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关闭后的第六天，司夜昭白收到了一份学院的通知。
白纸黑字，盖着精灵学院的红章。
【司夜昭白，时雨，林晓晓被批准为旁听生，即日起生效。】
【宿舍分配：东区十号楼，三零七室。】
司夜昭白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她没有申请过转学，时雨和林晓晓也没有。但纸上的章是真的，字是真的，名字也是真的。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当天下午，她去城东平民区找时雨和林晓晓。
时雨住的那栋矮楼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砖头。司夜昭白推开门的时候，时雨正在院子里练刀。她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刺出去的时候带着风声。林晓晓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半个馒头，一边嚼一边看。院子里晒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风一吹，袖子晃来晃去。
司夜昭白把通知递给时雨。
时雨接过纸，看了一眼，又递回去。“莱昂纳多弄的？”
“应该是。”
时雨把木棍插在地上，想了想。“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弄这个？”
“我记得之前他说他说要教我东西。”
“什么东西？”
“月亮的力量。”
时雨沉默了一会儿。林晓晓咽下嘴里的馒头，站起来。“去呗。反正住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那个矮楼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房东还老涨房租。”
时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弯腰拔起木棍，走进屋里收拾东西。
三个人当天就搬进了学院。
东区十号楼是一栋老宿舍，灰砖灰瓦，外墙爬满了藤蔓。三零七室在三楼，朝南，窗户很大，能看见远处的塔楼。房间不大，三张单人床，三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书架。床单和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压着一张纸条，写着“欢迎入住”四个字。字迹很端正，一笔一划，是莱昂纳多的字。
林晓晓把包扔在床上，躺下去，伸了个懒腰。“这床比矮楼那张破床软多了。”
时雨没有躺。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是一条石板路，路两边种着桂花树，树冠很大，遮住了半边路。路的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后面是学院的后山。
“视野不错。”时雨说。
司夜昭白把东西放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塔楼顶上，圆圆的，亮亮的。
第二天傍晚，莱昂纳多让人来叫她们。
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勤务工，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他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司夜昭白的名字。他把信递给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司夜昭白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今晚七点，后山空地。
字迹和那张纸条上的一样。
当晚
七点整，三个人准时到了后山。
空地不大，四周是矮树丛，地面铺着草，草很短，踩上去软软的。莱昂纳多已经站在空地中央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劲装，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利落了不少。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孩。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裙摆刚到脚踝，脚上是一双平底皮鞋。头发是深棕色的，盘在脑后，只用一根银簪别着。脸上没有化妆，五官端正但不张扬。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树。她看见司夜昭白她们走过来，微微笑了一下，没有上前搭话。
莱昂纳多看见她们，点了点头。“来了？”
司夜昭白点了点头。
“这是安洁莉卡，我的未婚妻，也是一名实力强大的召唤师。”
莱昂纳多侧身让了让，安洁莉卡朝她们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莱昂纳多转过身，看着司夜昭白。
“你对你的望舒血脉和力量了解多少？”
“知道一些。”司夜昭白说。
“望舒一族是从月神血脉中诞生的，天生就能使用月亮的力量。”
“你的血脉里有那个力量。但你不知道怎么用。”
他走到空地中央，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不大，刚好能站一个人。
“站进去。”
司夜昭白走过去，站在圈里。
“闭上眼睛。”
司夜昭白闭上眼睛。
“不要想月亮。想你自己。你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找到它。”
