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躲在面馆对面的阴影里，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
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行人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回音。面馆里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暖黄色的方块。他就站在那方块边缘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靠窗坐着两个女人。
一个背对着他，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已经摘下来，露出一头黑色的短发。另一个侧对着窗户，栗色头发扎成马尾，腰里别着一把短剑，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
黎光盯着那个黑发的女人。
刚才那一瞬间，她转过头，灯光照在她脸上，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紫色的。
只是一瞬间，快得像是幻觉。现在再看，那双眼睛又是黑色的了，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紫色眼睛。
他小时候见过紫色眼睛。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具体多久，他记不太清了。那时候他还小，大概四五岁？也许更小一些。老师带他和黎玥去祭坛，说今天有贵客。他和黎玥站在角落里，不许乱跑，不许出声。
祭坛前面站着很多人，穿得都很讲究。有一个小女孩站在人群里，个子不高，穿着白色的裙子，带着小小的王冠发卡。老师让他和黎玥过去打招呼，说那是王室的公主，要恭敬一些。
他不太乐意，但还是过去了。
那个小女孩看见他们，跑过来，歪着头看他们。她问了很多问题，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她的眼睛，颜色很特别，不是普通的金色或者蓝色，是另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颜色。
后来他问老师，公主的眼睛为什么是那个颜色。老师说，那是精灵王室的血脉特征，很罕见。
再后来，听说那个公主被关起来了，关在地牢里。再后来，就没有人提起这件事了。
他一直以为那个公主早就死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那双眼睛，脑子里忽然就想起小时候的事。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跑过来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双眼睛是什么颜色来着？
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好像是蓝色？又好像是绿色？也可能是紫色？他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了，那些记忆早就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他确定，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的紫色，和小时候那种特别的感觉，是一样的。
他盯着面馆里那个黑发的女人，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陈年旧事。
如果她是那个被关在地牢里的公主，那她逃出来做什么？为什么要来双月龙城？为什么要伪装成这个样子？
还有，她和黎玥什么关系？
他想起黎玥这几天的异常。总是很晚才回宿舍，有时候半夜还要出去。问她去干什么，她说去档案库查资料。他信了，没多想。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查资料。
他继续盯着那扇窗户。
面馆里很安静。那两个女人一边吃面一边说话，说什么听不见。偶尔那个栗色头发的年轻女人会往窗外看一眼，像是在留意周围的动静。
职业习惯！
黎光也有这种习惯。在卫队待久了，任何时候都会下意识地观察周围，看有没有异常。
那个年轻女人也是。
她绝对不简单
面馆里的两个人吃完面，起身离开。
黎光从阴影里出来，远远跟着。
夜很深了。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着石板路，泛着清冷的白光。她们的脚步声很轻，他的脚步声更轻，像猫一样踩在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们往东走。穿过两条街，又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很深，两边是低矮的民居，窗户都黑着。走到巷子尽头，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的房子都很旧了。外墙的白色涂料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的灰砖。有些窗户玻璃碎了，用木板钉着。有些房子干脆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里面。
她们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
那栋楼比周围的房子稍好一些，虽然也旧，但门窗都还完整。她们在门口站了几秒，四下看了看，然后推门进去。
门关上了。二楼亮起一盏灯。
黎光躲在街角的阴影里，盯着那扇窗户。窗帘拉得很严实，只能看见透出来的光，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原来搬到这里了吗……
他之前怀疑过旧仓库，但之前他悄悄的探索过旧仓库，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依然敏锐的发现了一些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几张破纸，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他在那里站了半个小时。
楼里很安静。没有人出来，没有声音。只有那盏灯一直亮着。
他记下位置，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黎光去了居民档案库。
居民档案库在一栋三层的老楼里。一楼是普通文献，二楼是机密档案，三楼是废弃资料室。他之前来过几次，和一楼的管理员已经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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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员是个上了年纪的精灵，戴着厚厚的眼镜，正在整理书单。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继续忙自己的。
黎光直接上了二楼。
他要查那片居民区的房屋登记册。
登记册放在靠里的书架上，厚厚一大摞。他找到最近几年的那本，翻到那片居民区的记录。
很快找到了那栋楼的信息。
登记册上写得清清楚楚，那栋楼归祭司院所有，是以前的旧宿舍，早就废弃了。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无人居住，待处置。
无人居住。
可他昨晚明明看见有人进去，二楼还亮了灯。
他翻到后面几页，想找有没有借用记录。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又往前翻，翻到更早几年的记录。还是没有。
也就是说，有人住在那里，但没有登记，没有报备，是偷偷住进去的。
谁允许的？
他把登记册放回原处，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那片居民区离祭司院宿舍区很近。走路的话，从黎玥住的那栋小楼过去，用不了一刻钟。黎玥经常在那一片活动，如果有人在废弃的旧楼里住，她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她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
他想起这几天的事。黎玥总是很晚才回宿舍。有一次他半夜起来，看见她房间的灯还亮着。他敲了敲门，她说在看书。他没多想，回去睡了。
还有一次，他执勤回来，看见她从外面回来，天都快亮了。问她去干什么，她说去档案库查资料。他信了。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查资料。
他站在书架前，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着。
