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圣地广场上,阵旗多得像一片黑林。

    十八位炼虚长老,分立八方。

    十万弟子,三重封锁。

    最外层持阵旗,中层结法印,最内层披玄甲执法器,密得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先被削掉半边翅膀。

    广场四周,却没有半点紧张。

    “就是为了一个北荒来的小子,摆这么大的阵仗?”

    “长老们说了,此人不简单,北海那边连着灭了两家宗门,手上血不少。”

    “再不简单也是北荒。边地修士再能蹦,到了圣地脚下,还不是一脚踩死的事?”

    “说得也是。下州的天才,在咱们神州也就是个能上桌的菜。”

    一句接一句,轻慢得很。

    半空中,一道血色符诏缓缓展开。

    符诏不大,可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血光流转之间,投出一幅清晰画面——北荒冰海之畔,一袭白衣,肩头白狐,身后跟着一个背剑少年。

    白衣少年眉眼年轻得过分,像个刚出门游历的世家公子。

    可符诏上的血纹却在疯狂蠕动。

    “就是他?”

    “看着倒是年轻。”

    “年轻有什么用?这种边地出来的,多半得了点野路子机缘,便以为天下没人压得住他。”

    “旁边那少年就是叶秋?听说有极品剑骨。”

    “还有那只狐,能被符诏单独标出来,血脉怕是不差。”

    “北荒这种地方,倒真能捡出点好东西。”

    有人盯着血诏中的叶秋和小白,眼神都变了。

    不只是盯上了人,更像已经在分东西。

    一位站在东南位的青袍长老淡淡开口:“北荒传回来的消息,不可尽信。那边地方小,见识也浅,杀两家宗门,未必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另一位赤眉长老却皱眉:“可血诏不会胡乱示警。先前我圣地派去试探的神念,被此人一击震碎,连追踪血印都被反送回来。若说没有古怪,未免托大。”

    “托大?”

    西侧一名面容枯瘦的老者冷笑一声,袖中两枚玉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这里是玄天圣地。十八位炼虚,七重杀阵,十万弟子三重封锁。除非来的不是人,是天上掉下来的灾劫。不然,他凭什么翻天?”

    此言一出,四周弟子顿时像吃了定心丸。

    “赵长老说得对!”

    “十八位炼虚一起坐镇,别说一个北荒来客,就是同境闯阵都得跪下。”

    “他若识相,进阵后束手就擒,还能少吃点苦头。”

    “要是不识相呢?”

    “不识相?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圣地规矩。”

    说到最后,甚至有人笑了出来。

    笑声刚起,最前方那位鹤发高冠的大长老抬起眼,广场上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他站在主阵心前,一身黑金长袍,面色冷硬,眼神更冷。

    “都安静。”

    大长老望着半空血诏,缓缓开口:“此人能从北荒一路走到现在,不是废物。但也仅此而已。边地之人见识浅,得了几分机缘,便会错把运气当本事。玄天圣地,不是北荒那种小池塘。”

    “待他入阵,不必多言。”

    “先镇。”

    “再擒。”

    “若敢反抗,先碎其肉身,再留元神。”

    “本座要亲自搜魂,看看他到底从何处得来的古阵主印,又是怎么破我圣地布局的。”

    旁边一名女长老轻轻点头,目光扫向血诏中的叶秋。

    “那少年剑骨不错。若抽出来,配合我峰中的养骨炉炼七七四十九日,足够炼出一副上品剑胎。给门下亲传正合适。”

    另一人接话:“白狐也别浪费。这等灵狐,毛骨纯净,血脉不俗,若能抽出本源,再辅以圣池洗练,未必不能养成一头护山灵兽。”

    “只做护山灵兽?可惜了。依我看,狐血、狐骨、狐魂都能分开用。尤其那一身皮毛,炼成披肩,最适合寒魄一脉。”

    “那白衣少年呢?”

    “搜魂后看情况。若体内有古怪传承,就拆开查。若只是走了狗屎运,便直接炼了。”

    一群炼虚长老,三言两语,已经把战利品安排得明明白白。

    台下弟子听得呼吸都粗了些。

    极品剑骨,稀有狐血,古阵主印,边地机缘……哪一样拿出来不是让人眼红的东西?

