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盖子,一碗酒酿圆子,一碗椰奶红豆沙。

    他轻轻放到谢悯桌前:“你吃点东西。”

    “出来了,出来了 ”

    谢悯刚拿起勺子,门外传来伴随着大呼小叫咚咚不停的跑步声。

    苗宇举着一份报告一路奔进了格子间。

    “苗苗,你鬼嚎什么?大半夜的,鬼都要被你吓死。”叶锐跟着走了进来。

    苗宇情绪激动,一脸笑得灿烂把报告往顾添面前一拍:“出来了,爸爸厉害不!”

    顾添一睨:“怎么,你给我生了孙子了?”

    “滚你大爷的!我加班加点把高升平中的毒分析出来了。”

    “高升平的晚饭里被人下了毒,有安眠药,然后还有一种很奇特的生物毒素,你们猜猜是什么?”

    苗宇一把抽走报告背在身后卖起了关子。

    “河豚?蘑菇?蟾蜍?蓝环章鱼?”

    ……

    谢悯一口气报出了七八种顾添听过的没听过的东西,苗宇竖起了大拇指。

    “谢爸爸牛逼!”

    谢悯一瞬间有点怔愣,大概是不能习惯苗宇跟谁都爸爸,爸爸。

    苗宇完全没注意到谢悯的反应,把报告翻到结果递给谢悯。

    “蟾蜍毒素,不是粗加工,有提炼过,纯度不算非常高,但是发作后不送医撑不过五个小时。所以如果是下在晚饭里,反推的话他应该是七八点吃晚饭,然后安眠药作用很快睡着,然后睡梦中发作……”

    “起效需要多久?”顾添问。

    “吃下去到起效不超过2个小时,结合他的呕吐物,我判断从饭后一个小时开始呕吐,但是安眠药有点重,这个还不止安眠药,里面混了迷药成分,他醒不过来的……”

    蟾蜍毒素存在于蟾蜍身体内,主要在皮肤,卵,腮腺,具有心脏毒性。

    少量误食会引起恶心,呕吐,腹泻。

    摄入量大,会引起呼吸困难,心率失常,头晕嗜睡。

    如果送医不及时,毒素浸入神经系统,循环系统,即使到了医院也回天无术。

    “那玩意没味道吗?混在饭里?”

    叶锐侧目,这是他和顾添从警多年一来,第一次接触到的致死原因,想想蟾蜍那恶心样就吃不下饭了,那玩意的产品能好吃?

    “这就是生物毒素的可怕性,很多没有异味,甚至会让食物更加鲜美,比如野蘑菇。这个是经过加工的,肯定更没味道。好了爸爸的工作完成了,要下班了,你们好好工作。”

    苗宇手一背大摇大摆走出了隔间,屁股上的尾巴都要翘上了天。

    “哎呦小龙虾,我最喜欢了,谢谢啊!”

    苗宇顺道顺走了叶锐刚打开的麻辣小龙虾……

    等到人都走了,顾添压低嗓门问谢悯,为什么早就知道是生物毒素,是不是知道什么?

    “吐的那个样子,要么身体疾病,要么中毒,很好猜的……”谢悯端起红豆沙,小口吃起来。

    大办公室里,掰壳子的声音,咬骨头的声音小声且密集,顾添内心天人交战,是不是出去加入……

    谢悯把酒酿圆子推到了他的面前:“我吃一盒够了。”

    行吧,陪领导吃饭比较重要。

    爱干净的顾添应该庆幸自己没出去,否则大办公室里的光景能气得他七窍生烟,一个个左手抓着小龙虾,香辣蟹,烤串,右手在键盘鼠标上来回捣腾,时不时抹一把嘴。

    白色键盘上,红色印记清晰可见。

    吃完宵夜,东方露出鱼肚白,黑乎乎的海面尽头,海天分界初显。

    “路面监控视频出来了,这里看还是去会议室?”叶锐揉着赤红的双眼走进隔间。

    “就办公室看吧。”

    10月5日晚,19点45分,一个穿着统一工作服的外卖员骑着电瓶车进入了小巷,直到八点过才离去。

    天色黑尽,巷子里偶有人走过,九点钟,背着大背包,拖着行李箱的彭秀美出现在巷口,她左右看了看,径直走到路旁停着的黑色轿车。

    她打开后备箱放进去了行李,背着包坐上了汽车。

    汽车发动离去……

    精华版监控就几分钟,顾添要求查这辆车的具体信息,轨迹。

    “退回去,从她走出来上车再放一遍……”

    车子停在摄像头前方,所以只拍到了没开灯的驾驶室,司机带着鸭舌帽,刻意低着头脸部五官不清,露出的下巴依稀可见胡茬,是个男人。

    “车上可能还有第三个人。”

    “哦?”

