪,粗糙的手指刮在她嫩得像豆腐一样的脸上,瞬间有了一道红痕。

    元琛心中一滞,僵着手,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翁季浓虽然感觉到脸上突然一痛,但如今脑中都是元琛方才的话,暂且没有心思管他,只打着哭嗝扯扯他的衣袖。

    元琛回过神,心虚地说:“现在他们应该还没有走远,我带着你快马过去,应该还能赶得上,所以你要不要去见他们?”

    “要的,要的。”翁季浓红红的眼睛里像是闪着细碎的星光。

    -

    两人共骑一匹马朝城外飞奔而去,两人身下的马是随着元琛上过战场的战马,日奔千里。

    翁孟津他们走的慢,不出两个时辰,元琛带着翁季浓就赶上了。

    翁孟津拿着帕子给翁季浓擦眼泪,无奈又心疼:“这不是胡闹吗?”

    “谁让你们一声不吭的就丢下我了呀。”翁季浓拉着他的手不松开。

    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翁孟津忙又哄她。

    另一旁,翁仲涟带着翁叔泽朝元琛道歉:“给你添麻烦了。”

    元琛摇摇头:“这是我应做的。”

    心里却想着还好带她过来了,要不然听了翁家郎君的话,他在翁季浓心里岂不是个恶人了。

    翁叔泽现在对元琛很有好感:“等日后我及冠出仕了,我就来找武威郡找你和妹妹。”

    他们家人多,读书做文臣的不差他一个,他发现像元琛这般做武将也很威风。

    翁仲涟笑笑,也不反对他。

    元琛上下瞥了他一眼:“那你这几年得要好好练练了。”

    翁仲涟挺挺胸膛:“那当然。”

    翁孟津把翁季浓带过来送到元琛跟前:“以后阿浓就交给你了。”

    把阿浓的小手递给她。

    “放心。”元琛大掌包着她的小手,郑重的说道。

    -

    看着翁家的车队渐渐淡出视线,翁季浓转身抱着元琛的腰,把脸埋进他胸膛。

    元琛一下一下拍着她的细肩哄她。

    往回走的时候,就不没有来时那么赶了,翁季浓坐在他胸前,小手攥着元琛的袍子。

    看着路两侧的大树,翁季浓安心的靠着他,突然开口:“对不起。”

    “嗯?”

    翁季浓小声说:“哥哥你一点儿都不讨厌,你对我很好的。”

    元琛这才知道她在为什么道歉,失笑,他看她哭得那么惨,哪里还气得起来:“我没生气。”

    翁季浓抿唇:“大哥哥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要相互扶持,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

    元琛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嗯。”

    第11章

    夜晚,翁季浓从净房出来,照例坐到妆匣前涂涂抹抹。

    铜镜打磨得光滑,清晰的照见翁季浓莹白的小脸,眼睛红肿,周围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比这更显眼的是她右脸颊上多出了一道细长的红痕。

    春芜说过会儿要帮她敷眼睛,消消肿。

    翁季浓无精打采的“嗯”了一声。

    春芜又道:“夫人,您脸上这道痕怎么办啊!”

    平日里她们都十分仔细着她们娘子的脸,深怕碰着磕着,怎么出去了半天,脸上多了道伤痕。

    翁季浓皱眉,凑近铜镜,仔细的看了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啊!是那个时候碰到的吗?”

    翁季浓看它只是发红,没有破皮,松了一口气:“没事的,过几天就会好了吧!”

    春芜动作放轻,刻意避开那道红痕。

    元琛从隔壁屋子沐浴回来,翁季浓正躺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上搭了一条薄毯,春芜拿着热巾子帮她敷眼睛,她手里还拿了一只小罐子把玩。

    见元琛进来,春芜便收了东西,退下了。

    眼皮热热的,翁季浓缓了一会儿才睁眼,偏头瞧他,面颊上的红痕太过明显,明晃晃的刺着元琛的眼睛。

    “怎么这么嫩!”元琛俯身看她的脸,情不自禁地说道。

    他记得他只轻轻碰了碰。

    “我哪里知道啊。”翁季浓幽怨地瞥了一眼他的手。

    “抱歉。”元琛比翁季浓更在乎这条红痕,一直盯着。

    又想到她今日骑了马,虽然他往马鞍上垫了厚厚的棉布,但还是担心她颠着屁股了。

    “屁股疼不疼?”

    翁季浓猛地红了脸,虽然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但还是被他的话羞到了。

    直起身跪坐着,藏起自己的臀部,哼哼唧唧地摇头:“不疼的。”

    元琛放下心:“上榻吧!”

    “等一等。”翁季浓让他坐下,执起他的手,反过来,隔着毛毯放在自己腿上。

    他的手黝黑,比他小麦色的肌肤还黑,掌纹深,指头掌心上有厚厚的老茧,因着西北干燥,有些地方裂了几道口子,这样一双手实在是不好看。

    可就是着双不好看的手,挽长弓执剑戟,守卫着大晋朝岁岁太平。

    元琛虚握手指,动了动,把手背朝她:“别看,给你打两下出气。”

    他以为翁季浓还在生气他碰坏了她的脸,毕竟他是知道她爱美的。

    翁季浓不理他,强硬的把他的手重新展平:“不要动哦!”

    接着拿起她方才在手里把玩的盒子。

    盒子很漂亮,颜色纯正粉釉瓷盒,上面描画了一幅仕女图。

    打开后,里面是半盒白色的乳膏,还有一股香甜的气味。

    元琛猜到她想要做什么了,忙要缩回手。

    翁季浓不满地看他,泛红的挑花眼多了几分妩媚,元琛一下子就动不了了,僵硬身体随她摆弄。

    翁季浓挑了好大一坨乳膏摸到他的掌心:“这是由天兰葵,洋甘菊、铜钱草和其他一些植物制成的,多涂一些,你的手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帮他涂抹,神情认真细致,仿佛再做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

    元琛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他个大丈夫涂这些算什么?不成体统。

    他变扭的想要打消她的主意:“老茧没了,握兵器的时候会手疼。”

    翁季浓果然顿住了。

    元琛欣喜。

    结果翁季浓娇声说:“哥哥放心,这个膏子效果没有那么好,只是有些许的作用,你看看你的手都裂开了,吹了风要疼的。”

    话里好像还带着一丝恼火。

    不知是在恼火元琛不听话,还是在恼火膏子效果不好。

    元琛讪讪的,用另一只空下来的手摸了摸鼻子。

    翁季浓白嫩的小手穿梭在他大掌中,时不时与他十指交扣。

    好不容易抹好,元琛才歇了一口气。

    翁季浓抱着他的胳膊:“哥哥不许偷偷去洗掉。”

    抹都让她抹了,他又怎么会去洗掉,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

    翁季浓这才满意了。

    拉着他香喷喷的手回到床榻,准备睡觉。

    -

    连着抹了三四天的手膏,元琛惊奇的发现他手掌上开裂的口子慢慢愈合了,手掌也不似以前那么干燥。

    元琛张了张手掌,嘀咕了句:“还挺有效的。”

    这下他也不排斥了,不过还是要翁季浓给他抹,他才抹,从不主动自己弄。

    翁季浓原先还不知道,见他乖乖的由着她涂抹,以为他愿意了,第二日便没有帮他弄,自己沐浴完早早地上了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