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的狂风突然停了。

    叶辰握着玄铁剑的手猛地一紧,警惕地看向谷口。刚才还呼啸的风沙骤然落地,连盘旋的蚀骨蝙都悬浮在半空,翅膀僵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网兜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气,不是蚀骨蝙的毒液,是某种阵法启动时特有的灵力波动——带着铁锈般的侵略性,顺着呼吸钻进肺里,让人喉咙发紧。

    “怎么回事?”林霜月扶着虚弱的烈叔走出岩洞,星辰袍的光纹在周身急促闪烁,“这气息……好强的压迫感。”

    李掌柜举着刚熔好的铁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是‘锁魂阵’!老人们说过,神宗的禁忌阵法,一旦启动,方圆十里都会被罩住,飞鸟难渡!”

    话音刚落,谷外传来轰然巨响,像是有巨墙从地底升起。叶辰冲到崖边往下看,心脏骤然缩紧——只见青阳城四周的山脉正在合拢,裸露的岩壁上爬满暗红色的符文,如同无数条血蛇在蠕动。符文所过之处,树木瞬间枯萎,河流凝结成冰,连阳光都被染成诡异的暗紫色,将整座城罩在一片死寂的阴影里。

    “真的是锁魂阵……”林霜月的声音发颤,星纹在她掌心碎成光点,“我娘的古籍里记载过,这阵法以活人的魂魄为引,一旦完全启动,阵内所有人都会被抽走灵识,变成行尸走肉。”

    岩洞里的百姓炸开了锅,刚才燃起的勇气瞬间被恐惧浇灭。抱孩子的妇人瘫坐在地,泪水混着泥土淌满脸庞;瘸腿少年死死攥着父亲留下的猎刀,指节泛白;老婆婆的歌谣卡在喉咙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蛛婆婆疯了吗?”李掌柜的铁刺“哐当”落地,“她连自己人都不放过?阵法里也有她的手下啊!”

    叶辰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阵法符文的流转轨迹。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在山脉间游走,最终在青阳城中心汇聚,那里正是城主府的方向。他忽然想起蛛婆婆的话——“神宗的叛徒”,想起烈叔昏迷前说的“蛛婆婆是神宗的人”,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底成形。

    “不是蛛婆婆启动的。”叶辰的声音异常冷静,玄铁剑在他掌心微微震颤,“锁魂阵需要‘镇魂钉’定位,你看那几道主符文的交汇点——”他指向城东的烽火台、城西的古桥、城南的碑林,“刚好是青阳城的四个灵脉节点,布置得极精妙,绝不是蛛婆婆这种邪修能做到的。”

    林霜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那些节点的符文比别处更浓郁,像心脏般搏动着:“你的意思是……神宗还有更高层的人在布局?”

    “不止。”叶辰蹲下身,抓起一把带着符文的泥土,指尖传来刺痛感,“这阵法里掺了‘幽冥沙’,是西域鬼市的东西。神宗和鬼市勾结了。”

    “那我们怎么办?”瘸腿少年带着哭腔问,“阵法封城,我们是不是死定了?”

    “别慌!”叶辰猛地起身,玄铁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金光,“锁魂阵虽强,但有个弱点——四个节点的镇魂钉,只要拔掉其中一个,阵法就会出现破绽!”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虽然恐惧仍写在每个人脸上,但刚才在岩洞里燃起的火苗,似乎还没完全熄灭。李掌柜捡起铁刺,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叶小哥,你说,拔哪个?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抡几下。”

    抱孩子的妇人擦干眼泪,将孩子塞进老婆婆怀里:“我知道城西古桥的镇魂钉在哪,去年修桥时见过,埋在桥墩第三块石板下。”

    “城东烽火台我熟!”瘸腿少年挺了挺胸膛,“我爹带我爬过无数次,那里的石阶有松动,能抄近路上去!”

    叶辰心里一热,刚想分配任务,岩洞深处突然传来烈叔的咳嗽声。老人不知何时醒了,正挣扎着要起身,胸口的黑斑已经蔓延到脖颈,却死死抓着叶辰的衣袖:“北……北城门的碑林,有暗道……直通阵眼……”

    “烈叔!”林霜月连忙上前扶他,“您别说话,保存力气!”

    烈叔摇摇头,浑浊的眼睛亮得惊人:“碑林的镇魂钉是假的……他们故意设的陷阱……真的阵眼在……在城主府的青铜鼎下……”话没说完,他头一歪,又昏了过去,只是抓着衣袖的手,依旧攥得很紧。

    叶辰心头剧震——难怪刚才看符文轨迹时总觉得别扭,原来四个节点里藏着个幌子!神宗的人远比想象中狡猾,这是算准了有人会去拔钉,特意设下的围猎陷阱。

    “改变计划!”叶辰当机立断,玄铁剑指向城南,“李掌柜,你带一半人去碑林,动静越大越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他又转向瘸腿少年,“你带两个人去城西古桥,不用拔钉,只在附近制造混乱,让他们以为我们上了圈套。”

    “那你呢?”林霜月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你要去城主府?”