他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也许只是想确认，黎玥没有瞒着他什么事。也许只是想知道，那两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但如果黎玥真的瞒着他呢？
如果那两个女人真的有问题呢？
他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
心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他只是觉得，有些事必须弄清楚。
接下来两天，黎光开始留意黎玥的动向。
【调查日记：第一天，黎玥上午去了档案库，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本书，回宿舍去了。下午没出来。晚上，她去了食堂吃饭，然后回宿舍，没有再出来。】
【很正常。她平时就是这样。】
【第二天，黎玥上午没出门。下午去了城西的集市，买了些吃的，还有一些日用品。他在远处看着，她在一个卖菜的摊位前挑了很久，又去买了些干粮和调料。然后拎着东西，慢慢走回宿舍。】
【也很正常……大概……】
第三天傍晚，黎玥从宿舍出来。
她没有往档案库的方向走，也没有往食堂走，她往东边去了。
那条路，是通往那片废弃居民区的。
黎光远远跟着。
黎玥走得很慢，像是散步一样。但她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脚步也会停下来，等一会儿，再继续走。
很警惕。
他跟得更远了，躲在街角的阴影里，等一会儿，再往前走一段。
黎玥穿过那条巷子，走进那片居民区。在那栋二层小楼前停下，四下看了看，然后敲门。
门开了。她闪身进去。
门关上了。
黎光躲在街角的阴影里，盯着那扇门。
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破旧的屋顶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那栋楼二楼亮起灯，和前天晚上一样。
时间过了快半个小时
黎玥还没有出来。
他靠着墙，手指攥紧。
果然是她。
她认识那两个人。她给她们安排住处。她在帮她们。
可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她们是什么人？和她什么关系？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那个小公主来祭司院，黎玥和她玩得很好。公主走了之后，黎玥还念叨了好几天，说那个姐姐真好，什么时候再来。
后来公主被关起来，黎玥哭了好几次。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那个公主……
那黎玥帮她，就说得通了。
可如果是公主，她为什么要伪装？为什么要躲躲藏藏？她在找什么？
他想起老师留下的那些笔记。
老师去世前那段时间，一直在研究什么东西。他经常一个人待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有一次黎光进去送饭，看见老师桌上摊着很多古籍，都是关于死亡权柄和万灵秘玉的。
他问老师在研究什么。老师说，一些很重要的事，但还不能告诉他。
后来老师死了。
他记得老师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件事，死亡权柄和万灵秘玉之间存在某种联系。那种联系，能让持有死亡权柄的人通过万灵秘玉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公主，如果她体内真的有死亡权柄，如果她真的冲着万灵秘玉来的……
那黎玥帮她，就是在帮一个可能带来灾难的人……
黎玥从那栋楼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黎光等在街角，看见她走出来，没有跟上去。他等她走远了，才从阴影里出来，走到那栋楼前。
小主，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
门关着，很安静。
他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他试着推门。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里面很黑。他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了一下，然后点亮手电筒。
一楼很空。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胡乱堆在墙角，积满了灰尘。地上有脚印，新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
他顺着楼梯上到二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门都关着。其中一间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走过去，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推开门。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很暗，只照亮了靠墙那一小片地方。
靠墙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干净的褥子，还有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床边有一张小桌，桌上摆着几个碗碟，碗里还有没吃完的东西。
小桌上还放着一本书。
他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是一本很旧的书，封面上没有字，边缘都磨损了。他翻开看，里面是手写的笔记，用的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文字。但有几页，他看懂了
是关于死亡权柄的记载。
上面写着，死亡权柄是远古时代就存在的力量，能够剥夺生命，也能够赋予死亡。持有这种力量的人，会被它侵蚀，逐渐失去自我，最终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后面还写着，万灵秘玉能够与死亡权柄产生共鸣，放大持有者的力量，也能帮助持有者维持平衡。但这种方法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灾难。
他把书放下，又看了看桌上其他东西。
有一张纸，叠得很整齐。他展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其中一个是祭坛。
而万灵秘玉，就被封印在祭坛下
他把地图也放下。
他站在那张小桌前，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转得飞快。
她们果然在找万灵秘玉。
公主果然冲着万灵秘玉来的。
可她找万灵秘玉做什么？
书上说，万灵秘玉能帮助持有死亡权柄的人维持平衡。如果她真的是为了这个，那倒是说得通。可书上还说，这种方法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灾难。
他转身要走。
刚走到门口，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
他来不及躲，只能站在原地。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人出现在门口。
是那个黑发的女人。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变得警惕。
“你是谁？”
声音很冷，带着明显的戒备。
黎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灯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普普通通的黑色。但他记得那抹紫色，记得很清楚。
“我在问你问题。”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黎光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她皱起眉头。
“这是私人住处，请你出去。”
黎光没有动。
“你是爱丽丝公主？”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很短，但他看见了。
“什么公主？”
“精灵王室的公主。被关在地牢里的那个。”
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认错人了。我叫白菡琪，不是公主。”
黎光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那种警惕更深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你不用骗我，我见过你小时候。你来过祭司院，和我妹妹一起玩过。”
她的眼神又变了一下。
“黎玥是你妹妹？你是黎光？”
“是。”
她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你想怎么样？”
黎光没有回答。
他在想。
她是公主，黎玥在帮她，她在找万灵秘玉。老师留下的笔记里说过，死亡权柄和万灵秘玉有联系。
