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则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台前,借着明亮的烛火,翻看着白天从大城地摊上淘来的几本破旧剑谱。

    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以指代剑在空中虚划几下,完全沉浸在剑道的推演中,对窗外那震天响的拜会声充耳不闻。

    在经历了白天的搏杀后,他越发感觉到师父传授的基础剑招有多么恐怖,此刻正抓紧一切时间将那些感悟融会贯通。

    “吱呀——”

    雅间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连最基本的敲门问候都省了。

    那名留着三缕长须的李瑜执事大步迈入房中。他身后紧跟着两名捧着名贵锦盒的剑侍,门外隐约还能看到数名全副武装的护卫,直接将走廊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李瑜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直接无视了正在喂狐狸的李长生,盯住了坐在案台前的叶秋。

    “阁下便是今日在白石桥头,以竹剑退敌的少年英才吧?”

    李瑜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扬起下巴。他虽然嘴角挂着笑,但那股居高临下、长期发号施令的傲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鄙人天剑阁外事堂执事,李瑜。”

    他特意将“天剑阁”三个字咬得极重,声音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霸道,仿佛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道不容违抗的法旨。

    叶秋合上剑谱,平静地看着对方,既没有起身迎接,也没有开口搭话。

    见叶秋这副反应,李瑜心中冷哼一声,只当这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少年是被天剑阁的赫赫威名给吓傻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两名剑侍立刻上前,将手中的锦盒重重放在桌上。

    “啪嗒”一声,盖子弹开,顿时宝光四溢,浓郁的灵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左边的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三枚圆润剔透、布满云纹的丹药,散发着让人闻一口便觉神清气爽的药香;右边的盒子里,则是一卷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玉简,以及一块象征身份的紫金令牌。

    “我们阁主向来爱才。”李瑜傲然开口,声音中透着一种施舍般的恩赐感,“阁主亲自发话,只要你点个头,这三枚‘洗髓破障丹’、一卷玄阶上品剑诀,便是天剑阁给你的见面礼。”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极具侵略性,紧紧盯着叶秋:“不仅如此,你还能直接破格成为内门真传弟子,独享一条下品灵脉的修炼资源。假以时日,就算是接掌天剑阁的权柄,也未尝不可。”

    这番话若是放在北荒任何一个散修耳朵里,绝对能让人当场陷入疯狂。别说是送上门,就算是让他们跪着爬上天剑阁的山门,他们也会争先恐后地答应。

    但话说得再漂亮,实则步步带着命令的意味。

    什么灵脉、丹药、剑诀,全是在明码标价。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这副万中无一的极品剑骨,我们天剑阁看上了,你现在就该感恩戴德地跪下,乖乖被我们收走。

    叶秋看都没看那些宝物一眼,而是转过头,看向了坐在太师椅上的师父。

    “咔吧。”

    李长生再次轻轻捏碎一颗花生壳,将果仁塞进小白凑过来的嘴里,随后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不去。”

    他拿起一块洁白的方巾擦了擦手,嘴角带着一抹温润的笑意。

    “我徒弟跟着我就够了,用不着拜别家门墙。”李长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东西拿走,顺便把门带上,外面的风有点冷。”

    李瑜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穿着白衣的青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在这北荒第一大城,竟然有人敢拒绝天剑阁的招揽?而且拒绝得如此轻描淡写,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这就好比一个乞丐,随手打翻了皇帝赐下的满汉全席,还嫌弃菜太咸了。

    “这位朋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李瑜脸上的客气彻底荡然无存,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他猛地转头盯住叶秋,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森然威胁:“少年人,别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在这北荒之内,不是谁都配拒绝天剑阁的。”

    他仗着背后有整个北荒第一剑宗撑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金丹巅峰的威压轰然释放,试图在气势上直接压垮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徒俩。

    “你那点微末道行,护不住这样的绝世剑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若是不识抬举,只怕你们连这座城都走不出去!”

    “你……”

    李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更难听的狠话,此刻就像是卡在嗓子眼里的鱼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种恐怖的压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一种错觉,但李瑜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他已经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放肆了,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惊骇,狠狠一甩宽大的暗金边袖袍,示意剑侍将桌上的锦盒重新收起。

    “好,很好!”

    “简直是不可理喻!”

    李瑜咬着牙,死死盯着李长生,临出门前,丢下一句威胁的话:

    “天剑阁看中的人,从来没有拒绝的资格!”

    说罢,他带着剑侍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步伐显得有些慌乱。

    房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就在门板合拢的刹那,原本趴在桌上舔爪子的小白,忽然停下了动作。

    它那双纯白色的狐耳猛地竖起,朝着窗外的夜色转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