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深处,一张圆桌静静悬浮。

    圆桌不大,刚好够三个人围坐。桌面是深黑色的,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虚无的光。桌上摆着一套白瓷的茶具,在黑暗中格外显眼。茶壶冒着热气,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旁边有三只杯子,杯口朝上,等待着被斟满。

    圆桌周围,三把高背椅呈品字形摆放。

    椅子雕花繁复,靠背高耸。每把椅子的风格都不一样,明显是按各自的喜好挑选的。

    最中间的那把最宽大,扶手粗壮,椅背笔直,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力量感。椅面上铺着一张兽皮,黑色的毛皮,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左侧那把稍小一些,但造型更加花哨。扶手雕成藤蔓的形状,椅背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椅垫是深紫色的天鹅绒,柔软蓬松,让人一看就想陷进去。

    右侧那把最为优雅。线条流畅,造型简洁,扶手和椅背都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木材的质感极好,深棕色的胡桃木,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椅垫是墨绿色的,和木材的颜色相得益彰。

    圆桌中央,三根蜡烛插在银质的烛台上。

    烛火摇曳,将周围一圈照亮,却把更远的地方推入更深的黑暗。光影在三人脸上跳动,让本就模糊的面容更加难以捉摸。

    坐在最中间那把椅子上的人,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

    “呵呵,有什么话,都说说吧。”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从那下巴的线条能看出,这是个年轻人,最多三十出头。他坐得很直,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面前的茶已经斟满。但他没有碰那杯子,只是看着杯口升起的热气,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堕雷,真没想到喜欢正面战斗的你也会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那声音尖细,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说话的是一团更纤细的身影,同样裹着黑袍,但姿态完全不同。她侧身坐着,一条腿曲起,膝盖几乎碰到扶手。整个人歪歪斜斜,陷在那张蓬松的天鹅绒椅垫里,像一只慵懒的猫。

    兜帽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个下巴。但那下巴的线条太过精致,皮肤太过白皙,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女人。

    甚至让人怀疑她应该刚成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露出来的那部分嘴唇。

    桃红色的,饱满的,微微翘起的嘴唇。

    那嘴唇此刻正弯着一个嘲讽的弧度。

    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伸出去,用指尖拨弄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杯被她转得滴溜溜地转,里面的茶荡来荡去,却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你居然会想到利用他们保护平民的善心,去欺骗他们。车上有炸弹,从而放弃对你的追击……”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很冷。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瞥了堕雷一眼。只一眼,又垂下去,继续拨弄她的杯子。

    堕雷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的热气。热气袅袅升起,在烛光中变幻着形状。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噬灵,我喜欢正面战斗,并不代表着我是一个不要命的莽汉。”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因为被嘲讽而产生任何波动。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向噬灵,只是直视着前方那根蜡烛。烛火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像是两个小小的火苗。

    “我只是不屑于采用卑鄙的手段去赢一场可耻的胜利罢了。”

    噬灵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短,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哦?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换了个姿势。她把曲起的那条腿放下来,换另一条腿曲起。身体从左侧歪变成了右侧歪,但那股慵懒的劲头一点没变。

    堕雷说:

    “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不会使用计谋。为了胜利,我可以不惜一切手段。一切都是为了那位大人。”

    他顿了顿。

    “除此之外,我不屑于任何卑鄙的技俩。”

    噬灵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很轻微,但在烛光下格外显眼。她的兜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的那截下巴在光影中变了变角度。

    “听起来像是给自己找借口。”

    她伸出手,从茶壶边拿起一块方糖。那块方糖很小,被她用两根手指捏着,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她把方糖丢进自己的茶杯里。

    方糖落进茶水中,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

    噬灵看着那块方糖慢慢溶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堕雷没有理会这个嘲讽。

    他抬起手,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过那个人似乎并没有相信车上安装的炸弹。可以说这个小小的伎俩,他并没有上套。”

    噬灵的动作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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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堕雷。

    “没有上套?”

    “当然没有,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如同疯子一般的斗志。有趣,有趣。”

    噬灵沉默了一瞬。

    她把那杯茶端起来,送到唇边。桃红色的嘴唇贴着杯沿,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她放下杯子,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疯子一般的斗志?”她说,“我在他的意识空间里可没看到什么斗志。我只看到一个被恐惧支配的小鬼,满脑子都是怕这怕那。”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着。那个动作很慢,很随意,像是在抚摸着什么心爱的东西。

    堕雷说:

    “那是你看到的。我看到的和他看到的,不一样。”

    噬灵说:

    “你什么意思?”

