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空气,瞬间凝固。

    第二天,管桐驾车,一起去往永安公墓。

    一路上,桑离都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顾小影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也沉默一路。

    就连yoyo都似乎看懂了大家的沉重,不再吵闹,而是安静地看看桑离,再看看马煜,终于忍不住了才问:“爸爸,我们去哪里啊?”

    桑离回过头,看见yoyo好奇的目光和马煜沉痛的表情,努力笑一笑,把yoyo揽进怀,回答她:“我们去看望一个已经不在了的叔叔和一个不在了的阿姨。”

    “他们去哪里了?”yoyo很疑惑,“他们不在了我们怎么找到他们?”

    “是啊,他们去哪里了呢……”桑离喃喃,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几个人,“你们相信有另外一个世界吗?”

    马煜沉默,没有说话。

    顾小影想了想,回过头,点点头说:“我信。”

    桑离微微一笑:“你不是唯物主义者?”

    “我是,”顾小影郑重地答,“可是,这样会令我们觉得欣慰。”

    她转过身来,用鼓励的目光看着桑离:“其实,每个人都经历过亲人离去的痛苦,可是只要我们觉得他们能够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看着我们,就会不至于太痛苦。会努力生活得更好,这样才能让他们放心。”

    她看看yoyo,再看看桑离和马煜:“带yoyo一起去给向宁和艾老师看看吧,他们会替你们高兴的。”

    桑离眼眶一酸,扭头看向窗外:绿色的原野、快速倒退的树木,在朝阳映照下,变成暖洋洋的金色。隐约有潮湿的雾气浮起来,笼住远处的天际,带一点浅浅的灰,漂浮着,若有若无。

    在那样的远处,或许,真的有个天国?

    她的眼圈渐渐变红,她低下头,把脸埋在yoyo背后,而yoyo安静地缩在她怀里,居然是史无前例的乖巧。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公墓。

    很巧,在艾宁宁墓前,他们看到了那个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他个子不高,头发也略略有些稀少,从背影上看,他并没有马煜挺拔帅气。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有多么爱他的妻子。

    他用一块布一点点擦拭墓碑上的每一个缝隙,站着擦累了就蹲着擦,偶尔凑近上去吹口气,好像一定要把那深灰色的墓碑擦得纤尘不染。他的神情那么专注,好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也看不见不远处几个人关注的目光,他只是认真地擦,一边擦一边和他的妻子说话。

    风吹过来,甚至能听到一些片断。

    他说:“宁宁,天凉了,要记得加衣裳……最近挺忙,毕业班了嘛,去年那些孩子考得都不错,前几天他们回来看我了……那是啊,高三就是炼狱,学生总能熬出头,老师却要熬一辈子……”

    他边说边微笑:“你还记得谢扬吗,小毛孩还有女朋友了,你猜是谁……呵呵,是不是很有意思?那时候你总是不让我批评他,我要是不批评他,他能考上大学吗……是啊,早恋是不能一棍子打死,可……谢扬那小子,脑容量有限,绝对不可能一心二用……”

    说着说着,渐渐有些哽咽:“……我去看爸妈了,身体不错,你放心就行……我答应过你的,给他们养老送终……”

    顾小影第一个忍不住,转身跑远,蹲在一棵松树下“呜呜”地哭。管桐跟过去,把她拉起来搂进怀里,她紧紧攥住管桐的衣服,努力想压抑住哭声,可是根本压不住。

    yoyo吃惊地看着顾小影,再仰头看看桑离,小心翼翼地问:“阿姨怎么了?”

    桑离努力逼干眼底的泪水,蹲下身,把yoyo揽在怀里,温柔地说:“阿姨想念她的好朋友了。”

    yoyo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我也想苏诺飞了。”

    桑离亲亲yoyo,握住她的手站起身,扭头看向马煜。却发现,马煜的眼神那么温柔而宽慰。

    他认真而仔细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男人,看了很久。直到顾小影渐渐止住哭声,yoyo也小声说“桑离,我冷”,他才转身抱起女儿,准备离开。

    桑离不明白,问他:“你不过去看看她?”

    马煜却摇摇头,他居然微笑了。

    他看着远处的太阳,眯起眼,用难得的欣慰语气答:“现在,我终于放心了。”

    他一边抱着yoyo,一边低头看着桑离:“去看向宁吧。”

    略顿一顿,他又问:“我陪你过去?”

    桑离抬头看看马煜,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说:“我自己过去就好,麻烦你们等我一下。”

    马煜点点头,说:“好。”

    桑离转过身,回头看一眼顾小影,看见她揉揉眼睛,伸长胳膊往不远处指一指,有些哽咽地说:“d区207号,我在那里遇见过郭蕴华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