    有人压着声音问身边同门:“真能分到咱们头上?”

    那同门盯着血诏,舔了舔嘴唇:“长老们吃肉,咱们喝汤也够了。那人若真从北荒带来什么古宝,漏一块出来都够闭关几年。”

    “听说那少年刚结金丹?”

    “那更好。新鲜,骨头里剑意还没彻底散,正值火候。”

    “这可真是送上门的机缘。”

    大长老没有制止。

    他甚至默认了这种情绪。

    因为在他看来,这本就是该有的结果。

    北荒人,踏入神州圣地,能留个全尸都算恩典。

    就在此时,悬在空中的血色符诏忽然轻轻一震,血光往外散开,画面又清晰了一层。

    一名阵法长老眯起眼,抬手在空中一点。

    传送台周围,阵纹一圈圈亮起。

    “主阵心已稳。”

    “落点三处,实点一处,虚点两处,误差半寸之内都已封死。”

    “他只要踏阵,哪怕想偏移落点,也会被阵势强行拉回中央。”

    另一人接话,声音里透着几分自得:“锁空纹已叠到第九层,别说破空遁法,便是肉身横渡虚隙,也会被直接压回台面。”

    “外圈引流阵纹呢?”

    “也已成了。等他一现身,阵势会先引导灵压下坠,压他一个踉跄。只要这半息乱了,后面七重封锁就能一层不落全部扣上。”

    “好。”

    大长老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让他来。”

    周围弟子听得心头发热,一个个站得更直。

    有人忍不住望着传送台,低声笑道:“我倒想看看,那北荒来的家伙踏上来时,发现脚下是坑,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还能什么表情?先懵,再怕,最后求饶。”

    “求饶?圣地广场上,哪有他说话的份。”

    “也是。估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

    广场外圈,几名负责值守的亲传弟子也在窃窃私语。

    “你们说,他会不会不敢来?”

    “不敢来?古阵主印都在他手里了,他不来神州,拿着那东西在北荒当传家宝不成?”

    “也是。边地修士一辈子能摸到神州的门槛,就跟野狗摸到金盆一样,哪有不扑上来的道理。”

    “何况他还带着徒弟和狐狸。多半是觉得自己有点本事,想来中土见世面。可惜,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棺材盖。”

    几人说完,自己先笑了。

    因为没人觉得会出岔子。

    他们唯一担心的,是待会儿会不会因为出手太快,把人直接拍死,来不及留魂搜查。

    大长老抬手一压,整座传送台忽然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紧接着,十八位炼虚长老同时催动阵心。

    八方灵光冲天而起,主阵心在半空凝出一只巨大的玄色法轮。法轮缓缓旋转,牵动下方七重封锁阵一层层咬合,锁空纹铺满传送台上空,连虚空都被压得发出轻响。

    一道道阵纹往里收缩,连可能出现的落点偏差都被彻底算死。

    左三寸,封。

    右三寸,封。

    上下一线,尽锁。

    众长老看着那片被封死的传送区域,神色越发淡定。

    赤眉长老看着阵心运转,忽然笑了一声:“这样也好。局摆得越满,越能显出我圣地的重视。那北荒之人若见了,怕是腿都要软。”

    旁边有人附和:“他一个边地修士,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十万弟子在前,十八炼虚在上,怕是当场就得明白,什么叫天。”

    广场四周,议论声再起。

    “什么时候到?”

    “快了吧。古阵波动已经稳住了。”

    “我都等得有些无趣了。”

    “无趣?那你待会儿盯着点。那只狐可别被别人抢先收走。”

    “还有那剑骨少年,真要落到长老手里,咱们连看都看不见几眼。”

    “谁让人家运气好,能生在北荒那种地方捡便宜。可惜,捡到最后,还是得给圣地送货。”

    一句句传开,广场上竟渐渐生出一种将开宴席前的热闹。

    与此同时。

    北荒,冰海之畔。

    李长生弯腰,从礁石边提起几尾刚钓上来的冰海银鱼,鱼尾还在风里啪嗒乱甩,银鳞沾着雪光,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