所有这些事串在一起，他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她来双月龙城，是为了万灵秘玉。她想用万灵秘玉的力量，做某件他不知道的事情
但他知道，万灵秘玉是禁忌。老师用命封印的东西，不能让人随便碰。
“你们在找万灵秘玉，那东西很危险。你们想用它做什么？”
“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黎光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这里是双月龙城，我是卫队的人。有人在城里偷偷摸摸搞事情，怎么会和我无关？”
她沉默了几秒。
“我们只是找一样东西，找到了就走。不会伤害任何人。”
“万灵秘玉？”黎光冷笑，“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你知道它有多危险吗？你们找到它，想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们得逞。”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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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怎么办？抓我？告发我？”
黎光沉默了片刻
告发给谁？瑟琳娜？他不信任瑟琳娜。阿尔文？他更不信任。
抓她？凭他一个人？他不知道能不能打过她。她体内有死亡权柄，那是能毁灭一切的力量。一旦动手，他未必是对手。
可是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放她走？
他做不到
“我会盯着你们的。从现在开始，我会盯着你们。你们最好别做什么出格的事。”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她的侧脸很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衣着华丽的小公主，跑过来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个小女孩，早就死了。
死在地牢里。
现在这个，是谁？
她绝对不是爱丽丝公主！
他转身下楼，走进夜色里。
黎光没有回营房。
他直接去了黎玥的宿舍。
他敲开门的时候，黎玥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上。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哥？这么晚了，有事？”
他走进去，关上门。
黎玥看着他的脸色，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了？”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黎玥点点头。
“那栋楼里的人，你认识？”
黎玥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跟踪你去的，那个黑头发的女人，是谁？”
黎玥沉默了几秒。
“她……”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她是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
“呵呵……朋友？什么朋友？”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她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地方躲一躲。我帮她找个住处，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你知道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吗？”
黎玥愣住了。
“你……你知道她是谁？”
“我猜的。紫色眼睛，精灵王室，死亡权柄。她是爱丽丝公主，对不对？”
黎玥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黎光深吸一口气。
“黎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是珂狄文要抓的人。如果被人发现你藏着她，你怎么办？我也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她不是坏人！她小时候来过这里，你见过的。那时候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和我们一起玩过。”
“那是小时候，现在她是什么？她体内有死亡权柄，那是能毁灭一切的东西。如果失控，整座城都会完蛋。”
“她不会失控的，她已经能控制了。”
“你怎么知道？”
“她自己说的。”
“她自己说的你就信？”
黎玥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怀疑所有人？老师是这样，瑟琳娜大祭司是这样，现在她也是这样。你就不能相信一次吗？”
黎光愣住了。
他想起老师留下的那封信——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黎玥。
现在黎玥说，你为什么总是怀疑所有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是怀疑，我是谨慎。”
“谨慎和怀疑是两回事！你谨慎了这么多年，你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更多的怀疑，更多的痛苦。”
“我……”
“哥！”
黎玥走过来，看着他道：“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回来，不是为了做什么坏事。她只是想找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她体内的力量，她想知道怎么控制它，怎么活下去。万灵秘玉可能是唯一能帮她的东西。”
黎光的心沉了下去。
万灵秘玉。
她们果然是为了万灵秘玉。
“你疯了！万灵秘玉是禁忌，老师封印它就是为了不让它被找到。你帮她找万灵秘玉，就是在帮她把封印打开。”
“不是打开，是借用。她只是想借用一点力量，平衡体内的死亡权柄。不会破坏封印的。”
“你信？你信一个体内有死亡权柄的人，能控制住自己不滥用万灵秘玉的力量？”
黎玥沉默了。
“黎玥，我知道你和她小时候是朋友，我知道你想帮她。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死亡权柄意味着什么，你知道的。那是连老师都研究不透的东西。如果她失控，如果她体内的力量爆发，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黎玥低着头，不说话。
黎光叹了口气。
“我不会告发她，但你也别指望我帮她。从现在开始，你做什么我不管，但别把我扯进来。”
他转身要走。
“哥。”黎玥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黎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黎光没有再去找黎玥，也没有再去那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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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常执勤，正常吃饭，正常睡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的脑子没有闲着。
他一直在想那件事。
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一直去想这件事
那个自称白菡琪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公主？如果是，她体内的死亡权柄到什么程度了？她找万灵秘玉，真的只是想平衡力量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他想起老师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死亡权柄和万灵秘玉之间存在某种联系。那种联系，能让持有死亡权柄的人，通过万灵秘玉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如果她真的是为了这个……
他开始翻查自己能找到的所有资料。
档案库里那些古籍，他一本一本地翻。有的看得懂，有的看不懂，但他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死亡权柄和万灵秘玉的记载都记下来。
越看，越觉得心惊。
古籍里说，死亡权柄是远古时代就存在的力量，源于混沌，归于虚无。持有这种力量的人，会被它逐渐侵蚀，最终失去自我，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唯一的解救方法，是用另一种同样源于混沌的力量来平衡。