    堕雷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伸向自己面前的那杯茶。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端起茶杯,也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

    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你在他的意识空间里失败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

    噬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的手指停在杯沿上,不动了。

    然后她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那张蓬松的天鹅绒椅垫里。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失败?那叫失败?我只是在玩而已。我要真想杀他,他早就死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不满。那两片桃红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再是之前那个嘲讽的弧度。

    堕雷说:

    “但你输了。”

    噬灵说:

    “我那是分身!我的本体还好好的!我只是随便玩玩,没想到他居然能撑那么久。下次见面,我一定——”

    “下次?”堕雷打断她,“你觉得还有下次?”

    噬灵愣住了。

    堕雷转过头,第一次看向她。

    烛光照在他的兜帽上,在那片阴影里,隐约能看见一双眼睛的轮廓。那双眼睛很亮,像是两颗燃烧的炭。

    “他已经融合了毁灭之力。下次见面,你那个分身还能不能打得过他,你自己清楚。”

    噬灵沉默了。

    她的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那只手很白,手指纤细,此刻正微微蜷曲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蜷曲的手指,一动不动。

    “浊音,你怎么看?”

    一直没有说话的第三个人,终于有了动作。

    那是一个女人。她坐在最边缘的那把椅子上,姿态端正得近乎刻板。双腿并拢,微微斜向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从落座到现在,几乎没有换过姿势。

    黑袍裹得严严实实,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眼镜的边框。

    那眼镜边框是银色的,在烛光中反射着微光。

    她伸出手,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

    动作很慢,很从容。手指修长白皙,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她把茶杯端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像风拂过水面。

    “堕雷说得对。”

    噬灵转向她。

    那双桃红色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浊音没有看她。她只是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看着茶水中倒映的烛光。

    “浊音,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噬灵终于开口了。

    浊音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个动作很慢,隔着眼镜片,看不清眼神。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借了力量给你。怎么用,是你的事。”

    “啧……你就这么撇清关系?”

    “不是撇清关系。是事实。”

    浊音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噬灵发出一声冷哼。

    她别过头去,不再看浊音。她的手伸向茶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茶水倒进杯子,发出哗哗的声音。

    堕雷开口了。

    “好了。别吵了。今天来,不是吵架的。”

    噬灵端着那杯新斟的茶,没有喝。她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水,看着茶水表面微微的涟漪。

    “那来干什么?开会?总结?还是互相推诿?”

    堕雷说:

    “复盘。”

    噬灵愣了一下。

    “复盘?”

    “对。”堕雷说,“把事情从头到尾理一遍。看看哪里出了问题,哪里还有改进的空间。”

    噬灵说:

    “有什么好理的?我输了,他赢了,就这么简单。”

    堕雷说:

    “就这么简单?”

    噬灵没有说话。

    堕雷继续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能赢吗?”

    噬灵说:

    “因为他融合了毁灭之力。”

    堕雷说: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能融合毁灭之力吗?”

    噬灵沉默了。

    堕雷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他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那些黑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形成一个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后在他们面前展开成一幅画面。

    小主,

    那是一辆列车。

    绿皮火车,在夜色中穿行。

    画面拉近,透过车窗,能看见车厢内部。昏黄的灯光,绿色的皮革座椅,几个零散的乘客。其中一个白色长发的年轻人靠在窗边,闭着眼睛。

    冷熠璘。

    堕雷看着那幅画面,缓缓开口。

    “因为你在他的意识空间里,让他看到了冷月的一生。”

    噬灵盯着那幅画面,桃红色的嘴唇抿了抿。

    “那不是你让我给他看的吗?”

    堕雷说:

    “是我让你给他看的。但我让你看的是冷月的痛苦,是她的绝望,是她最后的孤独。我想让他被那些东西压垮,想让他放弃。”

    他顿了顿。

    “但你呢?你给他看了什么?”