司夜昭白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感觉到。风从树林里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的衣角轻轻飘动。她听见林晓晓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她继续找。什么也没有。
“找不到。”她说。
“那就站着。”莱昂纳多没有让她睁眼。
她又站了很久。腿有点酸了，脚底板也开始发麻。她试着不去想找东西这件事，只是站着，听着风声，听着远处塔楼的钟声。钟声一下一下，悠扬，深沉。她听着听着，忽然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很淡，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从胸口扩散开来，向四肢蔓延，很慢，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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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她说。
“是什么感觉？”
“像水。从胸口往外流。很慢。”
“那就是月亮的力量，换句话说，是大自然的力量。它在你的血脉里。你感觉到了它，但它还没有醒。你要叫醒它。”
“怎么叫？”
“问它。在心里问。问它愿不愿意醒来。”
司夜昭白在心里问了一句。没有回答。她又问了一句，还是没有回答。她问了很多遍，什么也没有。那团水还在流动，但她问它，它不理她。
“它不理我。”司夜昭白说。
“那就等着。等到它理你为止。”
莱昂纳多走到空地边缘，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安洁莉卡站在他身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去。安洁莉卡把水壶收好，从包里又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手帕还给她。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但动作很自然。
林晓晓看了看安洁莉卡。安洁莉卡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朝她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很真诚。林晓晓也笑了笑，转回头。
司夜昭白还在圈里站着。她的腿已经开始抖了，但她没有动。那团水还在流动，从胸口流到肩膀，从肩膀流到手臂，从手臂流到手指。她的手指凉凉的，像握着一块冰。
“手指凉了。”她说。
“那是它在扩张。”莱昂纳多说。“它从你的胸口往外走，走到手指，走到脚趾，走到头顶。你要让这股力量自发的冲破阻塞。”
“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今天晚上，也许永远醒不了。看它自己。”
司夜昭白不再问了。她站在那里，感觉着那团水从胸口流向四肢。它走得很慢，像是蜗牛爬。它走到手指，手指凉了。它走到脚趾，脚趾凉了。它走到头顶，头皮凉了。它走到后背，后背凉了。
最后，它走到全身，全身都变得冰凉。
“走遍了。”司夜昭白说。
“睁开眼睛。”
司夜昭白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变了。不是黑色，是银白色，很亮，很柔。她的头发也变了，从发根开始变白，银白色的，一直蔓延到发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白的，白得透明，能看见下面的血管。
莱昂纳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它在我的身体里。到处都是。”
“那你就不要站着等了。动起来。让它习惯你的身体。”
莱昂纳多退后几步，摆出一个起手式。时雨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格斗的起手式，很标准，一看就是练过很多年的。
“打。”莱昂纳多说。
司夜昭白愣了一下。“打？”
“对。打我。”
司夜昭白犹豫了一下，冲上去。她一拳打向莱昂纳多的胸口，莱昂纳多侧身躲开，她的手擦着他的衣服过去。她又打了一拳，他又躲开。她连续出拳，他一拳都没接，只是躲。他的脚步很轻，每次只动一点点，但她的拳头总是差那么一点。
“太慢了。”莱昂纳多说。
司夜昭白加快了速度，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去。莱昂纳多还是只躲，不接。她的拳头越来越快，他躲得越来越快。她打不中他。
“你的力量在身体里，但它没有跟上你的动作。”莱昂纳多说。“它在睡觉。你要让它醒。让它帮你。”
司夜昭白停下来，喘着气。“怎么让它帮我？”
“问它。”
司夜昭白在心里问了一句。那团水动了，不是慢慢动的，是一下子动的。它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涌向她的拳头。她的拳头亮了，银白色的，像一盏灯。她一拳打出去，这一次莱昂纳多没有躲。他抬手接住了她的拳头。
拳头打在他的掌心里，发出一声闷响。莱昂纳多退了一步，他的手在抖。
“不错。”他说。“再来。”
司夜昭白又冲上去。这一次她的速度快了很多，拳头也重了很多。莱昂纳多不再只是躲，他开始接。一掌，两掌，三掌，每一掌都接住了她的拳头。他的手掌很稳，她的拳头打在上面，像是打在墙上。
时雨站在空地边缘，看着他们打。她的眼睛很亮，她的手在动，不是握拳，是在比划。她在学。
林晓晓也看得很认真，但她看不懂那些招式，她只是在看司夜昭白。司夜昭白的头发在月光下飘着，银白色的，像一根一根的丝线。她的眼睛也是银白色的，很亮。
安洁莉卡站在莱昂纳多身后，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偶尔看一眼莱昂纳多的脚，偶尔看一眼司夜昭白的手。
打了大约半个小时，莱昂纳多停下来。司夜昭白也停下来，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但她站住了。
“今天就到这里。”莱昂纳多说。“明天晚上，还在这里。”
