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于夜色中的耳朵浮上了难以察觉的浅红,车门被“砰!”一声重重关上。

    “就你最烦!”

    江流深既然起了这个头,也没对他追男人的事提出异议,黎洛便没再顾忌,从停车场走到酒吧的短短一路上,骂骂咧咧地描述了自己这半年追人的辛酸过程,末了道:“我觉得他肯定对我有意思,就是闷骚,不肯说。”

    江流深琢磨着:“要是你们就差这临门一脚,没关系,哥立马一脚把你踹过去。”

    黎洛:“……我怎么觉得你是要害我?”

    江流深:“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我能害你吗?等着瞧吧,哥今天好好给你露一手追人高招。”

    黎洛:“呵呵,哥,您追过人吗?”

    江流深:“虽然没有实践经验,但理论基础和演练经历丰富,加上我天赋异禀,无师自通,这点小事还能难倒我?”

    黎洛:“行,您尽管浪,被揍了可别找我。”

    他们两个勾肩搭背打打闹闹地进了酒吧,江流深好歹是知名演员,参演的电影经常送到国外参展,在国外也有一定知名度。怕被人认出来,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戴了副超大墨镜,挡住了半张脸。可他俩都身高腿长,气质出众,加上一身奢牌和昂贵的首饰,刚进门就收获了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

    黎洛已经算是这儿的熟客了,平常都是一个人来,不少人都知道他在追这店里的一名服务生,这回看到他头一次带了男伴来,还以为他另寻对象了。酒吧角落里响起了几声不知从谁嘴里吹出来的口哨,为他庆贺欢呼。

    “你在这儿的人缘好像还不错?”江流深揽着他的肩,“可以啊,混成gay界名媛了?”

    “能闭嘴吗?你不要脸我还要呢。”黎洛翻了个白眼,带他去了吧台。

    调酒师抬头看见江流深,眼神一亮,接着又透出几分疑惑:“这位帅哥……你好像有点眼熟啊?以前来过吗?”

    江流深相当从容地往高脚椅上一坐,没有半分直男第一次来gay吧的不自在,笑得潇洒迷人。

    “可能来过你的梦里。”

    黎洛一拳砸上他的胸膛:“我要吐了!”

    江流深顺势握住他的拳头,扬起英眉:“好啊你,背着我怀了哪个男人的野种?”

    “你特么找死——”

    黎洛挣脱了他的手,刚想再砸一拳出去,突然余光瞟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吧台走过来。立刻正襟危坐,砸到一半的拳头舒展开,伸手替江流深抚平了衣服。

    “哥,你看你衣服皱的,出来玩怎么能穿得这么不得体呢?”

    江流深眼神古怪地看了眼自己平平整整的衣服:“你有病?”

    “咳咳。”黎洛相当不自然地咳嗦了两声,朝他努力使眼色。

    江流深不愧是领悟能力一流的天赋型选手,立刻会意,低头假装看手机,手指滑动着屏幕,一副毫不关心的模样,实则藏在墨镜下的眼睛一直斜视着刚来到吧台端酒的服务生。

    黎洛转身,对来人熟练地挂上笑:“明炀,今晚几点下班呀?”

    段明炀手上动作利落,已经将吧台上的酒杯都放上了托盘,正在等调酒师调制最后一杯,视线淡淡地落在空玻璃杯上,没分给他半秒目光。

    “两点。”

    “啊?都放暑假了你怎么还工作到那么晚啊。”

    “赚钱。”

    黎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说“我给你钱”,又怕伤他自尊,只好换了个话题问:“为什么不回国啊?暑假那么长呢,呆在学校多没劲啊。”

    “没钱。”

    好吧,又绕了回去。

    暑假高峰期从英国往返国内的机票价格确实不低,段明炀正在为她妈妈几个月后昂贵的手术费筹钱,眼下能省则省也正常。

    “行吧……”黎洛沮丧了没几秒,又抬头对他笑,“那我也留在这儿陪你吧!”