    噬灵没有说话。

    堕雷抬起手,在画面上轻轻一点。

    画面变了。

    不再是车厢内部,而是一片雪地。白色的雪,铺天盖地。一个白衣白发的女子蹲在雪地里,用手拨开积雪。另一个月白色长发的女子站在她身后,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冷月和司夜。

    画面开始快进。

    冷月封印毁灭之力。冷月和黑龙斗争。冷月一次次被撞倒,一次次爬起来。冷月失去司夜。冷月一个人走在荒野里。冷月遇见每一个昭昭。冷月送走每一个昭昭。冷月站在山崖上,看着远处的云海。

    冷月从不屈服。

    堕雷指着那些画面。

    “你给他看了这个。你给他看了冷月的坚持。你给他看了她一次次站起来的样子。你给他看了她永远不屈服的那一面。”

    噬灵的手攥紧了。

    攥紧又松开。

    “我……我只是让他看完整的一生。那些东西本来就存在。”

    堕雷说:

    “但他看到的是他想看到的那部分。你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噬灵说:

    “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太爱玩了。”堕雷打断她,“你把这件事当成一场游戏。你想看看他能撑多久,想看看他会不会屈服。结果呢?他不但没有屈服,反而从那些记忆里汲取了力量。”

    噬灵沉默了。

    她的手又攥紧了。

    画面还在继续。

    冷月最后那一战。紫色的天空,墨绿色的光芒,金色的长枪。冷月冲上去,刺出那一枪。

    画面定格。

    堕雷看着那定格的画面,缓缓说:

    “你玩砸了。”

    噬灵猛地抬起头。

    “玩砸了?你凭什么说我玩砸了?你那个破炸弹的伎俩不也失败了?他根本没有上当!”

    她伸手一挥,画面切换。

    车厢内部,冷熠璘站在那里,盯着车厢另一头的一个乘客。那个乘客穿着灰色的旧外套,戴着帽子,蜷缩在座位上。

    堕雷的分身。

    冷熠璘开口:“躲躲藏藏的,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就在这里吗?”

    画面中的堕雷站起来,转身,和冷熠璘对峙。

    然后堕雷说:“这趟列车,我在上面装了东西。如果我不开心,它就会炸。”

    冷熠璘的眼神变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他说:“你撒谎。”

    画面定格在冷熠璘那张脸上。

    噬灵指着那个定格的画面,桃红色的嘴唇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看看他的表情!他根本没有相信!”

    堕雷看着那幅画面,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说:

    “我没指望他上当。”

    噬灵愣住了。

    “你说什么?”

    堕雷冷笑一声:

    “我说,我没指望他上当。”

    “哈?那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呵呵,蠢!当然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堕雷撇撇嘴说道:

    “他在追我。如果我不说点什么,他会一直追。我说车上有炸弹,他就会犹豫。犹豫的那几秒钟,足够我离开。”

    “哈?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堕雷说,“我从来不相信一个谎言能骗住聪明人。但我相信,任何一个聪明人,在听到炸弹这个词的时候,都会犹豫一下。”

    他顿了顿。

    “那一下犹豫,就够了。”

    噬灵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那里,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抵着下巴。那个姿势让她露出来的那截下巴显得更加精致,桃红色的嘴唇微微抿着。烛光在她的脸上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黑暗里。

    “你比我阴险多了。”

    堕雷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

    “这不叫阴险,叫策略。”

    噬灵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她伸手一挥,那幅画面消失了。空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有圆桌,烛台,茶具,和三把高背椅。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浊音推了推眼镜。

    那个动作很轻,但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她伸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幅新的画面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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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冷熠璘的意识空间。黑暗的深处,金色的光芒和紫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冷熠璘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柄金色的长枪。

    画面拉近,定格在冷熠璘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从原本的清澈,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浑浊,深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浊音指着那个画面。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堕雷和噬灵同时看向她。

    “什么问题?”

    浊音说:

    “那个人,冷熠璘,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堕雷说:

    “融合了毁灭之力。”

    浊音说:

    “我知道。我是问,融合之后,他还是他吗?”

    堕雷沉默了。

    噬灵也沉默了。

    浊音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推了推眼镜。

    “毁灭之力是什么?是击碎规则获取战斗力的能量。它的本质是破坏,是毁灭。一个人把自己的力量完全开放给毁灭之力,会发生什么?”