司夜昭白点了点头。她走到时雨和林晓晓身边，靠着林晓晓的肩膀，大口喘气。林晓晓扶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把手帕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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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多走到安洁莉卡身边。安洁莉卡从包里掏出水壶，递给他。他喝了两口，把水壶还给她。
“累了吧。”安洁莉卡说。
“嗯。”
她掏出手帕，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额头，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里。安洁莉卡看着他的口袋，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四个人往山下走。莱昂纳多和安洁莉卡走在前面，司夜昭白她们走在后面。月光照在石板路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路两边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着，花香一阵一阵飘过来。
林晓晓小声问司夜昭白。“力量觉醒之后，你的头发会一直都是白的吗？”
“不知道。”司夜昭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林晓晓一半黑一半白的长发
“能变回去吗？”
“不知道。”
第二天晚上，她们又去了后山。
莱昂纳多已经在空地上了，安洁莉卡也来了。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长裙，还是那么朴素，头发还是盘着，用同一根银簪别着。她看见司夜昭白，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一次，莱昂纳多没有让司夜昭白一个人练。他让时雨和林晓晓也站到空地中央。
“你们也学。”他说。
时雨没有犹豫，走到空地中央。林晓晓犹豫了一下，也走过去。
莱昂纳多看着司夜昭白。“你知道望舒一族最强的力量是什么吗？”
司夜昭白想了想。“是号令？”
“对。”莱昂纳多说。“望舒一族可以号令精灵族。他们请求，精灵族就会回应。因为精灵族是在月神的力量中诞生的，月神的力量在每一个精灵的身体里。你请求，他们就会来。”
他看着司夜昭白。“你试试请求我。让我执行一些事情。”
司夜昭白看着莱昂纳多，在心里说了一句，往左走。莱昂纳多没有动。
“不行。”司夜昭白说。
“你的力量不够，而且使用的方式不对。”莱昂纳多说。“你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觉醒。你请求的时候，对方能感觉到，但他们可以选择不听。你要让他们不得不听。不是强迫，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听你的。”
“怎么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
“让他们信任你。信任你的力量，信任你的判断，信任你不会伤害他们。”
司夜昭白沉思片刻，最终，她把目光放在了安洁莉卡身上
“安洁莉卡姐姐，我呼唤你，请帮助我，完成力量的觉醒吧。”
司夜昭白在心中默念，安洁莉卡突然抬起手，她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几乎是瞬息之间，她便瞬移到了司夜昭白身旁
“成了！”林晓晓喊了一声。
莱昂纳多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还不够。她是因为信任你才走的，不是因为你的力量。你要让她不是因为信任你，而是因为你的力量本身就值得信任。”
莱昂纳多看着她，接着说道：“不过我们彼此之间都算熟人，所以会存在天然的信任。但如果是陌生人呢？你的力量就会像竹篮中的水一样，你怎么抓都抓不住。你知道你为什么抓不住吗？”
司夜昭白摇了摇头。
“因为你怕。”莱昂纳多说。“你怕力量太大，控制不住。你怕伤到别人。你怕变成怪物。”
司夜昭白没有说话。
“你的力量不是怪物。它是你的一部分。你接受它，它才会听你的话。你拒绝它，它就会失控。”
他停了一下。“你是月神。不是因为你被选中了，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你的血脉里流着月神的力量。你不需要成为谁，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
司夜昭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月光下很白，很细。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掌心流动，很轻，很淡，像一阵风。她没有拒绝它，也没有命令它。她只是接受它。让它流进她的身体，流进她的血液，流进她的骨头。
力量没有散。它留下来了。在她体内，像一团小火苗，轻轻地跳动着。
莱昂纳多看着司夜昭白，点了点头。“够了。”
司夜昭白把力量收回去。她站在那里，喘着气。
“小妹妹做的不错。知道吗？当你呼唤我召唤我的智慧，像是有人在我心里推了一下。不重，但很坚定。我不觉得被强迫，只是觉得应该往那边走。”
“那就是月神的号令。”莱昂纳多说。“不是强迫，是引导。你让他们知道往哪边走是对的，他们自己就会走。”
他看着司夜昭白。“你的力量已经醒了。但它还不够强。你要继续练。练到你能号令所有人，而不是一个人。”
司夜昭白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每天晚上都去后山。
莱昂纳多每天都来，安洁莉卡也每天都来。她从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偶尔递水壶，偶尔递手帕。有时候她会带一些点心，放在一块布上，等她们练完了吃。点心是她自己做的，不大，但很精致，甜而不腻。林晓晓最