万灵秘玉就是那种力量。
但古籍里也说了，这种方法极其危险。两种混沌力量一旦接触，会产生强烈的共鸣，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灾难。历史上有人试过，成功的极少，大多数都死了，死得很惨。
还有几页，记载了死亡权柄和万灵秘玉共鸣时的景象。那些描述让他看了都觉得头皮发麻
天空变色，大地开裂，周围的一切生灵都会在瞬间死去。
他合上古籍，靠在书架上，闭着眼睛。
如果那个公主真的找到万灵秘玉，如果她真的试图用万灵秘玉来平衡体内的力量，如果失败……
黎光刚从档案库出来，准备回营房吃饭。走到半路，忽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黑发的女人和那个栗色头发的年轻女人
她们穿着深色的衣服，走得很快，不时回头看。看方向，是往祭坛那边去的。
黎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们要去祭坛。
她们要去找万灵秘玉。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祭坛那边跑。
他赶到祭坛的时候，门还开着。他推门进去，顺着楼梯往下跑。
负一层，负二层，下层密室入口。
门开着。
他冲进去，继续往下。
下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提供着昏暗的照明。他顺着走廊往前跑，脚步声在狭长的空间里回荡。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
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推开门，冲进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圆形，穹顶很高，像一座地下宫殿。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矿石，像星空一样闪烁。地面是光滑的石板，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空间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块玉石。翠绿色的，巴掌大小，泛着温润的光。
万灵秘玉。
两个女人站在石台前，正要伸手去拿。
“别动！”
他举起骑士枪，枪尖对准她们。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他，都愣住了。
“是你？你怎么……”
“别管我怎么来的。你们想干什么？”
白菡琪看着黎光，眼神复杂。
“我只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
“确认什么事？确认怎么用万灵秘玉增强你的力量？”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谁。爱丽丝公主，或者，我应该叫你噬灵。你找万灵秘玉，就是为了放大你的力量，对不对？”
白菡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
“你以为我是来增强力量的？”
“难道不是吗？”
“我体内的死亡权柄快失控了。我需要万灵秘玉的力量来平衡它。”
黎光愣住了。
“平衡？”
“死亡权柄是一柄双刃剑，既能杀人，也能杀己。我现在每天都在和它斗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撑不住，我遵循命运的指引来到这里，就是想要彻底终结这一切。万灵秘玉是唯一可能帮我维持平衡的东西。”
黎光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司夜昭白开口道：“她真的是好人。她从来没想过害人。”
黎光看了她一眼。
“你是谁？”
“我叫司夜昭白，是狩天巡的。我们来找万灵秘玉，真的不是为了什么坏事。学姐她需要帮助。”
学姐？
她们是同一个组织的？
“狩天巡？”黎光皱眉，“狩天巡的人来双月龙城做什么？”
“说来话长。”司夜昭白说，“但请你相信我们，我们没有恶意。”
黎光沉默了。
他看着白菡琪，看着那双伪装成黑色的眼睛。
如果她真的是公主，如果她真的只是为了活下去……
他该相信吗？
可他想起老师的信，想起那些古籍里的记载，想起那些关于死亡权柄的可怕描述。
小主，
万一她说的是假的呢？
万一她只是想骗他，好拿到万灵秘玉呢？
万一她拿到万灵秘玉之后，真的失控了呢？
脑海中的疑问一点一点被放大，似乎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对他说
动手！
他握紧骑士枪。
“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万灵秘玉不能动。这是老师用命封印的，谁都不能动。”
白菡琪看着他。
“你老师的封印？是埃尔德林老师的……”
“是。”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埃尔德林老师……”她的声音有些轻，“他是个好人。他小时候给过我糖果，教过我识字。我一直记得。”
黎光愣了一下
“我来过这里，小时候。那时候我还叫爱丽丝，跟着大哥来玩的。你……你好像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小男孩，总是躲在一边，不愿意和我们玩。”
黎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真的是公主？”
她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虽然现在伪装成黑色，但他能感觉到，那下面藏着什么。
藏着小时候那个小女孩的影子。
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该相信她吗？
脑海中的混沌似乎被驱散了一瞬，但很快，又被一场更加坚定的信念覆盖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碰万灵秘玉。
“不管你是谁，万灵秘玉不能动。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白菡琪看着他。
“如果我不离开呢？”
黎光握紧骑士枪。
“那就别怪我了。”
司夜昭白往前站了一步，挡在白菡琪身前。
“你别冲动……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我们可以解释，可以……”
“解释什么？解释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解释你们为什么要找万灵秘玉？解释她体内的死亡权柄会不会失控？”
黎光似乎已经失去了和她们正常交流的能力
司夜昭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菡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让开。
她看着黎光，眼神平静。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换了我是你，我也不会相信。一个体内有死亡权柄的人，突然出现在城里，说要找万灵秘玉，谁听了都会怀疑。”
黎光没有说话。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体内的死亡权柄，确实快失控了。我需要万灵秘玉来维持平衡，或者找到直接杀死噬灵意识的办法，我想要活下去！”
“呵呵，活下去？你知道触发禁忌的后果吗？”
黎光冷笑道
“我知道，我没有别的选择。是生存还是毁灭，这是我们永远都要面对的选择题。”
黎光看着她。
那双伪装成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拦住一个只想活命的人，我这是算什么？
白菡琪看着黎光，等他的回答
黎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万灵秘玉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我需要时间，需要确认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白菡琪看着他。
“你要怎么确认？”
“我不知道……但我需要时间。你们先回去，等我查清楚，再——”
“没有时间了。我体内的力量每天都在增强，黑暗之渊已经快压不住了。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失控的风险。”
说罢，白菡琪直接向万灵秘玉伸出了手
“住手！”
一面巨大的金盾突然拦在了万灵秘玉前，伴随着金光闪烁，白菡琪被震退了好几步
“不行！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在我的面前发生，你是要对你自己负责，而我是要对整座城的人负责！想拿到，那就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金盾飞速旋转，最终回到了黎光手中，他一手持盾，一手持枪，摆出了防守的架势
“……”
白菡琪沉默不语，末了，她睁开双眼，原本伪装成黑色的眼睛迸发出紫水晶一般的光芒，一头青丝刹那间变得雪白，一把黑色的巨大骑士枪在她的手中渐渐成型，宛如一头来自深渊的猛兽，但在这死亡与杀戮的气息之中，还包含着丝丝缕缕的生命气息