    顾添敲了暂停,局部放大,放到图像出现了大方块,也没从画面里看到多出来的东西,不过倒是看到方向盘上系着一根丝带,好像是红色的。

    谢悯怎么判断车里还有别人。

    “这是一辆跑营运的黑车,不是彭秀美认识的朋友来接他。而彭秀美上车前后的举动,不符合她自己叫车的行为。”

    “啊!我知道了,如果是朋友能晚上开车来接他,肯定会下车帮她放行李,这个司机全程没下车。所以他们的关系并不熟。”

    卓一鸣抢着回答。

    “还有呢?”顾添问。

    谢悯看了一眼顾添和叶锐:“有谁没车的,来说说……”

    一屋子将近十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卓一鸣发言。

    “我要是找黑车,不确定是不是拉客的,我会先去问司机走吗?”

    谢悯点头示意他继续。

    “然后上车会告诉司机目的地。如果我是在app上叫的车,上车司机会和我核对手机尾号,目的地。彭秀美上车两个人没交谈过,说明司机早就清楚目的地,就算是彭秀美联系的司机,一般上车都还是要例行问一句。说明已经有人一早确定了不会更改的目的地,可能就是说中途停一下接个人……”

    卓一鸣这样一说,一帮平时要么自己开车要么招手拦车的人茅塞顿开。

    “彭秀美给高升平点了晚饭,看着他吃下睡着,然后带走了高升平的背包。一早和人约好了来接他,到时间走出去上了这辆车,然后逃离了现场。”

    顾添一句话将彭秀美当晚的活动轨迹描摹了出来。

    “送外卖的进入小巷待了十几分钟,这不太正常,你们记得问清楚当天的细节。然后这辆车当天离开案发现场的路径,去查清楚,车辆信息也去查清楚。现在六点过,大家休息两个小时继续开工。”

    回到隔间的谢悯没有第一时间趴桌上睡觉,而是打开双肩包拿出了剃须刀,一把一次性牙刷还带着小牙膏那种。

    顾添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工具到挺全……”

    谢悯又摸了一把牙刷出来递给他:“你要吗?”

    顾添伸头看了一眼,谢悯拉开的包里洒了好几把一次性牙刷。

    “你这是住酒店攒的?”

    “不,上网买的。”谢悯拿着杯子走出了办公室。

    太阳从海面缓缓升起,犹如刚出炉的鸭蛋黄,带着热气掀开了望北岛新的一天。

    市局门口的岗哨还没彻底清醒,刑侦支队办公室里已是一派忙碌喧嚣。

    打电话的声音,交谈的声音,敲击键盘的声音混在一起,杂乱无章中透露着井井有条。

    黑车是个,所有信息暂时中断……

    唯一的办法,只能靠追查他的行车路径,看能不能追到住址,但是这是一个庞杂的工作量。

    外卖平台给了外卖员联系电话,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没有登录平台接单,也没有开机,几次联系均是关机。

    工作群里,最新消息一条条往外蹦,每一条都代表着各个侦查方向的最新进度。

    “他不会是同谋,跑了吧?”顾添自言自语的念叨。

    “不大像,他目标太大了,外卖平台还有他的身份信息,他如果合谋很容易被抓住,再多联系下,可能只是临时出了什么状况。”

    谢悯出声安抚情绪有些焦躁的顾添。

    顾添还在琢磨,微信上弹出了王局发过来的消息。

    “处理一下。”

    顾添一打开,刚下去一点的焦躁顿时化成了滔天怒火。

    王局发来的是在微信中传播的一组聊天记录合辑,看初始时间,传播时间不短,粗略估计传播次数得以千计。

    “火车站附近的小宾馆死人了。”

    “哎呀,这是怎么死的?”

    “得病?被杀?”

    “听说,是找鸭子,被劫财劫色……”

    高升平躺在酒店床上,没有打码的照片就这么大刺刺的摊在聊天记录里。

    照片拍得有些匆忙,对焦不清加之房间的灯光,看不出什么端倪,要说这人喝多了睡着了也可能,但是下面附带的小作文写得有声有色……

    要不是亲历现场,真的都要信了这通篇鬼话。

    “叶锐!”顾添火气上涌,一嗓子震得叶锐滚着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

    顾添啪把手机扔出去:“清掉网上所有关于高升平的照片,还有这个什么说他找鸭死了的,还有编小作文的,透露了真实信息的,转发传播数量达到造谣传谣级别的,通知当地派出所约谈!”

    叶锐按了转发丢下手机,嘴里骂着这帮人真能添乱,匆匆走出去开始吼。

    “卓一鸣,卓一鸣呢!”

    谢悯轻笑了一声,顾添扭头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谢悯伸手勾过去手机:“其实照片源头挺好查的。”

    昨天清洁工大姐说进屋看到人就吓得尖叫跑出来,然后保安进去翻面确认死亡,出来报警,然后警察到。

    这期间的时间很短,酒店是个密闭环境,不是大马路上发现了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