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整了一小时后……
白菡琪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碎成一片一片，落在地上，暖洋洋的。鸟叫声很清脆，一声一声，像是在敲铃铛。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队伍里死了几个人，伤了几个，还有人的精神已经快撑不住了。一个女生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抱着头，不肯再走一步。她的同伴拉她，她不动。叫她，她不回答。只是蹲在那里，浑身发抖。
白菡琪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能站起来吗？”
那个女生摇了摇头。她的眼睛是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怎么了？”黎玥在后面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白菡琪把手放在那个女生的头上。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来，流进她的额头。那个女生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身体不再抖了。她抬起头，看着白菡琪，眼睛还是红的，但不再空洞了。
“对不起……”她小声说。
白菡琪摇了摇头。
“没事。站起来，我们走。”
那个女生站起来，拉着同伴的手，跟在队伍后面。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的路忽然变了，变陌生了。白菡琪在秘境里能记得每一棵树的位置，每一块石头的样子。但前面的路她没见过。那些树不是她见过的树，那些石头不是她见过的石头。它们像是从别处搬来的，又像是凭空长出来的。
白菡琪停下来，看着前面。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前面。
虎视眈眈地等着他们踏进陷阱
“怎么了？”黎光问。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看着前面，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前面有东西。”
“什么？”
“不知道。”白菡琪说。“我能感觉这东西很危险。”
队伍里有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问要不要绕路，有人说绕路太远了，有人说原路返回，有人说原路也有雾。他们吵了一会儿，没有结果。白菡琪没有参与。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面。
“走。”她说。
她没有解释，只是往前走。黎光跟在后面，黎玥跟在黎光后面。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
路越来越陌生。树越来越高，叶子越来越密，阳光越来越暗。空气里开始有雾，很薄，很淡。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雾是红色的，这是灰色的，像是黄昏时的雾气。它从树根下面升起来，贴着地面，在脚边翻滚。
白菡琪踩在雾上，雾散了，又聚拢，又散了。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岔路。三条路，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左边那条路很窄，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中间那条路很宽，铺着石板，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右边那条路弯弯曲曲的，消失在树林深处。
白菡琪停下来，看着那三条路。她不知道该走哪条。她能感觉到，三条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但哪条最近，哪条最安全，她不知道。
黎光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地图上只有一条路，没有岔路。他们来的时候走的是一条路，回去的时候也应该是一条路。但这三条路都不是他们来的时候走的那条。
“地图不对。”黎光说。
“不是地图不对。”白菡琪说。“是这里本身就不对。”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但她觉得那片蓝色是假的，那片白色是假的。它们像是画上去的，像是被人涂在天上的。
她低下头，看着那三条路。
“走中间。”
她走在最前面，踏上了中间那条路。石板很滑，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雾从石板缝隙里升起来，缠住她的脚踝，像是想把她留住。她没有停，只是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的雾忽然浓了，像是有人把一桶雾倒在了路上。白菡琪停下来，等着雾散。雾没有散。它越来越浓，越来越厚，把前面的路完全遮住了。白菡琪看不见前面，只能看见雾。
“所有人，后退！”
她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发现后面的路也被雾遮住了。左边是雾，右边是雾，前后左右都是雾。她被雾包围了。
“菡琪姐，你在哪里？”黎玥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很近，又很远。
“我在这里。”白菡琪说。
“我看不见你！”
“站在原地，不要动。”
白菡琪伸出手，在雾里摸索。她的手碰到了一个人，是黎玥。她抓住黎玥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边。黎光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握着长枪。他的脸色很白，但他的眼睛很亮。
“其他人呢？”白菡琪问。
黎光摇了摇头。“看不见。”
“所有人，听得到的话，就抓住你身边人的手，千万不要走散了！”
白菡琪喊了几声。没有人回答。雾把她的声音吞了，像是扔进了水里，没有回响。她站在那里，听着雾里的动静。什么也听不见。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人说话。只有雾，很安静。
小主，
“我们走。”她说。
她拉着黎玥，朝一个方向走去。她不知道那是哪边，但她不能站在原地。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脚步声，是别的。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很轻，很近。白菡琪停下来，那声音也停了。她往前走，那声音又响了。她往左，声音往左。她往右，声音往右。那东西在跟着她。
“菡琪姐……”黎玥的声音在发抖。
“别说话。”
白菡琪把手放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硬币。她没有拿出来，只是摸着。她能感觉到那东西的位置。它在她身后，大约十步远。它不动，她也不动。它往前走了一步，她也往前走了一步。它停下来，她也停下来。它在学她。
白菡琪忽然转过身，朝那东西冲过去。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步跨到那东西面前，伸手去抓。她抓到了。是空的。那里什么也没有。雾被她冲散了一片，又聚拢了。那东西不在那里。它在她身后。
白菡琪猛地回头。她看见了。一个人影，很模糊，在雾里站着。它很高，比人高，比树矮。它没有动，只是站着。白菡琪看着它，它也看着白菡琪
“你是谁？”白菡琪问。
没有人回答。人影消失了，像是融进了雾里。
白菡琪站在那里，等着。雾没有散，人影也没有再出现。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前面有了光。橘红色的光，在红雾里跳动。有人举着火把。白菡琪加快脚步，朝那光走去。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她看见了。是那群走散的人。他们围在一起，中间点着一堆火。火不大，但很亮，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有人坐在火边，抱着膝盖，有人在哭，有人在发呆。
他们看见白菡琪，有人站了起来。
“你们怎么在这？”白菡琪问。
没有人回答。
白菡琪走到火边，蹲下来，看着那些人的脸。他们的脸是白的，眼睛是空的。他们看着她，但眼神不在她身上。她伸出手，在一个人面前晃了晃。那人没有反应。她又晃了晃，还是没有反应。
“他们怎么了？”黎玥小声问。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站起来，看着那些人。他们的身体是热的，心跳是有的，呼吸是有的。但他们的魂不在了。被什么东西拿走了。
“走。”白菡琪说。
“那他们呢？”黎玥问。
“我们带不走他们。”
黎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低下头，跟着白菡琪走了。
白菡琪走在最前面。她能感觉到，那东西还在跟着她。不远不近，十步左右。它不靠近，也不离开。只是跟着。白菡琪没有回头。她只是往前走。
雾渐渐薄了。能看见前面的树了，能看见地上的草了。白菡琪加快脚步。她走出了雾。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站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花香，有草香，有泥土的味道。
