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还从怀中掏出了年四爷与副统领秘密交易的书信。

    诸葛夜不认得年四爷的字,无从辨认真假,不过年柯的印鉴他倒是认得,的确一般无二。

    难道说……真是这个副统领私藏了炮车?

    为什么……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呢?

    待到统领退下后,诸葛夜也准备告退。

    大君叫住了他:“我伤口流血了,你帮我换药。你们几个,出去。”

    最后一句,是对屋子里的侍女与侍从说的。

    几人恭恭敬敬地退下。

    当屋子里只剩这对祖孙时,大君暴躁的情绪迅速安定下来了。

    “夜儿。”

    他朝诸葛夜招了招手。

    诸葛夜会意,在他身边坐下。

    大君摊开诸葛夜的掌心,颤抖着写下了几个字:“我怀疑,有人冒充我。”

    诸葛夜眉心一跳:“外公!”

    大君眼神示意他淡定,又写道:“保护若儿。”

    如果那人能够冒充他给军中下令,难保不会冒充他……伤害若儿……

    他这一生,什么都放得下,只有若儿,他舍不得让她受一点伤害!

    诸葛夜点了点头。

    ……

    诸葛夜回到楚芊芊的毡房时,楚芊芊已经出去了。

    药材没了,她回城里买药,本想跟诸葛夜打声招呼,听说他在陪大君处理军中要务,她便先行离开了。

    皇上貌似要与大君开战了,京城一片混乱,往常繁华络绎的大街而今凋零如花谢,偶有三两个贩子路过,还是清了货准备逃往别处的。

    楚芊芊走在脏乱不堪的大街上,一个瘦小的黑影如飓风般撞进她怀抱。她倒退两步,看清了对面的孩子。

    孩子很瘦很小,福身,战战兢兢地道了歉,随即一脸焦急地跑开。

    楚芊芊却单手一抓,将他提了起来:“钱袋还我!”

    小男孩儿一怔!

    楚芊芊伸出手:“钱袋啊,快还给我!小小年纪,做什么不好,学人家偷东西!”

    小男孩儿咬唇,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但还是把钱袋还给楚芊芊了。

    楚芊芊走后没多久,巷子里传来小男孩儿低低的抽泣声。

    楚芊芊找过去一看,就见小男孩儿抱着一具发臭的尸体,闷声痛哭。

    而这时,楚芊芊才发现小男孩儿只有一条胳膊,另外一个袖筒是空的。

    “她死了。”

    楚芊芊轻声说。

    小男孩儿哭着不说话。

    这孩子,跟小宝差不多年纪,楚芊芊看着他,心里有了一丝丝难受:“你家人呢?”

    小男孩儿哭得越发厉害了。

    楚芊芊叹了口气,又问:“他们不要你和你娘了吗?”

    小男孩儿点头。

    阿远看不过眼了,从屋顶落下,行了一礼道:“最近逃难的人很多,他家人,应该是顾不上他们母子。”

    楚芊芊把钱袋递到小男孩儿手上:“拿去安葬你母亲吧。”

    小男孩儿猛地抬头,一张脏兮兮的脸上,一双明若清泉的眼睛星子般闪耀着。

    楚芊芊摸了摸他脑袋,对阿远道:“你帮他找个棺材铺,安葬完他母亲后,再把他送去普陀寺,他人小,力气不小,做不成沙弥,打打杂还是可以的。”

    “可是才人你……”阿远不放心。

    楚芊芊指了指对面的药店:“我在那儿等你。”

    语毕,转身。

    “夫……夫人。”

    楚芊芊回过头,微微一笑:“怎么了?”

    小男孩儿如见着春光在眼前一朵朵绽开,也如见了阳光在头顶一丝丝打来,被温暖包裹着的身子轻轻一颤:“容柒……多谢夫人。”

    ……

    楚芊芊走进药房,挑选完药材后便要了一个房间歇息。

    这是一个供达官贵人等候看诊的休息室,收拾得还算干净,楚芊芊打了个呵欠,准备合衣躺下。

    突然,一道明艳如火的身影来到了她的面前。

    楚芊芊警惕地站起身:“你是谁?”

    那人摘下了幕篱。

    楚芊芊只看了一眼,便嘭的一声跌在了床上!

    “你……你……”

    欧阳倾点了点头:“是,是我。”

    楚芊芊的血液都仿佛凝住了,浑身动弹不得,只睁大清润的眼,死死地盯着她。

    欧阳倾淡漠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到你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这不可怕还有什么可怕啊?

    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灵魂都转世了,肉身居然还在!

    “你是谁?”楚芊芊捏紧的宽袖中的匕首,一个跟她长得很像的人?还是用灵魂占据了那副身子的人?

    欧阳倾优雅地拢了拢宽袖,神色无波道:“别骗你自己了,你知道我没撒谎。”

    “可是你……可是你……”楚芊芊忍住心头惊悚,走到她身边,一把摸向了她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