“黑暗之渊，现形！”
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行人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回音。面馆里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暖黄色的方块。他就站在那方块边缘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靠窗坐着两个女人。
一个背对着他，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已经摘下来，露出一头黑色的短发。另一个侧对着窗户，栗色头发扎成马尾，腰里别着一把短剑，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
黎光盯着那个黑发的女人。
刚才那一瞬间，她转过头，灯光照在她脸上，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紫色的。
只是一瞬间，快得像是幻觉。现在再看，那双眼睛又是黑色的了，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紫色眼睛。
他小时候见过紫色眼睛。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具体多久，他记不太清了。那时候他还小，大概四五岁？也许更小一些。老师带他和黎玥去祭坛，说今天有贵客。他和黎玥站在角落里，不许乱跑，不许出声。
祭坛前面站着很多人，穿得都很讲究。有一个小女孩站在人群里，个子不高，穿着白色的裙子，带着小小的王冠发卡。老师让他和黎玥过去打招呼，说那是王室的公主，要恭敬一些。
他不太乐意，但还是过去了。
那个小女孩看见他们，跑过来，歪着头看他们。她问了很多问题，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她的眼睛，颜色很特别，不是普通的金色或者蓝色，是另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颜色。
后来他问老师，公主的眼睛为什么是那个颜色。老师说，那是精灵王室的血脉特征，很罕见。
再后来，听说那个公主被关起来了，关在地牢里。再后来，就没有人提起这件事了。
他一直以为那个公主早就死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那双眼睛，脑子里忽然就想起小时候的事。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跑过来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双眼睛是什么颜色来着？
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好像是蓝色？又好像是绿色？也可能是紫色？他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了，那些记忆早就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他确定，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的紫色，和小时候那种特别的感觉，是一样的。
他盯着面馆里那个黑发的女人，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陈年旧事。
如果她是那个被关在地牢里的公主，那她逃出来做什么？为什么要来双月龙城？为什么要伪装成这个样子？
还有，她和黎玥什么关系？
他想起黎玥这几天的异常。总是很晚才回宿舍，有时候半夜还要出去。问她去干什么，她说去档案库查资料。他信了，没多想。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查资料。
他继续盯着那扇窗户。
面馆里很安静。那两个女人一边吃面一边说话，说什么听不见。偶尔那个栗色头发的年轻女人会往窗外看一眼，像是在留意周围的动静。
职业习惯！
黎光也有这种习惯。在卫队待久了，任何时候都会下意识地观察周围，看有没有异常。
那个年轻女人也是。
她绝对不简单
面馆里的两个人吃完面，起身离开。
黎光从阴影里出来，远远跟着。
夜很深了。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着石板路，泛着清冷的白光。她们的脚步声很轻，他的脚步声更轻，像猫一样踩在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们往东走。穿过两条街，又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很深，两边是低矮的民居，窗户都黑着。走到巷子尽头，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的房子都很旧了。外墙的白色涂料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的灰砖。有些窗户玻璃碎了，用木板钉着。有些房子干脆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里面。
她们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
那栋楼比周围的房子稍好一些，虽然也旧，但门窗都还完整。她们在门口站了几秒，四下看了看，然后推门进去。
门关上了。二楼亮起一盏灯。
黎光躲在街角的阴影里，盯着那扇窗户。窗帘拉得很严实，只能看见透出来的光，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原来搬到这里了吗……
他之前怀疑过旧仓库，但之前他悄悄的探索过旧仓库，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依然敏锐的发现了一些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几张破纸，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他在那里站了半个小时。
楼里很安静。没有人出来，没有声音。只有那盏灯一直亮着。
他记下位置，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黎光去了居民档案库。
居民档案库在一栋三层的老楼里。一楼是普通文献，二楼是机密档案，三楼是废弃资料室。他之前来过几次，和一楼的管理员已经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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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员是个上了年纪的精灵，戴着厚厚的眼镜，正在整理书单。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继续忙自己的。
黎光直接上了二楼。
他要查那片居民区的房屋登记册。
登记册放在靠里的书架上，厚厚一大摞。他找到最近几年的那本，翻到那片居民区的记录。
很快找到了那栋楼的信息。
登记册上写得清清楚楚，那栋楼归祭司院所有，是以前的旧宿舍，早就废弃了。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无人居住，待处置。
无人居住。
可他昨晚明明看见有人进去，二楼还亮了灯。
他翻到后面几页，想找有没有借用记录。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又往前翻，翻到更早几年的记录。还是没有。
也就是说，有人住在那里，但没有登记，没有报备，是偷偷住进去的。
谁允许的？
他把登记册放回原处，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那片居民区离祭司院宿舍区很近。走路的话，从黎玥住的那栋小楼过去，用不了一刻钟。黎玥经常在那一片活动，如果有人在废弃的旧楼里住，她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她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
他想起这几天的事。黎玥总是很晚才回宿舍。有一次他半夜起来，看见她房间的灯还亮着。他敲了敲门，她说在看书。他没多想，回去睡了。
还有一次，他执勤回来，看见她从外面回来，天都快亮了。问她去干什么，她说去档案库查资料。他信了。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查资料。
他站在书架前，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着。
他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也许只是想确认，黎玥没有瞒着他什么事。也许只是想知道，那两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但如果黎玥真的瞒着他呢？