白纸黑字，盖着精灵学院的红章。
【司夜昭白，时雨，林晓晓被批准为旁听生，即日起生效。】
【宿舍分配：东区十号楼，三零七室。】
司夜昭白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她没有申请过转学，时雨和林晓晓也没有。但纸上的章是真的，字是真的，名字也是真的。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当天下午，她去城东平民区找时雨和林晓晓。
时雨住的那栋矮楼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砖头。司夜昭白推开门的时候，时雨正在院子里练刀。她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刺出去的时候带着风声。林晓晓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半个馒头，一边嚼一边看。院子里晒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风一吹，袖子晃来晃去。
司夜昭白把通知递给时雨。
时雨接过纸，看了一眼，又递回去。“莱昂纳多弄的？”
“应该是。”
时雨把木棍插在地上，想了想。“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弄这个？”
“我记得之前他说他说要教我东西。”
“什么东西？”
“月亮的力量。”
时雨沉默了一会儿。林晓晓咽下嘴里的馒头，站起来。“去呗。反正住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那个矮楼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房东还老涨房租。”
时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弯腰拔起木棍，走进屋里收拾东西。
三个人当天就搬进了学院。
东区十号楼是一栋老宿舍，灰砖灰瓦，外墙爬满了藤蔓。三零七室在三楼，朝南，窗户很大，能看见远处的塔楼。房间不大，三张单人床，三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书架。床单和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压着一张纸条，写着“欢迎入住”四个字。字迹很端正，一笔一划，是莱昂纳多的字。
林晓晓把包扔在床上，躺下去，伸了个懒腰。“这床比矮楼那张破床软多了。”
时雨没有躺。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是一条石板路，路两边种着桂花树，树冠很大，遮住了半边路。路的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后面是学院的后山。
“视野不错。”时雨说。
司夜昭白把东西放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塔楼顶上，圆圆的，亮亮的。
第二天傍晚，莱昂纳多让人来叫她们。
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勤务工，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他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司夜昭白的名字。他把信递给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司夜昭白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今晚七点，后山空地。
字迹和那张纸条上的一样。
当晚
七点整，三个人准时到了后山。
空地不大，四周是矮树丛，地面铺着草，草很短，踩上去软软的。莱昂纳多已经站在空地中央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劲装，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利落了不少。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孩。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裙摆刚到脚踝，脚上是一双平底皮鞋。头发是深棕色的，盘在脑后，只用一根银簪别着。脸上没有化妆，五官端正但不张扬。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树。她看见司夜昭白她们走过来，微微笑了一下，没有上前搭话。
莱昂纳多看见她们，点了点头。“来了？”
司夜昭白点了点头。
“这是安洁莉卡，我的未婚妻，也是一名实力强大的召唤师。”
莱昂纳多侧身让了让，安洁莉卡朝她们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莱昂纳多转过身，看着司夜昭白。
“你对你的望舒血脉和力量了解多少？”
“知道一些。”司夜昭白说。
“望舒一族是从月神血脉中诞生的，天生就能使用月亮的力量。”
“你的血脉里有那个力量。但你不知道怎么用。”
他走到空地中央，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不大，刚好能站一个人。
“站进去。”
司夜昭白走过去，站在圈里。
“闭上眼睛。”
司夜昭白闭上眼睛。
“不要想月亮。想你自己。你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找到它。”
司夜昭白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感觉到。风从树林里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的衣角轻轻飘动。她听见林晓晓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她继续找。什么也没有。
