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走的人,也该走了。

    叶秋偷偷看了师父一眼。

    他总觉得此刻的李长生,和以前又有些不一样。

    不是更强。

    而是更轻了。

    像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放下了一部分。

    李长生抬起手,五指随意一拢。

    结界上的微光忽然一变,原本像水波一样缓缓流转的光幕,猛地沉了下去。

    天地间像是响起一声极轻的闷震。

    旁人听不见,叶秋却莫名心头一紧。

    仿佛从这一刻开始,眼前这片地方,彻底和外界断开了。

    李长生看着结界,淡淡开口:“此地只许清风入,不许世人扰。”

    一句话落下,整座皇陵像是被从天地间擦去了一层痕迹。

    山还是那座山,雪还是那场雪。

    可叶秋再抬眼时,竟觉得前方的皇陵忽远忽近,明明就在眼前,却又像隔了千万里。若不是他亲眼从里面走出来,只怕再回头一看,也未必能找得到路。

    他握紧怀里的剑,低声道:“师父,这样一来,外面的人就再也进不去了?”

    李长生点了点头:“进不去,也看不见。以后这里就安安静静待着,谁都别来烦它。”

    叶秋听完,沉默了一下,朝结界深处认真行了一礼。

    他不知道那些坟里埋的是谁。

    但他知道,对师父来说,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小白也学着叶秋的样子,抬起两只前爪,胡乱拜了拜,拜完以后还仰起脑袋,冲着结界里“呜”了一声。

    本来有些沉的气氛,一下子被它弄散了些。

    李长生笑了笑,从袖中拎出一只酒壶。

    他看着那几座孤坟,把酒壶举了起来。

    “我走了。”

    “替你们看看如今的人间,也看看这修仙盛世。”

    说完,他仰头喝了一口。

    酒入喉,辛辣里带着点暖意。

    再落下酒壶时,李长生脸上那点最后的沉郁也跟着散了。

    风从结界外吹过,带起他的白衣。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应了一声。

    叶秋站在旁边,心里震了一下。

    这一路走来,他见过师父杀人,见过师父出剑,见过师父一剑斩飞舟,抬手灭大妖。可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真正看懂了些东西。

    原来强,不只是把敌人杀光。

    原来长生,也不只是一直活着。

    李长生把酒壶往袖里一塞,转身就走:“行了,别站着了。再看下去,天都要黑了。”

    叶秋连忙跟上:“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

    “先往北走。”

    “去找个宗门?”

    雪后山路不算好走。

    可师徒两人一狐走得很稳。

    李长生走在前面,白衣踏雪,步子不快,像是赶路,又像只是随便出来散心。叶秋抱剑跟在后面,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结界里的皇陵已经模糊下去。

    那片曾困住师父的皇陵,从今以后,会变成这世上最安静的地方。

    而他们,终于真正离开了。

    翻过山坡,前方的路渐渐宽了。

    雪地里开始出现车辙,马蹄印也多了起来。官道两边有被风吹歪的枯草,有废弃的驿桩,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人间烟火气。

    暮色一点点压了下来。

    官道尽头,一杆酒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旗上三个字,隔着风雪也看得清楚。

    风门镇。

    小白忽然轻巧跃上李长生肩头,冲着酒旗方向欢快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