终于不再是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了
黎光从雾里走出来，黎玥跟在后面。他们回头看着那片雾。雾还在，但没有跟出来。
“那些人……”黎玥小声说。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等等，不对劲……”
四周的场景开始变得不真实了。路两边的树不再是树，是柱子。红色的柱子，一根一根，排成两排，伸向远处。柱子上刻着花纹，不是树皮的花纹，是龙凤的图案。柱子的顶端挂着灯笼，红色的，里面点着蜡烛。蜡烛的光很弱，只能照亮柱子周围一小圈地方。
白菡琪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柱子。精灵秘境里不会有这种柱子，这东西只会出现在九牧闹鬼的地方
这是幻境！
她回过头，看着来时的路。路还在，但两边的树也变了。不再是树，是墙。灰色的墙，很高，很厚，把来时的路封死了。她们被困住了。
“这是哪？”黎玥的声音在发抖。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些柱子，看着那些灯笼，看着那条伸向远处的路。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灯笼的光，是另一种光。白色的，很弱，很远。
“先往前走吧。”
白菡琪走在最前面，踏上了那条路。石板是青色的，很滑，上面有苔藓。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柱子，柱子上刻着花纹在烛光里忽隐忽现，像是活的。白菡琪不看那些花纹，只是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路的尽头出现了东西。不是发光的东西，是别的东西。是一扇门。门上刻着两个大字，看上去像是很古老的九牧语，白菡琪不认识，但也隐约猜出这似乎是一个警告。
门后面，或许就是敌人了
她走到门前，停下来。门没有把手，只有两个铜环，吊在门上。白菡琪伸出手，握住铜环。她敲了一下门。门没有开。她又敲了一下。门还是没有开。
她重重的推了一下门，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小主，
门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很大，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草。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袍子是灰色的，很旧，上面有补丁。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了，看不见表情。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白菡琪往前走了一步。那个人也往前走了一步。她又走了一步，他也走了一步。她在前，他在后。她在左，他在右。他始终和她保持同样的距离，同样的方向。他不是在学她，是在映她。像水里的倒影，像镜中的影子。
白菡琪停下来。那个人也停下来。
“你是谁？”白菡琪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灰色的袍子在无风的气流中轻轻摆动。
白菡琪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便朝空地深处走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个人没有跟上来。她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兜帽遮住了脸，看不见表情，但白菡琪能感觉到他在看她。那种目光不是注视，是凝视。像一个人在看一件东西，在看一个猎物，在看一个已经被抓住了、只等着慢慢收拾的猎物。
白菡琪转回头，试图离开这里，却发现身后的东西是一道墙。灰色的墙，很高，很厚。墙上没有门，没有窗，什么都没有。白菡琪走到墙前面，停下来。她伸出手，摸了一下墙。墙是实的，粗糙的，凉的。
请君入瓮吗……
她退后几步，抬起手。火焰从掌心涌出来，包裹了她的整条手臂。她一拳打在墙上。墙没有动。她又打了一拳，还是没有动。墙太厚了，她打不穿。
“怎么办？”黎玥问。
白菡琪摇摇头，她看着那堵墙，看着它上面的纹路。纹路看似杂乱无章，但很快她发现，图案似乎是有规律的。
谁会在这么一个幻境里设置解谜啊，玩游戏玩傻了吧
白菡琪把手放在墙上。但随后，一股凶狠暴戾的力量随着手掌传遍了全身，但是小九的眼中发出一道金光，抵抗了这股力量的侵袭
白菡琪把手收回来。她不能打破这堵墙。不能放那东西出来。
“找别的路。”她说。
她们沿着墙走。墙很长，走了很久，两边的景色一直没有变。灰色的墙，青色的石板，红色的柱子。柱子上刻着的花纹在烛光里忽隐忽现。白菡琪看着那些花纹，突然觉得精神变得恍惚起来，她连忙闭上眼睛不看那些花纹，只是埋头向前走。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出现了另一扇门。和之前那扇门一样，红色的，很高，很宽。门上刻着两个大字，但是这一次，上面的字变成了暗红色的血色
这一次，她毫不留情，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门后面是另一片空地。和之前那片空地一样，很大，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草。空地中央站着一个胖子。胖子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体态臃肿。他的脸也被兜帽遮住了，看不见表情。
“你们就这么不敢以真实面目见人吗？”
白菡琪的声音冰冷中带着些许轻蔑
“呵呵……”
那个人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抬起手，把兜帽掀开了。
白菡琪看见了。一张圆脸，很白，白得像纸。五官很小，挤在一起，像是被人捏过的。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小，很亮。他看着白菡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假，像是画上去的。
“你就这样挑衅一个未知的敌人吗？”
他开口了。声音很尖，很细，像是孩子的嗓音，但说话的语气是老成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白菡琪没有说话。
“难道你就不怕我？”他又问。
白菡琪还是没有说话。
那个人的笑容更大了。嘴角咧到了耳根，整张脸像是被撕开了一样。
“你很有趣。”他说。“比之前那些小鬼有趣多了。”
白菡琪看着他，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发热。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声音。他走到白菡琪面前，停下来。他比她矮一个头，仰着脸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小，很亮，像是两颗黑色的珠子。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问。
白菡琪没有说话。
“这是我们的地方。不是你们该来的。”他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低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因为你们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怎么？你就这么有自信？”白菡琪握紧了拳头。她只能试图激怒对方，让对方透露出信息，毕竟面对“不怕虎的牛犊”，自认为强者的一方会在“被轻视”的状态下露出破绽
那个人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你还真自信啊，小丫头。门关上了，就没人能打开。钥匙在我们手里，我们不给，你们就出不去。”
“你们想要什么？”
那个人又笑了。笑容还是那么假，像是画上去的。
“我们想要的东西，你们给不了。”他说。“但我们喜欢看你们挣扎。看你们跑，看你们哭，看你们一个一个倒下。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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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菡琪看着他，表情依旧很平静。
“你们不会得逞的。”她说。
那个人的笑容顿了一下。
“是吗？”他的声音又变高了，变得尖锐，像是孩子的嗓音。“那我们等着看。”
他转过身，朝空地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那个东西，你带不走的。”
他没有说是什么东西，只是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走吧。”她说。
她朝黑暗走去。黎光跟在后面，黎玥跟在黎光后面。他们走进了黑暗。黑暗很浓，很厚，像是布一样。白菡琪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
是墙
她沿着墙走。走了几步，手指碰到了拐角。她拐过去，继续走。又走了几步，又碰到了拐角。
迷宫……