如果那两个女人真的有问题呢？
他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
心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他只是觉得，有些事必须弄清楚。
接下来两天，黎光开始留意黎玥的动向。
【调查日记：第一天，黎玥上午去了档案库，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本书，回宿舍去了。下午没出来。晚上，她去了食堂吃饭，然后回宿舍，没有再出来。】
【很正常。她平时就是这样。】
【第二天，黎玥上午没出门。下午去了城西的集市，买了些吃的，还有一些日用品。他在远处看着，她在一个卖菜的摊位前挑了很久，又去买了些干粮和调料。然后拎着东西，慢慢走回宿舍。】
【也很正常……大概……】
第三天傍晚，黎玥从宿舍出来。
她没有往档案库的方向走，也没有往食堂走，她往东边去了。
那条路，是通往那片废弃居民区的。
黎光远远跟着。
黎玥走得很慢，像是散步一样。但她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脚步也会停下来，等一会儿，再继续走。
很警惕。
他跟得更远了，躲在街角的阴影里，等一会儿，再往前走一段。
黎玥穿过那条巷子，走进那片居民区。在那栋二层小楼前停下，四下看了看，然后敲门。
门开了。她闪身进去。
门关上了。
黎光躲在街角的阴影里，盯着那扇门。
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破旧的屋顶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那栋楼二楼亮起灯，和前天晚上一样。
时间过了快半个小时
黎玥还没有出来。
他靠着墙，手指攥紧。
果然是她。
她认识那两个人。她给她们安排住处。她在帮她们。
可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她们是什么人？和她什么关系？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那个小公主来祭司院，黎玥和她玩得很好。公主走了之后，黎玥还念叨了好几天，说那个姐姐真好，什么时候再来。
后来公主被关起来，黎玥哭了好几次。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那个公主……
那黎玥帮她，就说得通了。
可如果是公主，她为什么要伪装？为什么要躲躲藏藏？她在找什么？
他想起老师留下的那些笔记。
老师去世前那段时间，一直在研究什么东西。他经常一个人待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有一次黎光进去送饭，看见老师桌上摊着很多古籍，都是关于死亡权柄和万灵秘玉的。
他问老师在研究什么。老师说，一些很重要的事，但还不能告诉他。
后来老师死了。
他记得老师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件事，死亡权柄和万灵秘玉之间存在某种联系。那种联系，能让持有死亡权柄的人通过万灵秘玉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公主，如果她体内真的有死亡权柄，如果她真的冲着万灵秘玉来的……
那黎玥帮她，就是在帮一个可能带来灾难的人……
黎玥从那栋楼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黎光等在街角，看见她走出来，没有跟上去。他等她走远了，才从阴影里出来，走到那栋楼前。
小主，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
门关着，很安静。
他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他试着推门。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里面很黑。他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了一下，然后点亮手电筒。
一楼很空。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胡乱堆在墙角，积满了灰尘。地上有脚印，新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
他顺着楼梯上到二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门都关着。其中一间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走过去，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推开门。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很暗，只照亮了靠墙那一小片地方。
靠墙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干净的褥子，还有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床边有一张小桌，桌上摆着几个碗碟，碗里还有没吃完的东西。
小桌上还放着一本书。
他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是一本很旧的书，封面上没有字，边缘都磨损了。他翻开看，里面是手写的笔记，用的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文字。但有几页，他看懂了
是关于死亡权柄的记载。
上面写着，死亡权柄是远古时代就存在的力量，能够剥夺生命，也能够赋予死亡。持有这种力量的人，会被它侵蚀，逐渐失去自我，最终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后面还写着，万灵秘玉能够与死亡权柄产生共鸣，放大持有者的力量，也能帮助持有者维持平衡。但这种方法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灾难。
他把书放下，又看了看桌上其他东西。
有一张纸，叠得很整齐。他展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其中一个是祭坛。
而万灵秘玉，就被封印在祭坛下
他把地图也放下。
他站在那张小桌前，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转得飞快。
她们果然在找万灵秘玉。
公主果然冲着万灵秘玉来的。
可她找万灵秘玉做什么？
书上说，万灵秘玉能帮助持有死亡权柄的人维持平衡。如果她真的是为了这个，那倒是说得通。可书上还说，这种方法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灾难。
他转身要走。
刚走到门口，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
他来不及躲，只能站在原地。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人出现在门口。
是那个黑发的女人。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变得警惕。
“你是谁？”
声音很冷，带着明显的戒备。
黎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灯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普普通通的黑色。但他记得那抹紫色，记得很清楚。
“我在问你问题。”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黎光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她皱起眉头。
“这是私人住处，请你出去。”
黎光没有动。
“你是爱丽丝公主？”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很短，但他看见了。
“什么公主？”
“精灵王室的公主。被关在地牢里的那个。”
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认错人了。我叫白菡琪，不是公主。”
黎光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那种警惕更深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你不用骗我，我见过你小时候。你来过祭司院，和我妹妹一起玩过。”
她的眼神又变了一下。
“黎玥是你妹妹？你是黎光？”
“是。”
她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你想怎么样？”
黎光没有回答。
他在想。
她是公主，黎玥在帮她，她在找万灵秘玉。老师留下的笔记里说过，死亡权柄和万灵秘玉有联系。
所有这些事串在一起，他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她来双月龙城，是为了万灵秘玉。她想用万灵秘玉的力量，做某件他不知道的事情
