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修士听到这番话,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一坛埋在树下的凡人浊酒?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等能手握法则、一剑斩断万里山门的恐怖存在,什么样的绝世仙酿、万年灵液没有尝过?拿一坛沾着泥巴的凡俗劣酒去当谢礼,这放在任何一个修仙者眼里,都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完了……”天音宗的宗主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那白衣青年一怒之下,将这琴女连同整个会场拍成齑粉的画面。

    这一份谢礼放在此刻,放在这尸山血海的高台之上,显得微小得近乎可怜。

    然而,李长生看着跪在面前的琴女,又看了一眼那只粗糙的旧酒坛。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只酒坛。

    “啪”的一声轻响,李长生随手拍开了坛口的泥封。

    李长生放下酒坛,随手擦了擦嘴角,看着跪在地上的琴女,语气温和:“这酒我收了。你那首曲子弹得不错,只是这世道太乱,你一个姑娘家,总得有些防身的手段。”

    说罢,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琴女怀中那把破旧的古琴琴身上,轻轻一点。

    “嗡——!”

    一声清脆的剑鸣,骤然从那把普通的木质古琴中迸发而出!

    一道细如发丝的雪白剑意,顺着李长生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没入琴身之中。原本破旧的古琴表面,瞬间闪过一抹流光,连木质的纹理都仿佛被重新淬炼了一遍,透出一股古朴而凌厉的气息。

    这股气息刚一出现,高台周围数十万修士腰间的佩剑,竟不受控制地齐齐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哀鸣,仿佛在向那把古琴臣服!

    “这……这是什么剑意?!”

    一名主修剑道的元婴期老怪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把古琴,眼珠子都红了,“只是一缕残存的剑意,竟让老夫的本命飞剑感到恐惧?!”

    “无价之宝……那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

    百宗宗主们一个个嫉妒得快要发狂。

    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位白衣杀神封入琴中的那一缕剑意意味着什么。那可是连半步炼虚期老祖都能随手捏爆的无上存在!有这一缕剑意护身,别说是北荒的散修,就算是那些宗门倾巢而出,也绝对伤不了这琴女半根毫毛!

    一壶沾着泥巴的凡酒,换来了一道足以挡宗门修士的无上剑意!

    这份机缘,大得连化神期大能都要眼红吐血!

    “多谢公子赐法……”琴女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怀中古琴传来的温热与安宁,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李长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单手拎着酒坛,转头看向一旁的叶秋。

    “走吧,回去了。”

    叶秋握着竹剑,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师父。”

    李长生大步走下高台,叶秋背着剑紧随其后。数十万修士疯狂向两边退开,硬生生在拥挤的会场中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没有人敢抬头直视那道白色的背影。

    直到李长生师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高台周围的百宗修士才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

    夜深后,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这是北荒城内一处偏僻的客栈后院,远离了白日的喧嚣与血腥。

    叶秋盘膝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双目微闭,正在消化白天观摩师父出剑时的感悟。小白则趴在石桌上,抱着一颗灵果啃得津津有味。

    李长生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只空了的旧酒坛。

    突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将酒坛随手放在桌上,缓缓站起身来。

    夜风拂过,李长生忽然抬手一招,天地间散落的无数细碎剑光,竟开始朝院中无声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