白菡琪停下来。她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她能感觉到墙的位置，能感觉到路的方向。她睁开眼，朝左边走去。走了十步，右转。走了二十步，左转。走了五步，右转。她走得很快，没有犹豫。黎光和黎玥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她走出了迷宫。眼前是一片空地。空地很大，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草。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是之前那两个人。这个人更高，更瘦，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袍子是新的，很白，像是刚洗过的。他的脸上没有兜帽，光着头。他的五官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征。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很浅，像是被水洗过很多遍。他看着白菡琪，没有说话。
白菡琪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他们站了很久。风停了。鸟不叫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那个人开口了。“你不该来这里。”
“又来了，这已经是第三个这么说的人了。”黎光有些无奈
“这里是我们的地方。你们不该来。”
“我既然来得这里，也能出得去。”白菡琪说。
那个人摇了摇头。
“出不去了。你们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他抬起手，指着白菡琪。他的手指很白，很长，指甲是透明的。白菡琪看着那根手指，突然感觉到了极为强烈的威胁。
“什……”
她被定住了，动不了。她想抬脚，抬不动。她想抬手，抬不动。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朝她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声音。他走到白菡琪面前，停下来。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白菡琪也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影，没有情绪。只有灰。
那个人伸出手，朝白菡琪的脖子摸过来。他的手很白，很长，指甲是透明的。白菡琪看着那只手离她的脖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闭上眼睛，光元素在她体内流动，不是攻击，是爆发。她从体内爆发出一股力量，把那个人震开了。
白菡琪能动了，她立刻往前一步，一拳打在那个人的胸口。但拳头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打到。那个人没有躲，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菡琪。
“看来你确实不太一样。”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连续出拳，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打在那个人的身上。每一拳都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打到，反而是自己的拳头出现了对撞之后的闷痛。那个人没有躲，没有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菡琪。
“你打不到我。”那个人说。
白菡琪忽然明白了。眼前的敌人，是镜子。他在反射她的攻击。她打他，就是打自己。
白菡琪收回了手。她不再攻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她。
“你不打了？意识到一直在自己打自己了？”
那人的语气里全是嘲讽
白菡琪没有说话。
“你不打，我就打了。”
他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步跨到白菡琪面前，一拳打在她的胸口。白菡琪飞出去，摔在地上。她爬起来，嘴角溢出血来。那个人没有停，又冲过来。白菡琪侧身躲开，他的拳头擦着她的脸过去。她没有反击，只是躲。
她不能反击。反击就是打自己。她只能躲。
那个人连续出拳，一拳接一拳。白菡琪左躲右闪，他的拳头总是差一点。她躲开了所有的攻击，但她也打不到他。他们僵持着。
那个人停下来，看着白菡琪。
“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多久！！”
他又冲上来了。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拳头更密。白菡琪躲不开，被他打中了肩膀。她往后退了几步，稳住身体。她的肩膀在疼，但她没有叫出来。她又冲上去了。不是攻击，是靠近。她冲到他面前，伸手去抓他的袍子。她抓到了。袍子是实的，不是空的。她用力一扯，袍子被他扯下来了。
那个人站在她面前，身上没有袍子，只有一件白色的裤衩。他的身体是实的，不是空的。他不是镜子。他只是用袍子骗了她。
白菡琪把袍子扔在地上，一拳打在他的胸口。这一拳打中了，他退了几步，嘴角溢出血来。他看着白菡琪，眼睛里有了光。不是惊讶，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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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刚开口，白菡琪的第二拳已经到了。他被打飞出去，摔在地上。他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平静，是狰狞。他的眼睛变红了，不是血丝，是真正的红，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红。
“你找死。”他说。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膨胀，是扭曲。他的骨头在动，皮肤在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他抓住自己的头，用力一拔。
头被拔下来了。连带着脊椎一起，从脖子里抽出来，很长，很白，像一条蛇。血从脖腔里喷出来，那血液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黑血溅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地板被腐蚀出一个个洞。
白菡琪往后退了一步，这场面着实把她恶心到了
那个人的头被他提在手里，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他看着白菡琪，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像是一个被砍下来的头在笑。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是那把骨剑。脊椎变成了剑身，头骨变成了剑柄。剑很长，很细，骨白色的，上面还挂着黑色的血。
他的脖腔里长出了另一个头。这个新的头没有皮肤，只有肌肉，红色的，湿漉漉的，像是刚从娘胎里拿出来的。它的眼睛很大，没有眼皮，直直地盯着前方。它的嘴巴很长，裂到了耳根，里面长满了尖锐的牙齿。
“你们都去死。”
它冲过来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骨剑横扫，直奔白菡琪的脖子。白菡琪低头躲过，骨剑擦着她的头发过去，削断了几根。她侧身，一拳打在它的胸口。拳头打中了，但它没有退。它的身体是实的，很硬，像是铁。
黎光从侧面刺过来，长枪刺进它的肩膀。它没有躲，伸手抓住枪杆，用力一扯。黎光被扯飞出去，摔在地上，枪被它夺走了。它把枪扔在地上，用脚踩断。
白菡琪趁它分心，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烧在它的脸上。它的脸被烧焦了，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骨头。但它没有叫，没有退。它只是转过头，用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睛看着白菡琪。它的眼睛里没有痛，只有杀意。
它举起骨剑，朝白菡琪劈下来。白菡琪躲不开，只能用胳膊挡。骨剑砍在她的手臂上，没有砍进去，被火焰挡住了。火焰和骨剑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白菡琪的手臂在抖，火焰在烧，骨剑在压。她撑不住了。
她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两只手一起挡。火焰更旺了，骨剑被烧红了，但它还在压，还在往下砍。白菡琪的腿在抖，膝盖弯了，快要跪下去了。
黎玥从后面冲上来，短剑刺进那个东西的后背。它没有回头，只是一挥手，把黎玥打飞出去。黎玥摔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爬不起来了。
白菡琪咬住牙，火焰从她的掌心持续涌出。她的眼睛变成了金色，她体内的光元素在沸腾，在翻涌，在往外冲。
“光能聚合！”
轰隆一声，骨剑断了。不是被烧断的，是被她的力量震断的。碎片四散飞溅，落在地上，化作粉末。那个东西看着手里的剑柄，又看着白菡琪。它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恐惧
白菡琪没有给它时间。她一拳打在它的胸口，拳头陷进去了。她又一拳，又一拳，一拳接一拳。它的胸口被打穿了，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它往后退，白菡琪往前追。她不停地打，不停地打，直到它的身体倒下去。