    “阵眼必须破,不然所有人都得死。”叶辰看向她,眼神异常坚定,“你留在这里守着烈叔和百姓,用星辰袍护住岩洞,等我消息。”

    “我跟你去!”林霜月的星纹重新亮起,虽然微弱却异常执着,“你一个人太危险,我能帮你挡幻术。”

    小主,

    叶辰刚想反对,却对上她倔强的目光——和刚才在黑风谷外,她跟着冲出来时一模一样。他想起烈叔说的“守界不是一个人”,心里一软,点了点头:“跟上,保持警惕,遇到危险立刻用星纹传讯。”

    临行前,老婆婆颤巍巍地塞给叶辰一块玉佩,是用清心草汁泡过的,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这是……我家老头子当年守城门时戴的,说能避邪。”抱孩子的妇人则把孩子的平安锁解下来,塞进林霜月手里:“这锁是高僧开过光的,你们一定能平安回来。”

    叶辰握紧玉佩,玄铁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走!”

    两人借着阵法阴影的掩护,往城主府潜行。暗红色的符文在街道上空游走,所过之处,门窗紧闭的屋子里传来绝望的哭泣,却很快归于死寂——显然已有百姓开始被抽走灵识。林霜月的星纹在掌心亮着,不时挥出光刃劈开扑来的符文触手,脸色越来越白。

    “撑得住吗?”叶辰扶了她一把,发现她的指尖已经冰凉。

    “没事。”林霜月摇摇头,突然指向街角,“你看!”

    只见几个神宗修士正押着一群百姓往城主府走,为首的正是蛛婆婆,她手里拿着个青铜铃铛,摇一下,百姓们就机械地往前走一步,眼神空洞,像提线木偶。“快些快些,阵眼就差最后百个魂魄了,等锁魂阵成,青阳城就是咱们神宗的囊中之物!”

    叶辰和林霜月躲在墙后,听得心惊肉跳。原来阵法还没完全启动,他们在抢时间!

    “机会来了。”叶辰低声道,“等他们过去,我们从侧门混进城主府。”

    林霜月点头,星纹在她指尖凝聚成一根细针——这是她最擅长的“破幻针”,能暂时扰乱修士的灵力。两人屏住呼吸,等蛛婆婆的队伍走过,刚想动身,却听见蛛婆婆突然冷笑一声:“藏够了吗?出来吧。”

    青铜铃铛猛地炸响,叶辰只觉脑袋一阵剧痛,玄铁剑差点脱手。林霜月反应极快,破幻针直射蛛婆婆面门,却被她身边的黑袍修士用灵力挡开。

    “果然有漏网之鱼。”蛛婆婆转过身,三角眼在叶辰和林霜月身上打转,“小娃娃,刚才在黑风谷挺能打啊,怎么?还想闯阵眼?”

    黑袍修士们围了上来,手里的法器泛着幽光。叶辰将林霜月护在身后,玄铁剑直指蛛婆婆:“神宗的走狗,用百姓的魂魄布阵,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蛛婆婆狂笑起来,“等我成了青阳城的主人,我就是天!给我拿下!”

    黑袍修士们一拥而上,灵力波动震得地面发颤。叶辰挥剑迎战,守界印的金光与符文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林霜月的星纹则专打修士的法器,试图扰乱他们的阵型。但对方人多势众,两人很快被逼到墙角,玄铁剑的光芒越来越暗。

    “叶小哥!”远处突然传来呐喊,只见李掌柜带着一群百姓冲了过来,手里的铁刺、锄头劈头盖脸地砸向黑袍修士,“奶奶的,拼了!”

    瘸腿少年也从另一侧杀出,身后跟着几个拿着弓箭的猎户,箭矢上裹着林霜月之前留下的星纹,射中符文就会炸开。

    蛛婆婆又惊又怒:“一群蝼蚁也敢翻天?”她摇动青铜铃铛,想操控百姓攻击,却发现铃铛失灵了——那些被解救的百姓手里,都握着清心草编的手环,正是林霜月根据古籍记载临时教大家编的。

    “不可能!”蛛婆婆目眦欲裂,“锁魂阵怎么会……”

    “因为人心不是符文能锁得住的。”叶辰抓住机会,玄铁剑直刺蛛婆婆心口,守界印的金光暴涨,“你以为大阵封城就能困住所有人?你困不住想活着的念头!”

    金光穿透蛛婆婆的灵力护罩,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嘴里涌出黑血:“阵眼……不会……”

    叶辰没再理她,拉起林霜月就往城主府冲。身后,百姓们的呐喊声、铁器碰撞声、清心草手环的清香交织在一起,竟压过了锁魂阵的暗红色符文。

    城主府的青铜鼎就在眼前,鼎下的符文正疯狂旋转,无数细微的光点——那是被抽走的魂魄——正往鼎里汇聚。叶辰举起玄铁剑,守界印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知道,大阵封城或许能困住身体,但困不住愿意站出来的人。只要还有人敢反抗,就不算真正的无人可逃。

    玄铁剑落下,带着无数人的希望,斩向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