    “随你。”

    段明炀还是这两个字,取过最后一杯调好的酒,端起托盘,再度汇入了人群。

    “……”

    江流深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这就是你说的‘他肯定对我有意思’?”

    黎洛脸色不太好看:“我现在心情很不爽,劝你少说话。”

    “哈哈哈,你要是喜欢他长相,我去给你物色几个差不多的,供你挑选,保证比他热情。”

    “我就喜欢他。”黎洛音量降低了些,像是生怕别人听见,“他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他很特别。”

    自从那次段明炀生日之后,他才开始真正用心地观察这个以前追着玩儿的对象。

    越观察,越上了心。

    段明炀特别在哪儿?

    不如说他哪儿都很特别。

    长得特别高大英俊,气质特别出众贵气。

    打架身手特别厉害,雄性荷尔蒙特别浓郁。

    在学校里特别用功上进,在酒吧里特别勤快干练。

    对待名利权势特别不屑一顾,对待家人朋友特别认真用心。

    总之,当黎洛意识到自己看他哪儿哪儿都顺眼、连沉默寡言都透出酷劲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陷进去了。

    他又不傻,好奇和心动的区别,还是分得清的。

    “他会花两千英镑给我买新钱包。”黎洛最后说。

    江流深失笑:“两千英镑的钱包?你身边任何人都能买给你。”

    黎洛摇头:“有几千万的人给我买两千的钱包,和只有几千块的人给我买两千的钱包,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是那种,会倾尽自己所有来担负起责任的人,哪怕错不在他。”

    “虽然他看起来挺薄情的,但如果他喜欢一个人,我觉得,他一定会喜欢一辈子,用自己的全部去追、去宠、去保护。”

    “我一想到他将来会遇见那样一个人,我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嫉妒……”

    黎洛出神地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琥珀色瞳中又映入了那道正朝自己走来的身影,那人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的心尖,咚咚作响,令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扭过薄红的脸,目光柔软而坚定地看着江流深:

    “我想成为他的那个人。”

    第24章

    江流深脸上轻佻的笑意渐渐敛起,审视他的神色几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声:“你真的完了,看来我是劝不动你了。”

    “不用你劝,你以为我没劝过我自己吗?”

    黎洛已经重新转身面对来人,像是注视着来迎接自己的骑士,漾开欢欣笑容。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盲目的、不听劝的,等你有喜欢的人了就知道了。”

    江流深轻哼:“起码我肯定不会喜欢这种冷淡型,得和我一样话多,不然多无趣。”

    “随你怎么说,没功夫跟你扯,老子心上人来了。”

    段明炀已在三步开外,黎洛保持着完美微笑,正要迎上去搭话,身旁的江流深突然走下高脚椅,拦在了他面前,侧头小声说:“看哥的。”

    黎洛:“?”

    江流深先他一步迎了上去,朝走到面前的段明炀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黎洛的朋友,姓江,常听阿洛提起你,夸你英俊帅气为人正派,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黎洛:“……”

    他信了江流深的邪。

    这个厚脸皮的向来什么话都敢说,他在一旁听得简直尴尬到脚趾蜷缩,四处搜寻有没有抹布可以拿来堵住这张不正经的嘴。

    段明炀的目光落到江流深鼻梁上架着的墨镜上,面无表情道:

    “原来江先生不是盲人啊。”

    江流深:“……”

    黎洛反应了半秒,登时爆笑出声,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哈哈哈哈……我第一次看、看见他吃瘪,明炀你好厉害哈哈哈哈……”

    江流深磨了磨牙,墨镜后的目光狠狠剜了他一眼,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段同学可真幽默,我戴墨镜是出于私人原因,不便解释,还请谅解。”

    “没事,我不介意。”

    如果是黎洛,对话进行到这儿一般就快接不下去了,但江流深向来嘴上功夫了得,有他在,没有聊得死的天。

    “这儿的酒我好多都没喝过,挑不出来点什么,段同学能推荐一下吗?”

    段明炀看他一眼,转过头,手肘撑在吧台上,指了指江流深,直接对调酒师说:“给这位先生调一杯‘蓝色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