它倒在地上，不动了。它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它的脖腔里的那个头也垂下来了，嘴巴张着，牙齿露在外面，但不再动了。
白菡琪站在那里，喘着气。她的手臂上的火焰熄灭了，衣服出现了多处烧焦的破洞，露出白皙的肌肤，她拉了拉斗篷，遮住了那些羞耻的外露
黎光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她旁边。“你没事吧？”
白菡琪摇了摇头。“没事。”
她蹲下来，看着那个东西。它的身体在慢慢变淡，像是融进了空气里。她伸手去摸，手指穿过了它的身体，什么也没摸到。它是假的，是幻影。但她们身上的伤是真的。
白菡琪站起来，转过身。她看见黎玥还躺在地上，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我没事。”黎玥说。
白菡琪点了点头。
“走吧。”
她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黎光扶着黎玥跟在后面。他们走了很久，走了很远。黑暗一直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她们。白菡琪没有回头，只是走。
前面忽然有了光。不是灯笼的光，是另一种光。白色的，很柔，像是月光。光从黑暗里透出来，照亮了一小块地方。那地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不是普通的红色，是嫁衣的红色。大红色的，很鲜艳，像是刚从染缸里拿出来的。她背对着白菡琪，站在路中间。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垂到腰际。她的头上戴着凤冠，金灿灿的，在暗光里闪着光。
白菡琪停下来，看着那个人。她不敢走过去。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很危险。比之前所有的东西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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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转过身来。
白菡琪看见了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五官很精致，像是画上去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很亮。嘴唇是红色的，和嫁衣一样的红色。她看着白菡琪，笑了。那笑容很美，但让人心里发寒。
“你打了这么久，不累吗？”她问。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水面。
白菡琪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女人，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发热。
“你比我想象的能打。”女人说。“我以为你撑不到这里。”
白菡琪还是没有说话。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嫁衣拖在地上，沙沙响。白菡琪往后退了一步。
“你怕我？”女人笑了：“我叫奠生，你也可以叫我们——真主。”
白菡琪看着她。“真主？”
奠生点了点头。“真主。不是你们供奉的那些神，是真正的、掌管这个世界的主。”
白菡琪没有说话。
“你不信？”奠生歪了歪头。
白菡琪还是没有说话。
奠生笑了。那笑容很美，但让人心里发寒。“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白菡琪的手攥紧了。
奠生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你的小男朋友，那个叫欧阳瀚龙的，此刻正在另一个世界里默默地腐化呢。”
白菡琪的手攥得更紧了。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你不信？”奠生歪了歪头。“我可以给你看证据。你想看吗？”
白菡琪没有说话。
奠生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黑色的雾从她掌心涌出来，在空气中凝聚，形成一个画面。画面里有一个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他的脸被血糊住了，看不清。但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刘海上有白色的挑染。是欧阳瀚龙。
“他死了，死得很惨。很快他的尸体就会被饥饿的怪物啃食殆尽。。”
白菡琪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这不是他。”
奠生愣了一下。“什么？”
“如果你想用这种把戏来打垮我，我建议你还是换一种方法吧。”
奠生的笑容僵住了。
白菡琪看着她的眼睛。“他活着。我知道他活着。你不用骗我。”
奠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
她把手收回去，那个画面消失了。
“你不信他死了。那你就等着吧。等着他回来，等着他找你。但你能等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你能等一辈子吗？”
白菡琪没有说话。
奠生看着她，笑得更开心了。“你会的。你会等一辈子。对你来说，精灵族人动辄上千年的寿命，而他呢，说不定下一次你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佝偻的老人。他面对着你，尽可能的将自己打扮得英俊。可是，你依旧是少女的样子，他要如何面对容颜未改的你，你又会如何面对垂垂老矣的他？”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你，难道不懂吗？你们终究会处于错位时空，终究是幻梦一场。”
白菡琪还是没有说话，她的双眸依旧明亮，让奠生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奠生的笑容慢慢收了。她看着白菡琪，看了很久。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她说。
她转过身，朝黑暗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镜中人看不透花中魂，水的温烫不暖月的冷。你，终究会孤身一人。”
她消失在黑暗里。
白菡琪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她的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发热。她的鬓角那缕蓝白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飘着，和她手臂上的白雾混在一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颜色。
幻境碎了。
像是有人打碎了一面镜子。碎片四散飞溅，然后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中。白菡琪站在森林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鸟叫声很清脆，一声一声，像是在敲铃铛。远处有水声，哗啦哗啦的，不知道是溪流还是瀑布。
一切都回来了。
黎光站在她旁边，黎玥站在她身后。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出现了。有的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人抱着同伴，哭了出来。有的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什么。那个被白菡琪拉回来的男生站在人群边上，看着那片已经消失的幻境的方向，一句话也不说。
白菡琪数了数。十三个人。进去的时候是二十几个，出来的时候是十三个。她不知道那几个人去了哪里，但她知道，他们回不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碎成一片一片，落在地上。
“走吧。”她说。
队伍继续往前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他们只是走，朝着出口走。
白菡琪走在最前面。她的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发热。小九趴在她肩膀上，尾巴卷在她脖子上，呼噜声细细的。
她知道，它一直在护着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她不知道出口还有多远。但她知道，她们一定能走出去。不管前面有什么，不管那个叫奠生的女人还会不会出现，不管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还在不在——她都不怕。
就在刚刚，黑暗之渊和白羽之花，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她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小九在，黎光在，黎玥在。还有那些跟在她身后的人。她们一起走过了那片幻境，也一定能走完剩下的路
而且……他也在
她加快了脚步。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的鬓角那缕蓝白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飘着，和她的粉色长发混在一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颜色。
