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也抽了根烟,然后给贺成哲打了个电话:“我回来了。你在哪?”

    “嗯,有些话跟你说。”

    “当面说吧……”

    在夏柔的授权下,医生每周按时将病案发给曹阳。

    曹阳无须看医生的分析报告,单就从那些交谈记录中,他就能品味出夏柔那种挣扎的苦痛。

    “兄长”,这个她臆想出来的男人,于她……太过沉重,是她一切疼痛的根源。

    时间一周一周的过去,夏柔的臆想症没有起色。但她的失眠在医生的帮助下,开始有了改善。

    医生与夏柔的交流愈来愈深入。

    愈深入,“兄长”便愈栩栩如生。这个男人,简直仿佛真的在夏柔的生命中存在过许多年一样。

    这份存在,已经刻入了夏柔的骨髓。

    有一天,医生问了夏柔一个重要的问题。

    医生:【你爱他们吗?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夏柔:【……】医生:【不,我应该分别提问。】

    医生:【你爱“阳”吗?】

    夏柔:【我……不知道……】

    医生:【那么,“兄长”呢?这位“兄长”,你爱他吗?】医生在记录旁备注,病人沉默了很长的时间,以至于他以为病人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最后还是回答了。

    【……】

    【i…dare not】

    【i do not…deserve】

    那张传真纸的一角,被曹阳捏烂了。

    “夏柔,为什么看轻自己?”他问她,很生气。

    夏柔沉默。

    “你哪里比别人差?你做错过什么?夏柔,你完全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你不是一直觉得王曼才跟我般配吗?我告诉你,王曼再优秀,又怎么样!在我眼里,你才是最好的!”

    “不只是我。家里人谁不对你好?他们有谁欠你的吗?没有。为什么对你好?因为你值得别人的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但也一定会有自己的优点。你不要只看到别人的长处,却无限放大自己的短处!”

    “别随便看轻自己。不是只有成绩优秀、事业成功才是好!你有你的好,因为这些,你才是你!因为这些,别人才会喜欢你!才会对你好!”

    “夏柔,回来吧!你要接受不了我,不想再看见我,没关系。我离你远远的。你只要自己好好生活就行。”

    “别跑得那么远。太远了,你有事,我无能为力。”

    “我不求你大富大贵,我只希望你平安幸福,有个男人真的懂得珍惜你,爱护你就行!”

    “曹阳……”电话那边忽然响起夏柔的声音,呓语似的,尾音轻颤。“你说什么?”

    “我说你回来。”曹阳说。

    “不,最后一句,你……说什么?”她说。

    曹阳想了想,想起来了。

    “我不求你大富大贵,我只希望你平安幸福,有个男人真的懂得珍惜你,爱护你就行。”他说,”这样,让我知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有个人会把你照顾好,我就安心了。”

    “不管你最后和谁在一起,在哪儿。你都知道我在这里,一直在这里。不管你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回来找我。”

    “有大哥在,总能护住你。”

    电话里,他听到了夏柔的呼吸声。

    凌乱。

    自那日起,夏柔的状况慢慢有了起色。

    某天黄昏时分,她打来了电话,声音还有些喑哑。

    “刚醒……”她说,“睡了好大一觉,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曹阳,我想你了。”

    医生给了曹阳分析报告。

    现实的“阳”与以“阳”为现实基础臆想、剥离出来的“兄长”,开始重新融合。

    夏柔的状态一点点的好起来。

    她的作息渐渐恢复正常,身体状态也好了很多。

    “比上周重了两斤。”她说。

    “十斤也不多。”曹阳磨牙,“曹安说你都瘦得一把骨头了。”

    慢慢的,电话里曹阳能感受到,那个明媚开朗的夏柔仿佛回来了。

    他又能听见她笑的声音。

    虽然远隔重洋,千山万水,依然像天籁一样。

    那天她跟他说了些学校里的事。他嘱咐了她一堆日常注意小心仔细。

    她说:“知道了,大哥。”

    这么久了,终于又一次听见她叫他“大哥”。

    曹阳的眼眶忽然湿了。

    “柔柔。”他再次叫她回来,“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你好好的,就行。”

    “不……”夏柔却说。

    “我想明白了……曹阳……”她的声音轻得像微风,却觉得自己从未这样的勇敢过。

    她鼓起勇气说:“我喜欢你。”

    “那就回来。快点回来!”曹阳咬牙。

    “快了。就快结束了。”夏柔说,“我马上就要回去了。曹阳,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