但他知道，万灵秘玉是禁忌。老师用命封印的东西，不能让人随便碰。
“你们在找万灵秘玉，那东西很危险。你们想用它做什么？”
“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黎光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这里是双月龙城，我是卫队的人。有人在城里偷偷摸摸搞事情，怎么会和我无关？”
她沉默了几秒。
“我们只是找一样东西，找到了就走。不会伤害任何人。”
“万灵秘玉？”黎光冷笑，“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你知道它有多危险吗？你们找到它，想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们得逞。”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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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怎么办？抓我？告发我？”
黎光沉默了片刻
告发给谁？瑟琳娜？他不信任瑟琳娜。阿尔文？他更不信任。
抓她？凭他一个人？他不知道能不能打过她。她体内有死亡权柄，那是能毁灭一切的力量。一旦动手，他未必是对手。
可是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放她走？
他做不到
“我会盯着你们的。从现在开始，我会盯着你们。你们最好别做什么出格的事。”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她的侧脸很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衣着华丽的小公主，跑过来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个小女孩，早就死了。
死在地牢里。
现在这个，是谁？
她绝对不是爱丽丝公主！
他转身下楼，走进夜色里。
黎光没有回营房。
他直接去了黎玥的宿舍。
他敲开门的时候，黎玥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上。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哥？这么晚了，有事？”
他走进去，关上门。
黎玥看着他的脸色，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了？”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黎玥点点头。
“那栋楼里的人，你认识？”
黎玥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跟踪你去的，那个黑头发的女人，是谁？”
黎玥沉默了几秒。
“她……”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她是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
“呵呵……朋友？什么朋友？”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她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地方躲一躲。我帮她找个住处，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你知道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吗？”
黎玥愣住了。
“你……你知道她是谁？”
“我猜的。紫色眼睛，精灵王室，死亡权柄。她是爱丽丝公主，对不对？”
黎玥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黎光深吸一口气。
“黎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是珂狄文要抓的人。如果被人发现你藏着她，你怎么办？我也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她不是坏人！她小时候来过这里，你见过的。那时候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和我们一起玩过。”
“那是小时候，现在她是什么？她体内有死亡权柄，那是能毁灭一切的东西。如果失控，整座城都会完蛋。”
“她不会失控的，她已经能控制了。”
“你怎么知道？”
“她自己说的。”
“她自己说的你就信？”
黎玥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怀疑所有人？老师是这样，瑟琳娜大祭司是这样，现在她也是这样。你就不能相信一次吗？”
黎光愣住了。
他想起老师留下的那封信——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黎玥。
现在黎玥说，你为什么总是怀疑所有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是怀疑，我是谨慎。”
“谨慎和怀疑是两回事！你谨慎了这么多年，你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更多的怀疑，更多的痛苦。”
“我……”
“哥！”
黎玥走过来，看着他道：“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回来，不是为了做什么坏事。她只是想找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她体内的力量，她想知道怎么控制它，怎么活下去。万灵秘玉可能是唯一能帮她的东西。”
黎光的心沉了下去。
万灵秘玉。
她们果然是为了万灵秘玉。
“你疯了！万灵秘玉是禁忌，老师封印它就是为了不让它被找到。你帮她找万灵秘玉，就是在帮她把封印打开。”
“不是打开，是借用。她只是想借用一点力量，平衡体内的死亡权柄。不会破坏封印的。”
“你信？你信一个体内有死亡权柄的人，能控制住自己不滥用万灵秘玉的力量？”
黎玥沉默了。
“黎玥，我知道你和她小时候是朋友，我知道你想帮她。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死亡权柄意味着什么，你知道的。那是连老师都研究不透的东西。如果她失控，如果她体内的力量爆发，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黎玥低着头，不说话。
黎光叹了口气。
“我不会告发她，但你也别指望我帮她。从现在开始，你做什么我不管，但别把我扯进来。”
他转身要走。
“哥。”黎玥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黎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黎光没有再去找黎玥，也没有再去那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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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常执勤，正常吃饭，正常睡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的脑子没有闲着。
他一直在想那件事。
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一直去想这件事
那个自称白菡琪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公主？如果是，她体内的死亡权柄到什么程度了？她找万灵秘玉，真的只是想平衡力量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他想起老师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死亡权柄和万灵秘玉之间存在某种联系。那种联系，能让持有死亡权柄的人，通过万灵秘玉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如果她真的是为了这个……
他开始翻查自己能找到的所有资料。
档案库里那些古籍，他一本一本地翻。有的看得懂，有的看不懂，但他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死亡权柄和万灵秘玉的记载都记下来。
越看，越觉得心惊。
古籍里说，死亡权柄是远古时代就存在的力量，源于混沌，归于虚无。持有这种力量的人，会被它逐渐侵蚀，最终失去自我，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唯一的解救方法，是用另一种同样源于混沌的力量来平衡。
万灵秘玉就是那种力量。
但古籍里也说了，这种方法极其危险。两种混沌力量一旦接触，会产生强烈的共鸣，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灾难。历史上有人试过，成功的极少，大多数都死了，死得很惨。