白菡琪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碎成一片一片，落在地上，暖洋洋的。鸟叫声很清脆，一声一声，像是在敲铃铛。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队伍里死了几个人，伤了几个，还有人的精神已经快撑不住了。一个女生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抱着头，不肯再走一步。她的同伴拉她，她不动。叫她，她不回答。只是蹲在那里，浑身发抖。
白菡琪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能站起来吗？”
那个女生摇了摇头。她的眼睛是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怎么了？”黎玥在后面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白菡琪把手放在那个女生的头上。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来，流进她的额头。那个女生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身体不再抖了。她抬起头，看着白菡琪，眼睛还是红的，但不再空洞了。
“对不起……”她小声说。
白菡琪摇了摇头。
“没事。站起来，我们走。”
那个女生站起来，拉着同伴的手，跟在队伍后面。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的路忽然变了，变陌生了。白菡琪在秘境里能记得每一棵树的位置，每一块石头的样子。但前面的路她没见过。那些树不是她见过的树，那些石头不是她见过的石头。它们像是从别处搬来的，又像是凭空长出来的。
白菡琪停下来，看着前面。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前面。
虎视眈眈地等着他们踏进陷阱
“怎么了？”黎光问。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看着前面，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前面有东西。”
“什么？”
“不知道。”白菡琪说。“我能感觉这东西很危险。”
队伍里有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问要不要绕路，有人说绕路太远了，有人说原路返回，有人说原路也有雾。他们吵了一会儿，没有结果。白菡琪没有参与。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面。
“走。”她说。
她没有解释，只是往前走。黎光跟在后面，黎玥跟在黎光后面。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
路越来越陌生。树越来越高，叶子越来越密，阳光越来越暗。空气里开始有雾，很薄，很淡。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雾是红色的，这是灰色的，像是黄昏时的雾气。它从树根下面升起来，贴着地面，在脚边翻滚。
白菡琪踩在雾上，雾散了，又聚拢，又散了。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岔路。三条路，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左边那条路很窄，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中间那条路很宽，铺着石板，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右边那条路弯弯曲曲的，消失在树林深处。
白菡琪停下来，看着那三条路。她不知道该走哪条。她能感觉到，三条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但哪条最近，哪条最安全，她不知道。
黎光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地图上只有一条路，没有岔路。他们来的时候走的是一条路，回去的时候也应该是一条路。但这三条路都不是他们来的时候走的那条。
“地图不对。”黎光说。
“不是地图不对。”白菡琪说。“是这里本身就不对。”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但她觉得那片蓝色是假的，那片白色是假的。它们像是画上去的，像是被人涂在天上的。
她低下头，看着那三条路。
“走中间。”
她走在最前面，踏上了中间那条路。石板很滑，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雾从石板缝隙里升起来，缠住她的脚踝，像是想把她留住。她没有停，只是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的雾忽然浓了，像是有人把一桶雾倒在了路上。白菡琪停下来，等着雾散。雾没有散。它越来越浓，越来越厚，把前面的路完全遮住了。白菡琪看不见前面，只能看见雾。
“所有人，后退！”
她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发现后面的路也被雾遮住了。左边是雾，右边是雾，前后左右都是雾。她被雾包围了。
“菡琪姐，你在哪里？”黎玥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很近，又很远。
“我在这里。”白菡琪说。
“我看不见你！”
“站在原地，不要动。”
白菡琪伸出手，在雾里摸索。她的手碰到了一个人，是黎玥。她抓住黎玥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边。黎光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握着长枪。他的脸色很白，但他的眼睛很亮。
“其他人呢？”白菡琪问。
黎光摇了摇头。“看不见。”
“所有人，听得到的话，就抓住你身边人的手，千万不要走散了！”
白菡琪喊了几声。没有人回答。雾把她的声音吞了，像是扔进了水里，没有回响。她站在那里，听着雾里的动静。什么也听不见。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人说话。只有雾，很安静。
小主，
“我们走。”她说。
她拉着黎玥，朝一个方向走去。她不知道那是哪边，但她不能站在原地。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脚步声，是别的。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很轻，很近。白菡琪停下来，那声音也停了。她往前走，那声音又响了。她往左，声音往左。她往右，声音往右。那东西在跟着她。
“菡琪姐……”黎玥的声音在发抖。
“别说话。”
白菡琪把手放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硬币。她没有拿出来，只是摸着。她能感觉到那东西的位置。它在她身后，大约十步远。它不动，她也不动。它往前走了一步，她也往前走了一步。它停下来，她也停下来。它在学她。
白菡琪忽然转过身，朝那东西冲过去。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步跨到那东西面前，伸手去抓。她抓到了。是空的。那里什么也没有。雾被她冲散了一片，又聚拢了。那东西不在那里。它在她身后。
白菡琪猛地回头。她看见了。一个人影，很模糊，在雾里站着。它很高，比人高，比树矮。它没有动，只是站着。白菡琪看着它，它也看着白菡琪
“你是谁？”白菡琪问。
没有人回答。人影消失了，像是融进了雾里。
白菡琪站在那里，等着。雾没有散，人影也没有再出现。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前面有了光。橘红色的光，在红雾里跳动。有人举着火把。白菡琪加快脚步，朝那光走去。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她看见了。是那群走散的人。他们围在一起，中间点着一堆火。火不大，但很亮，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有人坐在火边，抱着膝盖，有人在哭，有人在发呆。
他们看见白菡琪，有人站了起来。
“你们怎么在这？”白菡琪问。
没有人回答。
白菡琪走到火边，蹲下来，看着那些人的脸。他们的脸是白的，眼睛是空的。他们看着她，但眼神不在她身上。她伸出手，在一个人面前晃了晃。那人没有反应。她又晃了晃，还是没有反应。
“他们怎么了？”黎玥小声问。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站起来，看着那些人。他们的身体是热的，心跳是有的，呼吸是有的。但他们的魂不在了。被什么东西拿走了。
“走。”白菡琪说。
“那他们呢？”黎玥问。
“我们带不走他们。”
黎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低下头，跟着白菡琪走了。
白菡琪走在最前面。她能感觉到，那东西还在跟着她。不远不近，十步左右。它不靠近，也不离开。只是跟着。白菡琪没有回头。她只是往前走。
雾渐渐薄了。能看见前面的树了，能看见地上的草了。白菡琪加快脚步。她走出了雾。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站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花香，有草香，有泥土的味道。
终于不再是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了