    “会变强。”

    浊音轻轻点头

    “会变强,也会变。会被侵蚀,会被扭曲。封天族历代封印毁灭之力,都是用身体做容器,把它们封在体内,而不是融合。融合是另一条路。”

    “你是说,他可能已经不是他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提出这个可能。”

    噬灵盯着那幅画面,桃红色的嘴唇动了动。

    “我看他挺清醒的。说话做事都正常。”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无意识的动作,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浊音说:

    “正常?他用自己的力量控制了整个车厢的人。你管那叫正常?”

    噬灵的手指停住了。

    浊音继续说:

    “封天族的力量是用来封印的,不是用来控制的。他能在意识空间里融合毁灭之力,那是在他的主场。但在现实世界,他第一次动用融合后的力量,就用来控制别人。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噬灵没有说话。

    堕雷开口了。

    “你是说,毁灭之力已经开始影响他了?”

    浊音说: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只是提出这个可能。”

    她伸手,在画面上轻轻一点。

    画面切换。

    那是冷熠璘控制车厢的那一瞬间。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笼罩住整个车厢。羽墨轩华站起来,想要动,但动不了。绫舞也站起来,也动不了。樱云坐在座位上,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那一瞬间。

    浊音指着那些被定住的人。

    “封天族的力量是用来封印的。封印,是把力量封在自己体内。但他现在做的,是把力量施加在别人身上。这是控制,不是封印。”

    堕雷看着那幅画面,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像在计算什么。

    然后他说:

    “如果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噬灵有些云里雾里的

    “有意思?有什么意思?”

    “如果他已经不是他了,那我们之前的所有判断,都得推翻。”

    “……什么意思?”

    堕雷看着已经一脸懵的噬灵,带着些许优越感的解释道:

    “我们以为他在追我,是因为他想阻止我。但如果他已经被毁灭之力侵蚀,那他追我,可能只是为了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不知道。毁灭之力有自己的意志。它想要什么,没人知道。”

    浊音思考了一会道:

    “也许它想要的,就是毁灭本身。”

    堕雷和噬灵同时看向她。

    浊音坐在那里,姿态不变。她的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镜边框在烛光中反射着微光。她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毁灭之力的本质是毁灭。它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宿主就改变。冷熠璘以为自己融合了它,控制了它。但实际上,可能是它融合了他,控制了他。”

    噬灵问道:

    “你是说,他已经变成傀儡了?”

    浊音摇摇头:

    “不一定是傀儡。也许是共生。他还有自己的意识,但他的意识已经和毁灭之力绑在一起了。他想做的事,可能就是毁灭之力想做的事。”

    “那你的意思是,那他追我,是想毁灭我?”

    “也许吧堕雷,也可能只是想和你打一架。毁灭之力喜欢战斗。”

    噬灵有些抓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浊音微微一笑:“观察。”

    “观察?”

    “你们在打的时候,我在看。看他的反应,看他的选择,看他最后融合的那一瞬间。”

    她顿了顿。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两人问道:

    “变成什么样?”

    浊音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变成了另一个人。”

    车厢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噬灵的手又攥紧了。

    堕雷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问道:

    小主,

    “你当时也在?为什么你不帮一下?”

    浊音不置可否:

    “我没有参与。我只是在看。”

    噬灵有些急了:

    “你为什么不帮忙?”

    浊音看了她一眼:

    “小蝙蝠,你说,我要帮谁?”

    噬灵愣住了。

    “帮你?还是帮堕雷?还是帮那个冷熠璘?我为什么要帮忙?”

    “喂!我们可是一边的!”

    “一边的?我们什么时候成了一边的?七大将讲究的是能者多劳,劳者多得,眼下你是当之无愧的第二名,论实力和地位,我们肯定是无法和你相比的。我们没有胆量和野心去争取老大的位置,虽然老大已经不在了,但没人会觊觎那个位置,而你当然就成了我们想要攻击的对象。所以你应该看出来了,大家都在处心积虑的寻找你可能会出现的错误和漏洞,一旦抓住把柄,就会不遗余力的对你群起而攻之。换句话说,你现在就像是一头凶猛的狮子,而我们是虎视眈眈的鬣狗,我们会想尽办法掠夺你的战利品,更会在你受伤的时候趁虚而入。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我有多么的大发慈悲,而是想告诉你,七大将的第二名这个位置可不是这么好坐的。莫拉娜大姐头的力量现在在你身上,我们还惦记着大姐头,所以放任你去玩去闹,但如果事实证明大姐头看错了,后果嘛……呵呵……”

    “你——!”