还有几页，记载了死亡权柄和万灵秘玉共鸣时的景象。那些描述让他看了都觉得头皮发麻
天空变色，大地开裂，周围的一切生灵都会在瞬间死去。
他合上古籍，靠在书架上，闭着眼睛。
如果那个公主真的找到万灵秘玉，如果她真的试图用万灵秘玉来平衡体内的力量，如果失败……
黎光刚从档案库出来，准备回营房吃饭。走到半路，忽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黑发的女人和那个栗色头发的年轻女人
她们穿着深色的衣服，走得很快，不时回头看。看方向，是往祭坛那边去的。
黎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们要去祭坛。
她们要去找万灵秘玉。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祭坛那边跑。
他赶到祭坛的时候，门还开着。他推门进去，顺着楼梯往下跑。
负一层，负二层，下层密室入口。
门开着。
他冲进去，继续往下。
下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提供着昏暗的照明。他顺着走廊往前跑，脚步声在狭长的空间里回荡。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
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推开门，冲进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圆形，穹顶很高，像一座地下宫殿。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矿石，像星空一样闪烁。地面是光滑的石板，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空间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块玉石。翠绿色的，巴掌大小，泛着温润的光。
万灵秘玉。
两个女人站在石台前，正要伸手去拿。
“别动！”
他举起骑士枪，枪尖对准她们。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他，都愣住了。
“是你？你怎么……”
“别管我怎么来的。你们想干什么？”
白菡琪看着黎光，眼神复杂。
“我只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
“确认什么事？确认怎么用万灵秘玉增强你的力量？”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谁。爱丽丝公主，或者，我应该叫你噬灵。你找万灵秘玉，就是为了放大你的力量，对不对？”
白菡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
“你以为我是来增强力量的？”
“难道不是吗？”
“我体内的死亡权柄快失控了。我需要万灵秘玉的力量来平衡它。”
黎光愣住了。
“平衡？”
“死亡权柄是一柄双刃剑，既能杀人，也能杀己。我现在每天都在和它斗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撑不住，我遵循命运的指引来到这里，就是想要彻底终结这一切。万灵秘玉是唯一可能帮我维持平衡的东西。”
黎光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司夜昭白开口道：“她真的是好人。她从来没想过害人。”
黎光看了她一眼。
“你是谁？”
“我叫司夜昭白，是狩天巡的。我们来找万灵秘玉，真的不是为了什么坏事。学姐她需要帮助。”
学姐？
她们是同一个组织的？
“狩天巡？”黎光皱眉，“狩天巡的人来双月龙城做什么？”
“说来话长。”司夜昭白说，“但请你相信我们，我们没有恶意。”
黎光沉默了。
他看着白菡琪，看着那双伪装成黑色的眼睛。
如果她真的是公主，如果她真的只是为了活下去……
他该相信吗？
可他想起老师的信，想起那些古籍里的记载，想起那些关于死亡权柄的可怕描述。
小主，
万一她说的是假的呢？
万一她只是想骗他，好拿到万灵秘玉呢？
万一她拿到万灵秘玉之后，真的失控了呢？
脑海中的疑问一点一点被放大，似乎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对他说
动手！
他握紧骑士枪。
“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万灵秘玉不能动。这是老师用命封印的，谁都不能动。”
白菡琪看着他。
“你老师的封印？是埃尔德林老师的……”
“是。”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埃尔德林老师……”她的声音有些轻，“他是个好人。他小时候给过我糖果，教过我识字。我一直记得。”
黎光愣了一下
“我来过这里，小时候。那时候我还叫爱丽丝，跟着大哥来玩的。你……你好像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小男孩，总是躲在一边，不愿意和我们玩。”
黎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真的是公主？”
她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虽然现在伪装成黑色，但他能感觉到，那下面藏着什么。
藏着小时候那个小女孩的影子。
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该相信她吗？
脑海中的混沌似乎被驱散了一瞬，但很快，又被一场更加坚定的信念覆盖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碰万灵秘玉。
“不管你是谁，万灵秘玉不能动。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白菡琪看着他。
“如果我不离开呢？”
黎光握紧骑士枪。
“那就别怪我了。”
司夜昭白往前站了一步，挡在白菡琪身前。
“你别冲动……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我们可以解释，可以……”
“解释什么？解释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解释你们为什么要找万灵秘玉？解释她体内的死亡权柄会不会失控？”
黎光似乎已经失去了和她们正常交流的能力
司夜昭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菡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让开。
她看着黎光，眼神平静。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换了我是你，我也不会相信。一个体内有死亡权柄的人，突然出现在城里，说要找万灵秘玉，谁听了都会怀疑。”
黎光没有说话。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体内的死亡权柄，确实快失控了。我需要万灵秘玉来维持平衡，或者找到直接杀死噬灵意识的办法，我想要活下去！”
“呵呵，活下去？你知道触发禁忌的后果吗？”
黎光冷笑道
“我知道，我没有别的选择。是生存还是毁灭，这是我们永远都要面对的选择题。”
黎光看着她。
那双伪装成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拦住一个只想活命的人，我这是算什么？
白菡琪看着黎光，等他的回答
黎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万灵秘玉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我需要时间，需要确认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白菡琪看着他。
“你要怎么确认？”
“我不知道……但我需要时间。你们先回去，等我查清楚，再——”
“没有时间了。我体内的力量每天都在增强，黑暗之渊已经快压不住了。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失控的风险。”
说罢，白菡琪直接向万灵秘玉伸出了手
“住手！”
一面巨大的金盾突然拦在了万灵秘玉前，伴随着金光闪烁，白菡琪被震退了好几步
“不行！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在我的面前发生，你是要对你自己负责，而我是要对整座城的人负责！想拿到，那就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金盾飞速旋转，最终回到了黎光手中，他一手持盾，一手持枪，摆出了防守的架势
“……”
白菡琪沉默不语，末了，她睁开双眼，原本伪装成黑色的眼睛迸发出紫水晶一般的光芒，一头青丝刹那间变得雪白，一把黑色的巨大骑士枪在她的手中渐渐成型，宛如一头来自深渊的猛兽，但在这死亡与杀戮的气息之中，还包含着丝丝缕缕的生命气息
“黑暗之渊，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