黎光从雾里走出来，黎玥跟在后面。他们回头看着那片雾。雾还在，但没有跟出来。
“那些人……”黎玥小声说。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等等，不对劲……”
四周的场景开始变得不真实了。路两边的树不再是树，是柱子。红色的柱子，一根一根，排成两排，伸向远处。柱子上刻着花纹，不是树皮的花纹，是龙凤的图案。柱子的顶端挂着灯笼，红色的，里面点着蜡烛。蜡烛的光很弱，只能照亮柱子周围一小圈地方。
白菡琪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柱子。精灵秘境里不会有这种柱子，这东西只会出现在九牧闹鬼的地方
这是幻境！
她回过头，看着来时的路。路还在，但两边的树也变了。不再是树，是墙。灰色的墙，很高，很厚，把来时的路封死了。她们被困住了。
“这是哪？”黎玥的声音在发抖。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些柱子，看着那些灯笼，看着那条伸向远处的路。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灯笼的光，是另一种光。白色的，很弱，很远。
“先往前走吧。”
白菡琪走在最前面，踏上了那条路。石板是青色的，很滑，上面有苔藓。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柱子，柱子上刻着花纹在烛光里忽隐忽现，像是活的。白菡琪不看那些花纹，只是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路的尽头出现了东西。不是发光的东西，是别的东西。是一扇门。门上刻着两个大字，看上去像是很古老的九牧语，白菡琪不认识，但也隐约猜出这似乎是一个警告。
门后面，或许就是敌人了
她走到门前，停下来。门没有把手，只有两个铜环，吊在门上。白菡琪伸出手，握住铜环。她敲了一下门。门没有开。她又敲了一下。门还是没有开。
她重重的推了一下门，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小主，
门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很大，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草。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袍子是灰色的，很旧，上面有补丁。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了，看不见表情。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白菡琪往前走了一步。那个人也往前走了一步。她又走了一步，他也走了一步。她在前，他在后。她在左，他在右。他始终和她保持同样的距离，同样的方向。他不是在学她，是在映她。像水里的倒影，像镜中的影子。
白菡琪停下来。那个人也停下来。
“你是谁？”白菡琪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灰色的袍子在无风的气流中轻轻摆动。
白菡琪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便朝空地深处走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个人没有跟上来。她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兜帽遮住了脸，看不见表情，但白菡琪能感觉到他在看她。那种目光不是注视，是凝视。像一个人在看一件东西，在看一个猎物，在看一个已经被抓住了、只等着慢慢收拾的猎物。
白菡琪转回头，试图离开这里，却发现身后的东西是一道墙。灰色的墙，很高，很厚。墙上没有门，没有窗，什么都没有。白菡琪走到墙前面，停下来。她伸出手，摸了一下墙。墙是实的，粗糙的，凉的。
请君入瓮吗……
她退后几步，抬起手。火焰从掌心涌出来，包裹了她的整条手臂。她一拳打在墙上。墙没有动。她又打了一拳，还是没有动。墙太厚了，她打不穿。
“怎么办？”黎玥问。
白菡琪摇摇头，她看着那堵墙，看着它上面的纹路。纹路看似杂乱无章，但很快她发现，图案似乎是有规律的。
谁会在这么一个幻境里设置解谜啊，玩游戏玩傻了吧
白菡琪把手放在墙上。但随后，一股凶狠暴戾的力量随着手掌传遍了全身，但是小九的眼中发出一道金光，抵抗了这股力量的侵袭
白菡琪把手收回来。她不能打破这堵墙。不能放那东西出来。
“找别的路。”她说。
她们沿着墙走。墙很长，走了很久，两边的景色一直没有变。灰色的墙，青色的石板，红色的柱子。柱子上刻着的花纹在烛光里忽隐忽现。白菡琪看着那些花纹，突然觉得精神变得恍惚起来，她连忙闭上眼睛不看那些花纹，只是埋头向前走。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出现了另一扇门。和之前那扇门一样，红色的，很高，很宽。门上刻着两个大字，但是这一次，上面的字变成了暗红色的血色
这一次，她毫不留情，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门后面是另一片空地。和之前那片空地一样，很大，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草。空地中央站着一个胖子。胖子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体态臃肿。他的脸也被兜帽遮住了，看不见表情。
“你们就这么不敢以真实面目见人吗？”
白菡琪的声音冰冷中带着些许轻蔑
“呵呵……”
那个人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抬起手，把兜帽掀开了。
白菡琪看见了。一张圆脸，很白，白得像纸。五官很小，挤在一起，像是被人捏过的。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小，很亮。他看着白菡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假，像是画上去的。
“你就这样挑衅一个未知的敌人吗？”
他开口了。声音很尖，很细，像是孩子的嗓音，但说话的语气是老成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白菡琪没有说话。
“难道你就不怕我？”他又问。
白菡琪还是没有说话。
那个人的笑容更大了。嘴角咧到了耳根，整张脸像是被撕开了一样。
“你很有趣。”他说。“比之前那些小鬼有趣多了。”
白菡琪看着他，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发热。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声音。他走到白菡琪面前，停下来。他比她矮一个头，仰着脸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小，很亮，像是两颗黑色的珠子。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问。
白菡琪没有说话。
“这是我们的地方。不是你们该来的。”他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低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因为你们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怎么？你就这么有自信？”白菡琪握紧了拳头。她只能试图激怒对方，让对方透露出信息，毕竟面对“不怕虎的牛犊”，自认为强者的一方会在“被轻视”的状态下露出破绽
那个人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你还真自信啊，小丫头。门关上了，就没人能打开。钥匙在我们手里，我们不给，你们就出不去。”
“你们想要什么？”
那个人又笑了。笑容还是那么假，像是画上去的。
“我们想要的东西，你们给不了。”他说。“但我们喜欢看你们挣扎。看你们跑，看你们哭，看你们一个一个倒下。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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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菡琪看着他，表情依旧很平静。
“你们不会得逞的。”她说。
那个人的笑容顿了一下。
“是吗？”他的声音又变高了，变得尖锐，像是孩子的嗓音。“那我们等着看。”
他转过身，朝空地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那个东西，你带不走的。”
他没有说是什么东西，只是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走吧。”她说。
她朝黑暗走去。黎光跟在后面，黎玥跟在黎光后面。他们走进了黑暗。黑暗很浓，很厚，像是布一样。白菡琪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
是墙
她沿着墙走。走了几步，手指碰到了拐角。她拐过去，继续走。又走了几步，又碰到了拐角。
迷宫……