    “够了。”堕雷打断她,“别吵了。”

    他转向浊音。

    “浊音,你继续。”

    浊音沉默了几秒。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但她没有皱眉,只是平静地咽下去。放下杯子。推了推眼镜。

    然后她说:

    “冷熠璘融合毁灭之力的那一瞬间,他的意识空间里发生了剧烈的波动。那种波动,不是普通的融合,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她伸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幅新的画面展开。

    那是冷熠璘的意识空间深处。金色的光芒和紫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两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站着,一个盘踞着。

    站着的那个是冷熠璘。盘踞着的那个,是一条黑龙。

    浊音指着那两个影子。

    “他们在对话。”

    噬灵盯着那幅画面,桃红色的嘴唇微微张开。

    “对话?”

    “对。”浊音说,“不是战斗,不是压制,是对话。他们像两个平等的人,在谈什么事情。”

    “谈什么?”

    “不知道。那种波动很复杂,我看不清。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什么?”

    “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他给了毁灭之力什么,毁灭之力给了他什么。互相交换。”

    噬灵疑问道:

    “他有什么可给的?”

    “当然是他自己。”

    噬灵愣住了。

    浊音说:

    “他把自己的一部分,给了毁灭之力。换来了毁灭之力的一部分。这就是融合的本质。”

    堕雷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幅画面。

    画面中,冷熠璘和那条黑龙相对而立。金色的光芒和紫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堕雷看着那个画面,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沉,从喉咙深处发出来。

    “有意思。”

    噬灵看着他。

    “有什么意思?”

    堕雷说:

    “封天族封印了毁灭之力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想过融合这条路。哪怕是冷月最后的选择,也是让毁灭之力将其吞噬。融合,他是第一个。那意味着,他可能是封天族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理解毁灭之力的人。”

    “理解?那东西有什么好理解的?”

    “你不理解它,不代表它不能被理解。毁灭之力诞生于毁灭,但它自己,也是被遗弃的东西。”

    噬灵没有说话。

    堕雷继续说:

    “被毁灭天龙遗弃的那部分。愤怒,痛苦,怨恨,孤独。那些它不想要的东西,都变成了毁灭之力。”

    他指着画面中那条黑龙。

    “冷月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她能和它共存。冷熠璘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了融合。”

    “你是说,他们在同情那团力量?”

    堕雷瞥了一眼噬灵

    “认真听课,是理解。”

    噬灵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

    “理解一团只知道毁灭的东西?可笑。”

    “你觉得可笑,但冷熠璘不觉得。冷月也不觉得。所以毁灭之力能被他们所用,而你……”

    噬灵沉默了。

    浊音端起茶杯,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她轻轻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噬灵身上。

    “你在他意识空间里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噬灵说:

    “感觉到什么?”

    浊音说:

    “除了冷月的记忆,还有别的东西吗?”

    噬灵想了想。

    “有。”

    堕雷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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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噬灵说:

    “一股很淡的气息。不属于冷月,不属于冷熠璘,也不属于那个意识空间本身。”

    浊音说:

    “什么气息?”

    噬灵说:

    “不知道。很陌生,但又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遇到过。”

    浊音沉默了。

    她推了推眼镜。

    堕雷说:

    “会不会是别的力量介入?”

    浊音说:

    “有可能。但不确定。”

    噬灵说:

    “你们在怀疑什么?”

    浊音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那幅画面消失了。

    空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圆桌,烛台,茶具,三把高背椅。烛火还在摇曳,茶水还在冒着淡淡的热气。

    堕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噬灵说:

    “告一段落?你就这么算了?”

    堕雷反问:

    “不然呢?你还要追到那辆列车上去?”

    噬灵没有说话。

    堕雷站起来。

    他很高,比坐在那里时看起来更高。黑袍垂到脚面,遮住了他的身形,但那股压迫感却更强烈了。

    他走到圆桌边缘,背对着烛光,看着那无尽的黑暗。

    “那个人,冷熠璘,他会来找我的。他已经融合了毁灭之力。毁灭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