“找不到。”她说。
“那就站着。”莱昂纳多没有让她睁眼。
她又站了很久。腿有点酸了，脚底板也开始发麻。她试着不去想找东西这件事，只是站着，听着风声，听着远处塔楼的钟声。钟声一下一下，悠扬，深沉。她听着听着，忽然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很淡，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从胸口扩散开来，向四肢蔓延，很慢，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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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她说。
“是什么感觉？”
“像水。从胸口往外流。很慢。”
“那就是月亮的力量，换句话说，是大自然的力量。它在你的血脉里。你感觉到了它，但它还没有醒。你要叫醒它。”
“怎么叫？”
“问它。在心里问。问它愿不愿意醒来。”
司夜昭白在心里问了一句。没有回答。她又问了一句，还是没有回答。她问了很多遍，什么也没有。那团水还在流动，但她问它，它不理她。
“它不理我。”司夜昭白说。
“那就等着。等到它理你为止。”
莱昂纳多走到空地边缘，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安洁莉卡站在他身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去。安洁莉卡把水壶收好，从包里又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手帕还给她。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但动作很自然。
林晓晓看了看安洁莉卡。安洁莉卡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朝她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很真诚。林晓晓也笑了笑，转回头。
司夜昭白还在圈里站着。她的腿已经开始抖了，但她没有动。那团水还在流动，从胸口流到肩膀，从肩膀流到手臂，从手臂流到手指。她的手指凉凉的，像握着一块冰。
“手指凉了。”她说。
“那是它在扩张。”莱昂纳多说。“它从你的胸口往外走，走到手指，走到脚趾，走到头顶。你要让这股力量自发的冲破阻塞。”
“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今天晚上，也许永远醒不了。看它自己。”
司夜昭白不再问了。她站在那里，感觉着那团水从胸口流向四肢。它走得很慢，像是蜗牛爬。它走到手指，手指凉了。它走到脚趾，脚趾凉了。它走到头顶，头皮凉了。它走到后背，后背凉了。
最后，它走到全身，全身都变得冰凉。
“走遍了。”司夜昭白说。
“睁开眼睛。”
司夜昭白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变了。不是黑色，是银白色，很亮，很柔。她的头发也变了，从发根开始变白，银白色的，一直蔓延到发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白的，白得透明，能看见下面的血管。
莱昂纳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它在我的身体里。到处都是。”
“那你就不要站着等了。动起来。让它习惯你的身体。”
莱昂纳多退后几步，摆出一个起手式。时雨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格斗的起手式，很标准，一看就是练过很多年的。
“打。”莱昂纳多说。
司夜昭白愣了一下。“打？”
“对。打我。”
司夜昭白犹豫了一下，冲上去。她一拳打向莱昂纳多的胸口，莱昂纳多侧身躲开，她的手擦着他的衣服过去。她又打了一拳，他又躲开。她连续出拳，他一拳都没接，只是躲。他的脚步很轻，每次只动一点点，但她的拳头总是差那么一点。
“太慢了。”莱昂纳多说。
司夜昭白加快了速度，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去。莱昂纳多还是只躲，不接。她的拳头越来越快，他躲得越来越快。她打不中他。
“你的力量在身体里，但它没有跟上你的动作。”莱昂纳多说。“它在睡觉。你要让它醒。让它帮你。”
司夜昭白停下来，喘着气。“怎么让它帮我？”
“问它。”
司夜昭白在心里问了一句。那团水动了，不是慢慢动的，是一下子动的。它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涌向她的拳头。她的拳头亮了，银白色的，像一盏灯。她一拳打出去，这一次莱昂纳多没有躲。他抬手接住了她的拳头。
拳头打在他的掌心里，发出一声闷响。莱昂纳多退了一步，他的手在抖。
“不错。”他说。“再来。”
司夜昭白又冲上去。这一次她的速度快了很多，拳头也重了很多。莱昂纳多不再只是躲，他开始接。一掌，两掌，三掌，每一掌都接住了她的拳头。他的手掌很稳，她的拳头打在上面，像是打在墙上。
时雨站在空地边缘，看着他们打。她的眼睛很亮，她的手在动，不是握拳，是在比划。她在学。
林晓晓也看得很认真，但她看不懂那些招式，她只是在看司夜昭白。司夜昭白的头发在月光下飘着，银白色的，像一根一根的丝线。她的眼睛也是银白色的，很亮。
安洁莉卡站在莱昂纳多身后，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偶尔看一眼莱昂纳多的脚，偶尔看一眼司夜昭白的手。
打了大约半个小时，莱昂纳多停下来。司夜昭白也停下来，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但她站住了。
“今天就到这里。”莱昂纳多说。“明天晚上，还在这里。”