白菡琪停下来。她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她能感觉到墙的位置，能感觉到路的方向。她睁开眼，朝左边走去。走了十步，右转。走了二十步，左转。走了五步，右转。她走得很快，没有犹豫。黎光和黎玥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她走出了迷宫。眼前是一片空地。空地很大，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草。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是之前那两个人。这个人更高，更瘦，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袍子是新的，很白，像是刚洗过的。他的脸上没有兜帽，光着头。他的五官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征。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很浅，像是被水洗过很多遍。他看着白菡琪，没有说话。
白菡琪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他们站了很久。风停了。鸟不叫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那个人开口了。“你不该来这里。”
“又来了，这已经是第三个这么说的人了。”黎光有些无奈
“这里是我们的地方。你们不该来。”
“我既然来得这里，也能出得去。”白菡琪说。
那个人摇了摇头。
“出不去了。你们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他抬起手，指着白菡琪。他的手指很白，很长，指甲是透明的。白菡琪看着那根手指，突然感觉到了极为强烈的威胁。
“什……”
她被定住了，动不了。她想抬脚，抬不动。她想抬手，抬不动。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朝她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声音。他走到白菡琪面前，停下来。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白菡琪也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影，没有情绪。只有灰。
那个人伸出手，朝白菡琪的脖子摸过来。他的手很白，很长，指甲是透明的。白菡琪看着那只手离她的脖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闭上眼睛，光元素在她体内流动，不是攻击，是爆发。她从体内爆发出一股力量，把那个人震开了。
白菡琪能动了，她立刻往前一步，一拳打在那个人的胸口。但拳头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打到。那个人没有躲，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菡琪。
“看来你确实不太一样。”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连续出拳，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打在那个人的身上。每一拳都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打到，反而是自己的拳头出现了对撞之后的闷痛。那个人没有躲，没有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菡琪。
“你打不到我。”那个人说。
白菡琪忽然明白了。眼前的敌人，是镜子。他在反射她的攻击。她打他，就是打自己。
白菡琪收回了手。她不再攻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她。
“你不打了？意识到一直在自己打自己了？”
那人的语气里全是嘲讽
白菡琪没有说话。
“你不打，我就打了。”
他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步跨到白菡琪面前，一拳打在她的胸口。白菡琪飞出去，摔在地上。她爬起来，嘴角溢出血来。那个人没有停，又冲过来。白菡琪侧身躲开，他的拳头擦着她的脸过去。她没有反击，只是躲。
她不能反击。反击就是打自己。她只能躲。
那个人连续出拳，一拳接一拳。白菡琪左躲右闪，他的拳头总是差一点。她躲开了所有的攻击，但她也打不到他。他们僵持着。
那个人停下来，看着白菡琪。
“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多久！！”
他又冲上来了。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拳头更密。白菡琪躲不开，被他打中了肩膀。她往后退了几步，稳住身体。她的肩膀在疼，但她没有叫出来。她又冲上去了。不是攻击，是靠近。她冲到他面前，伸手去抓他的袍子。她抓到了。袍子是实的，不是空的。她用力一扯，袍子被他扯下来了。
那个人站在她面前，身上没有袍子，只有一件白色的裤衩。他的身体是实的，不是空的。他不是镜子。他只是用袍子骗了她。
白菡琪把袍子扔在地上，一拳打在他的胸口。这一拳打中了，他退了几步，嘴角溢出血来。他看着白菡琪，眼睛里有了光。不是惊讶，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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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刚开口，白菡琪的第二拳已经到了。他被打飞出去，摔在地上。他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平静，是狰狞。他的眼睛变红了，不是血丝，是真正的红，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红。
“你找死。”他说。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膨胀，是扭曲。他的骨头在动，皮肤在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他抓住自己的头，用力一拔。
头被拔下来了。连带着脊椎一起，从脖子里抽出来，很长，很白，像一条蛇。血从脖腔里喷出来，那血液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黑血溅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地板被腐蚀出一个个洞。
白菡琪往后退了一步，这场面着实把她恶心到了
那个人的头被他提在手里，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他看着白菡琪，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像是一个被砍下来的头在笑。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是那把骨剑。脊椎变成了剑身，头骨变成了剑柄。剑很长，很细，骨白色的，上面还挂着黑色的血。
他的脖腔里长出了另一个头。这个新的头没有皮肤，只有肌肉，红色的，湿漉漉的，像是刚从娘胎里拿出来的。它的眼睛很大，没有眼皮，直直地盯着前方。它的嘴巴很长，裂到了耳根，里面长满了尖锐的牙齿。
“你们都去死。”
它冲过来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骨剑横扫，直奔白菡琪的脖子。白菡琪低头躲过，骨剑擦着她的头发过去，削断了几根。她侧身，一拳打在它的胸口。拳头打中了，但它没有退。它的身体是实的，很硬，像是铁。
黎光从侧面刺过来，长枪刺进它的肩膀。它没有躲，伸手抓住枪杆，用力一扯。黎光被扯飞出去，摔在地上，枪被它夺走了。它把枪扔在地上，用脚踩断。
白菡琪趁它分心，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烧在它的脸上。它的脸被烧焦了，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骨头。但它没有叫，没有退。它只是转过头，用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睛看着白菡琪。它的眼睛里没有痛，只有杀意。
它举起骨剑，朝白菡琪劈下来。白菡琪躲不开，只能用胳膊挡。骨剑砍在她的手臂上，没有砍进去，被火焰挡住了。火焰和骨剑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白菡琪的手臂在抖，火焰在烧，骨剑在压。她撑不住了。
她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两只手一起挡。火焰更旺了，骨剑被烧红了，但它还在压，还在往下砍。白菡琪的腿在抖，膝盖弯了，快要跪下去了。
黎玥从后面冲上来，短剑刺进那个东西的后背。它没有回头，只是一挥手，把黎玥打飞出去。黎玥摔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爬不起来了。
白菡琪咬住牙，火焰从她的掌心持续涌出。她的眼睛变成了金色，她体内的光元素在沸腾，在翻涌，在往外冲。
“光能聚合！”
轰隆一声，骨剑断了。不是被烧断的，是被她的力量震断的。碎片四散飞溅，落在地上，化作粉末。那个东西看着手里的剑柄，又看着白菡琪。它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恐惧
白菡琪没有给它时间。她一拳打在它的胸口，拳头陷进去了。她又一拳，又一拳，一拳接一拳。它的胸口被打穿了，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它往后退，白菡琪往前追。她不停地打，不停地打，直到它的身体倒下去。
它倒在地上，不动了。它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它的脖腔里的那个头也垂下来了，嘴巴张着，牙齿露在外面，但不再动了。
