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

    叶秋话刚出口,喉头便是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

    这场造化来得太凶。

    李长生喝下的那坛龙髓酒,此刻在他体内化开,像把整片山海熬成了一锅药,海眼龙脉、龙宫残蕴、十万年酒力,全被揉到了一起。偏偏他自己坐在龙椅上,稳得像没事人,可那股被牵出来的余波,对筑基圆满的叶秋来说,已经是近乎压顶的洪流。

    小白也察觉不对,一下从李长生肩头蹿起,急得绕着叶秋直转。

    “呜!呜呜!”

    龙女残念的神情第一次郑重起来。

    “他要结丹了。”

    她看着叶秋体表一闪一闪的龙纹与剑意,语气极快,“可他承受不住这股龙脉共鸣。若是任由龙气硬灌,他的经脉会先裂,根基也会被撕开。”

    叶秋咬着牙,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

    经脉在抖,骨头在响,血肉里像有无数细小龙气在横冲直撞。

    可更要命的是,他偏偏看见了那扇门。

    金丹之门就在眼前。

    只差一步。

    若退,之前所有积累都要散掉大半;若硬撑,真可能还没结丹,先把自己撑废。

    叶秋脸色发白,手却死死握住竹剑。

    他没开口求救。

    可李长生已经起身了。

    白衣一动,龙椅之上的松散气息没了半点懒意。

    李长生看着叶秋:“忍着点,别乱动。”

    叶秋咬牙点头:“弟子能撑。”

    “能撑是好事。”

    李长生一步踏下王座,朝海眼中央走去,“但该有人铺路的时候,也别傻站着硬扛。”

    李长生走到叶秋身前,抬手按在他肩上。

    只是轻轻一按。

    叶秋体内那股险些失控的暴烈龙气,瞬间像被攥住了七寸。

    “啊——”

    叶秋闷哼一声,额头汗珠大颗大颗滚落。

    疼还是疼。

    可那种要被撑爆的感觉,竟在一瞬间被分开了层次。原本糊成一团乱撞的灵力、龙气、剑意,被李长生这一按,像把一锅翻滚的沸水理顺成了三道缓缓流动的长河。

    龙女看得心头猛震。

    本该吞人的龙脉药力被捏软、捋顺,再一缕一缕塞回最合适的位置。

    叶秋大口喘着气,声音发颤:“师父,我丹田快炸了。”

    “炸不了。”

    李长生淡淡道,“有我在,你想炸都难。”

    说完,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着海眼中央轻轻一抓。

    哗——

    整片海眼灵潮突然变了。

    原本围绕主殿缓缓旋转的海底灵气,当场塌缩、回卷、盘旋。无数暗金龙纹自海眼底部浮起,一圈套一圈,层层交叠,转眼就在叶秋脚下结成一座天然大阵。

    以海眼为底,以龙脉为火,以整座龙宫残存的灵潮为药,生生化成了一座托举结丹的天地丹炉。

    小白原本还急得团团转,这会儿直接看傻了,尾巴都忘了摇。

    “呜?”

    它扭头看了看龙女,又看了看那片海眼。

    “还能这么玩”。

    龙女嘴唇微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是龙宫海眼。

    是整座龙宫最重的根基。

    就算她这个残念想调动,也得借宫中旧阵、借真龙印记、借残存意志,一层层唤醒。

    这让她心底生出一种荒唐感。

    叶秋此时已经来不及震惊了。

    因为李长生手掌一落,他体内的经脉便被一道温和的力量迅速扫过。

    左臂淤塞,捋顺。

    胸口逆气,压下。

    丹田灵旋太急,按住三分,留七分。

    每一道灵气该往哪走,每一缕龙气该往哪放,每一分剑意又该如何与呼吸法呼应,全都被这只手安排得明明白白。

    叶秋甚至有种错觉。

    仿佛自己不是在撞结丹关,而是在被师父提着后领,强行往那道门里送。

    “坐下。”

    李长生开口。

    叶秋毫不犹豫,立刻盘膝坐在海眼中央。

    “运转你在古碑里学的呼吸法,别想别的。”

    “是!”

    叶秋闭上眼,强行稳住心神。

    呼——吸——

    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海眼之中的龙纹也跟着明灭。最开始还只是略有呼应,很快,那一圈圈暗金纹路便与他的气机彻底对上了节奏。

    叶秋脊椎中的极品剑骨嗡然一震。

    丹田中,原本散乱盘旋的灵力开始自行压缩。

    龙气不再是负担,反而成了最精纯的资粮;海眼灵潮不再是冲击,反而托住了他不断上升的气机。

    李长生站在旁边,一手按着叶秋肩头,一手虚按海眼。

    叶秋脸上的痛苦渐渐淡了些。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亮,灵气沿着经脉一遍遍冲刷,每冲一遍,经脉就更坚韧一分;龙气从血肉里淌过,每过一寸,骨血就更沉稳一寸;而剑意,则一直悬在最中间,像一柄看不见的剑,把所有杂质统统斩掉。

    那感觉,像把自己重新炼了一遍。

    李长生垂眼看着,神色平和。

    他体内那坛龙髓酒的药力还在继续化开。

    那是真正的山海药力。

    在他体内,这股力量被不断碾碎、吸收、沉下去。

    龙女望着他,心里那点残存的比较之心,早已一点不剩。

    她只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人,竟真能一边炼化龙髓酒,一边顺手替弟子梳理结丹之路。

    小白蹲在旁边,望望叶秋,望望李长生,急得爪子挠地,最后索性一屁股坐下,挺直胸脯,摆出一副“本狐替他们护法”的模样。

    结果刚坐稳,海眼灵潮又猛地一涨。

    它吓得耳朵一抖,嗖地往后退了两步,缩在龙女裙角边上继续装镇定。

    龙女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竟难得有了点笑意。

    海眼之中,变化越来越快。

    叶秋的呼吸已经完全与龙纹同步。

    小白耳朵一竖,猛地抬头。

    龙女也同时望向穹顶,灿金眼眸微凝。

    就连叶秋周身的海眼灵潮,也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李长生抬起头,朝穹顶外看了一眼。

    那里,劫意已开始汇聚。

    海眼龙气尽数朝叶秋汇去,龙宫穹顶外劫云翻卷。第一道雷光,已把整片冰海照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