司夜昭白点了点头。她走到时雨和林晓晓身边，靠着林晓晓的肩膀，大口喘气。林晓晓扶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把手帕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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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多走到安洁莉卡身边。安洁莉卡从包里掏出水壶，递给他。他喝了两口，把水壶还给她。
“累了吧。”安洁莉卡说。
“嗯。”
她掏出手帕，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额头，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里。安洁莉卡看着他的口袋，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四个人往山下走。莱昂纳多和安洁莉卡走在前面，司夜昭白她们走在后面。月光照在石板路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路两边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着，花香一阵一阵飘过来。
林晓晓小声问司夜昭白。“力量觉醒之后，你的头发会一直都是白的吗？”
“不知道。”司夜昭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林晓晓一半黑一半白的长发
“能变回去吗？”
“不知道。”
第二天晚上，她们又去了后山。
莱昂纳多已经在空地上了，安洁莉卡也来了。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长裙，还是那么朴素，头发还是盘着，用同一根银簪别着。她看见司夜昭白，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一次，莱昂纳多没有让司夜昭白一个人练。他让时雨和林晓晓也站到空地中央。
“你们也学。”他说。
时雨没有犹豫，走到空地中央。林晓晓犹豫了一下，也走过去。
莱昂纳多看着司夜昭白。“你知道望舒一族最强的力量是什么吗？”
司夜昭白想了想。“是号令？”
“对。”莱昂纳多说。“望舒一族可以号令精灵族。他们请求，精灵族就会回应。因为精灵族是在月神的力量中诞生的，月神的力量在每一个精灵的身体里。你请求，他们就会来。”
他看着司夜昭白。“你试试请求我。让我执行一些事情。”
司夜昭白看着莱昂纳多，在心里说了一句，往左走。莱昂纳多没有动。
“不行。”司夜昭白说。
“你的力量不够，而且使用的方式不对。”莱昂纳多说。“你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觉醒。你请求的时候，对方能感觉到，但他们可以选择不听。你要让他们不得不听。不是强迫，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听你的。”
“怎么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
“让他们信任你。信任你的力量，信任你的判断，信任你不会伤害他们。”
司夜昭白沉思片刻，最终，她把目光放在了安洁莉卡身上
“安洁莉卡姐姐，我呼唤你，请帮助我，完成力量的觉醒吧。”
司夜昭白在心中默念，安洁莉卡突然抬起手，她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几乎是瞬息之间，她便瞬移到了司夜昭白身旁
“成了！”林晓晓喊了一声。
莱昂纳多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还不够。她是因为信任你才走的，不是因为你的力量。你要让她不是因为信任你，而是因为你的力量本身就值得信任。”
莱昂纳多看着她，接着说道：“不过我们彼此之间都算熟人，所以会存在天然的信任。但如果是陌生人呢？你的力量就会像竹篮中的水一样，你怎么抓都抓不住。你知道你为什么抓不住吗？”
司夜昭白摇了摇头。
“因为你怕。”莱昂纳多说。“你怕力量太大，控制不住。你怕伤到别人。你怕变成怪物。”
司夜昭白没有说话。
“你的力量不是怪物。它是你的一部分。你接受它，它才会听你的话。你拒绝它，它就会失控。”
他停了一下。“你是月神。不是因为你被选中了，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你的血脉里流着月神的力量。你不需要成为谁，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
司夜昭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月光下很白，很细。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掌心流动，很轻，很淡，像一阵风。她没有拒绝它，也没有命令它。她只是接受它。让它流进她的身体，流进她的血液，流进她的骨头。
力量没有散。它留下来了。在她体内，像一团小火苗，轻轻地跳动着。
莱昂纳多看着司夜昭白，点了点头。“够了。”
司夜昭白把力量收回去。她站在那里，喘着气。
“小妹妹做的不错。知道吗？当你呼唤我召唤我的智慧，像是有人在我心里推了一下。不重，但很坚定。我不觉得被强迫，只是觉得应该往那边走。”
“那就是月神的号令。”莱昂纳多说。“不是强迫，是引导。你让他们知道往哪边走是对的，他们自己就会走。”
他看着司夜昭白。“你的力量已经醒了。但它还不够强。你要继续练。练到你能号令所有人，而不是一个人。”
司夜昭白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每天晚上都去后山。
莱昂纳多每天都来，安洁莉卡也每天都来。她从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偶尔递水壶，偶尔递手帕。有时候她会带一些点心，放在一块布上，等她们练完了吃。点心是她自己做的，不大，但很精致，甜而不腻。林晓晓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