白菡琪站在那里，喘着气。她的手臂上的火焰熄灭了，衣服出现了多处烧焦的破洞，露出白皙的肌肤，她拉了拉斗篷，遮住了那些羞耻的外露
黎光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她旁边。“你没事吧？”
白菡琪摇了摇头。“没事。”
她蹲下来，看着那个东西。它的身体在慢慢变淡，像是融进了空气里。她伸手去摸，手指穿过了它的身体，什么也没摸到。它是假的，是幻影。但她们身上的伤是真的。
白菡琪站起来，转过身。她看见黎玥还躺在地上，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我没事。”黎玥说。
白菡琪点了点头。
“走吧。”
她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黎光扶着黎玥跟在后面。他们走了很久，走了很远。黑暗一直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她们。白菡琪没有回头，只是走。
前面忽然有了光。不是灯笼的光，是另一种光。白色的，很柔，像是月光。光从黑暗里透出来，照亮了一小块地方。那地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不是普通的红色，是嫁衣的红色。大红色的，很鲜艳，像是刚从染缸里拿出来的。她背对着白菡琪，站在路中间。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垂到腰际。她的头上戴着凤冠，金灿灿的，在暗光里闪着光。
白菡琪停下来，看着那个人。她不敢走过去。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很危险。比之前所有的东西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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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转过身来。
白菡琪看见了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五官很精致，像是画上去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很亮。嘴唇是红色的，和嫁衣一样的红色。她看着白菡琪，笑了。那笑容很美，但让人心里发寒。
“你打了这么久，不累吗？”她问。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水面。
白菡琪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女人，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发热。
“你比我想象的能打。”女人说。“我以为你撑不到这里。”
白菡琪还是没有说话。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嫁衣拖在地上，沙沙响。白菡琪往后退了一步。
“你怕我？”女人笑了：“我叫奠生，你也可以叫我们——真主。”
白菡琪看着她。“真主？”
奠生点了点头。“真主。不是你们供奉的那些神，是真正的、掌管这个世界的主。”
白菡琪没有说话。
“你不信？”奠生歪了歪头。
白菡琪还是没有说话。
奠生笑了。那笑容很美，但让人心里发寒。“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白菡琪的手攥紧了。
奠生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你的小男朋友，那个叫欧阳瀚龙的，此刻正在另一个世界里默默地腐化呢。”
白菡琪的手攥得更紧了。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你不信？”奠生歪了歪头。“我可以给你看证据。你想看吗？”
白菡琪没有说话。
奠生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黑色的雾从她掌心涌出来，在空气中凝聚，形成一个画面。画面里有一个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他的脸被血糊住了，看不清。但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刘海上有白色的挑染。是欧阳瀚龙。
“他死了，死得很惨。很快他的尸体就会被饥饿的怪物啃食殆尽。。”
白菡琪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这不是他。”
奠生愣了一下。“什么？”
“如果你想用这种把戏来打垮我，我建议你还是换一种方法吧。”
奠生的笑容僵住了。
白菡琪看着她的眼睛。“他活着。我知道他活着。你不用骗我。”
奠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
她把手收回去，那个画面消失了。
“你不信他死了。那你就等着吧。等着他回来，等着他找你。但你能等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你能等一辈子吗？”
白菡琪没有说话。
奠生看着她，笑得更开心了。“你会的。你会等一辈子。对你来说，精灵族人动辄上千年的寿命，而他呢，说不定下一次你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佝偻的老人。他面对着你，尽可能的将自己打扮得英俊。可是，你依旧是少女的样子，他要如何面对容颜未改的你，你又会如何面对垂垂老矣的他？”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你，难道不懂吗？你们终究会处于错位时空，终究是幻梦一场。”
白菡琪还是没有说话，她的双眸依旧明亮，让奠生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奠生的笑容慢慢收了。她看着白菡琪，看了很久。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她说。
她转过身，朝黑暗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镜中人看不透花中魂，水的温烫不暖月的冷。你，终究会孤身一人。”
她消失在黑暗里。
白菡琪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她的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发热。她的鬓角那缕蓝白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飘着，和她手臂上的白雾混在一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颜色。
幻境碎了。
像是有人打碎了一面镜子。碎片四散飞溅，然后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中。白菡琪站在森林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鸟叫声很清脆，一声一声，像是在敲铃铛。远处有水声，哗啦哗啦的，不知道是溪流还是瀑布。
一切都回来了。
黎光站在她旁边，黎玥站在她身后。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出现了。有的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人抱着同伴，哭了出来。有的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什么。那个被白菡琪拉回来的男生站在人群边上，看着那片已经消失的幻境的方向，一句话也不说。
白菡琪数了数。十三个人。进去的时候是二十几个，出来的时候是十三个。她不知道那几个人去了哪里，但她知道，他们回不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碎成一片一片，落在地上。
“走吧。”她说。
队伍继续往前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他们只是走，朝着出口走。
白菡琪走在最前面。她的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发热。小九趴在她肩膀上，尾巴卷在她脖子上，呼噜声细细的。
她知道，它一直在护着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她不知道出口还有多远。但她知道，她们一定能走出去。不管前面有什么，不管那个叫奠生的女人还会不会出现，不管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还在不在——她都不怕。
就在刚刚，黑暗之渊和白羽之花，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她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小九在，黎光在，黎玥在。还有那些跟在她身后的人。她们一起走过了那片幻境，也一定能走完剩下的路
而且……他也在
她加快了脚步。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的鬓角那缕蓝白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飘着，和她的粉色长发混在一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