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城。

    蚀潮虽退,留下的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城墙多处坍塌,焦黑的痕迹与凝固的暗红蚀污交织。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腥甜与焦糊味,那是蚀气与灵力燃烧后的余烬。哀嚎声并未停歇,蚀气的侵蚀如同附骨之蛆,仍在折磨着幸存者。

    一处半塌的角楼旁,一名年轻的巡梧卫修士瘫倒在地,他的一条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猩红蚀气,正缓慢地向躯干蔓延,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和灵魂被啃噬的冰冷恐惧。

    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落。目光落在同样被蚀气缠绕的左腿上,眼中充满了绝望。

    “不行……不能让它蔓延……”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颤抖。右手紧握的断刀几次举起,又无力地垂下。

    再断一腿,若没有高品丹药,他便彻底成了废人,在这乱世如何苟活?可若不斩断……蚀气入心脉,神仙难救!死亡的阴影与残废的绝望如同两座大山压来。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眼中闪过决绝的疯狂,猛地举刀,就要对着大腿狠狠劈下!

    “快看!那是什么?!”一声夹杂着惊疑的呼喊骤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苍梧城上空,一道孤高的身影凌虚而立。他抬起手,向着虚空轻轻一划。

    刹那间,一条仿佛从九天垂落的璀璨星河横贯天穹!这是一道由造化生机凝聚而成的洪流,波光粼粼,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

    在无数道迷茫的目光注视下,这条璀璨的“星河”骤然崩散,化作亿万晶莹的光点,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淅淅沥沥地洒落,覆盖了整个苍梧城。

    “雨?这……这雨是什么?”有修士惊疑不定,下意识地撑起护体灵光,生怕是新的蚀毒。

    “蠢货!那是月影至尊!他老人家若要害你,还用得着使这种手段?!”

    旁边立刻有人怒斥,语气中充满了对凌浩的敬畏与信任。

    光雨无声落下。

    奇迹发生了。

    地面上,残垣断壁上附着的顽固蚀气污渍,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在光雨触及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消融褪色,最终化为缕缕青烟消散。

    被蚀气污染的土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深褐的本色,甚至有几株顽强的小草顶开焦土,探出了嫩芽!

    “我……我身上的蚀气!没了!真的没了!”

    一个被蚀气侵蚀得奄奄一息的修士,惊喜地发现手臂上那如蛛网般蔓延的猩红纹路正在光雨中飞速消退,蚀骨的痛苦也随之减轻消失,他激动得热泪盈眶。

    角楼旁,那举着刀的巡梧卫修士也愣住了。光雨落在他身上,腿上的蚀气,迅速变淡瓦解,最终彻底消失无踪。剧痛和冰冷感如潮水般退去,一股温暖舒适的生命能量在体内流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斩掉的,还在地上冒着丝丝蚀气的断臂,又看看完好无损,甚至感觉比之前更有活力的左腿,嘴角猛地抽搐了几下,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妈的!斩……斩太快了!呜呜……我的手啊!”

    他懊恼得几乎要捶胸顿足。

    但下一刻,他却又如释重负地仰面躺倒在泥泞中,任由那蕴含着生机与希望的光雨洒落在脸上,混杂着泪水滑落。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喃喃道:

    “罢了……罢了……这样也好,能活着,就好……”

    这样的场景在苍梧城其他地方也不断上演着。

    整个苍梧城,从绝望的死寂中,渐渐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痛哭声、狂笑声、对凌浩的感恩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片充满生机的海洋。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天空中那道身影虔诚叩拜,感激涕零。

    东方家的东方烈赞叹道,

    “有此造化之水,城防修复,修士疗伤,可省却无数功夫!”

    “是啊,涤荡污秽,还复清明。此雨……甚好。”

    欧阳家的寒月仙子欧阳雪应和道。

    而西门家的西门远山作为丹道圣手,目光灼灼地沉浸于研究之念:“蕴含如此磅礴生机……若能得些许研究,于丹道一途恐有奇效……”

    万兽山的玄龟岛镇海叟,青岚谷碧竹仙子亦被这造化手段所动。

    在一片称颂声中,赤霄门的烈阳长老与北堂家的北堂风虽也言辞恳切,笑容满面,但若细观其眼眸深处,却能捕捉到一些异样。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在无数修士的努力下,苍梧城已恢复了一点。虽然远不及昔日繁华盛景,但主干街道已被清理出来,倒塌的建筑被移平或简单加固,新的防御禁制光幕在城墙上若隐若现。空气中残留的蚀气味道几乎消散殆尽。

    街头巷尾,散修们聚集谈论。

    “多亏了月影至尊那场神雨啊!不然咱们这些人,不死也要废掉大半!”一个中年散修感慨道。

    “是啊!不仅救了命,连被蚀气污染的土地和灵脉都净化了不少!”另一人附和。

    小主,

    “你们注意到没有?”

    一个精瘦汉子压低声音,带着神秘,“月影宗在城里城外几个关键节点,好像立了些奇怪的碑?”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那些碑看着古朴神秘,上面刻的符文玄奥得很!”

    “那叫‘镇界碑’!”旁边一位似乎消息灵通的修士插话,带着几分自豪,

    “听说是月影宗布下的,专门用来镇压残余蚀气和防止空间裂缝再生!你们难道没发现吗?月影宗所在的苍梧东南地区基本感觉不到什么蚀气了,那些偶尔出现的空间裂缝也都不见了!”

    “这么厉害?!”众人惊叹。

    “要是这种碑……能遍布整个苍梧州……”有人忍不住憧憬。

    “那岂不是整个苍梧州都能免受蚀气之苦了?”另一人激动地接话。

    “不知道若是遍布整个苍梧州……这碑能不能压制住苍梧州的四条最大的裂缝?”

    人群中响起期盼的声音,充满了对月影宗的信任与期待。

    “还有城中心新立起来的那座高塔呢?看着就不凡。”

    有人指向城外一座新矗立的,通体流转着道韵的高塔。

    “那是‘共鸣道塔’!”消息灵通的修士再次解惑,

    “也是月影宗的手笔!听说既是她们内部传送用的节点,好像还有什么能增幅她们弟子战力的作用?不过具体怎么用,外人就不知道了,据说只有她们月影宗弟子才能激发。”

    在人群角落,几名修士静静听着这些议论。徐霄眼中闪过惊异与思索,炎曦则难掩好奇与感叹。烈山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信。

    而长老祝融阳,听着关于镇界碑镇压蚀气、共鸣道塔传送与增幅的描述,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发凝重。

    月影宗展现出的这些闻所未闻的手段,远超他的预估,让他感到了压力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