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予想来想去,稍微放下心来。

    她想汪老先生递给她的纸条,或许只是阿尔茨海默症发作的某种妄想,并非现实真相。

    她不应该把人性想得过于丑陋。

    ===

    清明过后,春暖花开,杜若予回到南城大学城的小公寓,又过回自己的寻常日子。

    卫饱饱的精气神一天好过一天,杜若予每天清晨拉开窗帘就能看见它,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增多。

    每当她冲卫饱饱乐时,卫怀瑾和贵妇鸡就要神出鬼没地站到她身后,一个嘻嘻笑,一个咕咕叫。

    三位女性,彼此心照不宣。

    杜若予年前翻译的国外畅销书这阵子上市了,头一星期便登上各大网站畅销书排行榜,尽管只是位译者,杜若予也与有荣焉。如此作品得到甚好评价,闻讯而来的出版社也多起来,杜若予和其中一家谈妥,接了一本畅销悬疑小说和一本植物学科普读物。

    为了补充知识,杜若予开始频繁前往母校图书馆,借阅相关书籍。

    这日,她抱着三本书从南大出来,正在路边等公交车,旁边一追赶公交车的老妇歪七扭八地奔过来,差点将她撞了个人仰马翻。

    “搞什么嘛!”卫怀瑾骂道。

    杜若予的眼镜被撞歪在脸颊上,但她顾不上扶,只忙着去拣掉落的书。

    旁边有只手伸过来帮她捡书,杜若予道了声谢,抬头见是位相貌眼熟的妇女,这妇女拎着附近超市的购物袋,方脸大眼,嘴唇微厚,穿着朴素干净的黄色长袖开衫,看起来十分温厚友善。

    她想了想,恍然记起对方身份,“玉嫂。”

    卫怀瑾凑过来,好奇地看。

    叫玉嫂的中年妇女吃惊地看向杜若予,“你认识我?”

    杜若予直起身,扶正眼镜,“我在业县见过你。”

    玉嫂老实地笑了笑,她的普通话一般,略带口音,但因为语速慢,听起来很舒服悦耳,“我现在在这附近工作。”

    杜若予点头,随口问了句,“也是照顾老人的工作吗?”

    “是啊。”玉嫂换了只手拎购物袋,笑容腼腆,“我们这些人,也就这点工作经验了,不做保姆,就不知道能干什么了。”

    她的右手腕上贴着一块筋骨贴,杜若予虽然看不清,却能闻见浓郁的药味,她轻声问:“你受伤了吗?”

    “哦,没哪!”玉嫂呵呵笑着转转手腕,“我伺候的老人行动都不方便,要花力气的地方很多,久了这儿就不舒服,不过不碍事。”

    杜若予想起爱发脾气的林孝珍老太太,和养老院里失忆呆滞的汪老先生,“阿尔茨海默症,不好照顾吧?”

    “啊?”

    “老年痴呆。”

    “哦!唉!那有什么办法,总要有人去做。这病是真可怜,自己可怜,家属也可怜,我们能帮上忙的,都会尽量帮忙。”

    玉嫂语气真挚,就连卫怀瑾听了,都忍不住赞叹,“真是个好人。”

    杜若予从王青葵口中听说过这位耐心善良的保姆,不论是出于对患病老人的怜悯,还是自己内心不可言说的恐惧,她对玉嫂这样的人,都很有好感,“辛苦你了。”

    玉嫂笑了,“我是领薪水的,说什么辛苦不辛苦,那都是应该的。”

    闲聊两句,玉嫂与杜若予道别。

    杜若予站在站台上,卫怀瑾则踮脚不住张望。

    “杜杜,那玉嫂回头偷看你呢。”

    “觉得我奇怪吧。”杜若予已经习惯了。

    卫怀瑾耸肩,“她什么都好,可我不喜欢她那样偷看你,好像把你当成怪人,提防着你似的。”

    ===

    和玉嫂分别后,杜若予心情不错,乃至回到家后,她都情不自禁哼起歌来。

    卫怀瑾在她屁股后跟进跟出,很是诧异,“我以为高兴到唱歌的情况只有两种,一是奇怪的青春期,二是恋爱中的男女。”

    杜若予笑道:“还可以是第三种,为天下之乐而乐。”

    卫怀瑾和贵妇鸡同时扭过脸看她,俱是不忍直视的神情。

    杜若予昂头挺胸,迎着她们的蔑视,唱得更加响亮。

    “别唱了,再唱邻居以为咱们这儿真闹鬼了!”卫怀瑾一手捂住耳朵,一手刚要去堵杜若予的嘴,杜若予的手机则来了消息。

    【卫怀信:我要回国了。】

    杜若予的歌声戛然而止,一口气没跟上,喉咙深处便不自觉咕了一声。

    正飞在书桌上看窗景的贵妇鸡回头瞥她一眼,差点以为遇见了同类。

    很快,第二条消息也冒出头。

    【卫怀信:你来接机吧。】

    这次,卫怀信不再“先斩后奏”直接回国来惊吓杜若予,而是名正言顺提出了要她去接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