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岛,位于西南海域交界处,是一座尚未有凡人定居的荒岛。岛上常年刮着一种色泽暗沉、透骨阴寒的黑色罡风,故此得名。

    杨云天当年离去时修为尚浅,连南海域全貌都未认全,对此岛也仅止于听闻——据说出产一些阴冥属性的灵材,至于具体方位与其中凶险,则一概不知。

    一路上,全赖方天贶为众人详加解释,杨云天才算明白了大概。

    原来,莫家那两位“小祖宗”不知从何处听来了古魔的风声,便兴冲冲地要往黑风岛去。

    好在二人虽爱胡闹,倒也知晓“猎魔”前需做些功课,于是找上了南海域最大的情报组织——万仙楼。

    方天贶得知后,索性将独孤肆月派了过去,明为协助,实为照看。为求稳妥,他还暗中另遣了几名好手随行,以防万一。

    至此,杨云天一行人的队伍愈发壮大。

    除原本的六人外,如今又加入了方天贶与王爷分身。

    这支队伍中,元婴修士便有四位,更有王也这位化神大能坐镇。如此阵容,莫说探查,便是真要覆灭一个寻常的一级宗门,也绝非难事。

    方天贶见杨云天眉头始终未曾舒展,便出言宽慰道:“前……云天,阿斐一事,眼下我已算是喜出望外了。虽神智未复,但人总算苏醒,不再是那冰冷沉寂的躯壳。

    后续之事,您也无需过分忧虑,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

    杨云天点了点头,先道:“唉,你既叫我云天,便莫再‘前辈’来‘前辈’去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神色复归凝重,“我忧虑的,仍是那两座冰棺出现的‘意义’。依我对自己的了解,绝不会做这等看似多此一举的安排。

    阿斐之事,或许只是表象。隐藏在这表象之下的……才可能是真正的目的。”

    他沉吟片刻,低声自语:“是想通过‘阿斐的空亡’,来指向‘古魔的空亡’么?可古魔的空亡之力,按理应已被那大阵剥离殆尽了才对……难道,是我想错了方向?”

    王也在一旁听了,出言劝道:“我倒觉得,洛兄你此刻有些杞人忧天,钻进牛角尖里了。眼下啊,既然你觉得那古魔身上疑点重重,那便先把它揪出来,好好研究一番。”

    他转头看向方天贶,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个姓方的小子,动用你全部渠道,搜集所有关于古魔动向的消息。咱们呢,先去这黑风岛探探虚实,再从别处找找线索。不把这事捋清楚,我跟洛兄喝酒都喝不痛快。”

    方天贶听得后半句是对自己下令,当即颔首领命,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沉入,显然是在向万仙楼麾下传达指令。

    众人一路辗转传送,又飞遁了大片苍茫海域。

    终于,远方海平线上,一座被淡淡黑气缭绕的岛屿轮廓,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

    黑风岛,到了。

    ……

    方一踏上岛屿,那只在此地方可见识到的诡异黑风便扑面而来。

    风色如墨,透着刺骨的阴寒与沉滞,更奇异的是,这风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禁锢在岛屿范围之内,吹至岛屿边缘,便悄然消散,无踪无迹。

    杨云天略一感应,便道:“好浓重的冥阴死气。”

    “这些黑风,全部源自岛内一处名为‘黑风谷’的巨大地底裂缝。”方天贶继续担任向导,解释道,“当年我也曾前来探查,但那裂缝深不见底,且越往下,黑风中蕴含的侵蚀与压迫之力便越是恐怖,以我元婴修为,竟也无法深入谷底。至今无人知晓,那谷底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正因这黑风中冥气极重,寻常凡人根本无法在此生存,即便是修士,也难以长久驻扎。只有鬼煞宗等少数几个修炼鬼道、阴法的宗门,才会派遣弟子来此历练。”

    “原本,鬼煞宗之流还企图将这座岛屿占为己有。但百年前,当我决意真正掌控南海域格局之后,便不再允许这些宗门大规模派人前来。

    尤其是鬼煞宗,它可是那对夫妻重点‘关照’的对象。故而如今,平日也只有些前来碰运气、寻机缘的历练修士,或独行,或组队,在此活动。”

    “你们说……”杨云天环顾四周,提出关键疑问,“古魔这等魔物,不跑去魔气充盈之地,反倒来到这鬼气森森的地方,意欲何为?”

    “要么,是那两个小子的情报有误,来错了地方。”王也接口分析,眼神微凝,“要么……就是干脆被人设局利用,借‘古魔现身’之名,实则是想对那两个小家伙下手。”

    “黑风岛传出魔影的消息,流传已有一段时日,并不算隐秘。”方天贶随即补充,语气带着谨慎,“但据我了解,这消息已经有些过时。此前已有几批修士登岛查探,皆一无所获,并未发现古魔的确切踪迹。”

    老猴闻言,沉声建议:“要不要先找到那几人?姓方的,你能感应到你家孙女的具体方位么?”

    就在方天贶刚取出一枚定位玉简,准备感应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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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云天与王也几乎同时抬眼,目光如电般射向岛屿深处的某个方向。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不用了。”杨云天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

    “在那边,”王也几乎同时开口,语气笃定,“有斗法的灵力波动……是他们。”

    无需多言,几人瞬间化作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朝着杨云天所指的方位,如离弦之箭般疾速掠去。

    ……

    此刻,在一片林木尽墨、幽暗深邃的丛林上空,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其中一人周身魔气翻涌如墨,但表情却扭曲痛苦,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无尽的煎熬。

    其面容与躯体更似风干的枯树老皮,布满皲裂与诡异的纹路,难以辨认原本样貌。

    然而,那一身与此地冥气格格不入的精纯魔气,昭示着其身份——古魔无疑!

    另一方,一位长发如雪、容颜却不见苍老的白衣女子,正凌空而立。

    她周身环绕着十数枚铭刻着古老卦文的金色钱币,此刻正神情凝重,指诀连变,竭力操控其中数枚钱币飞舞穿插,试图布下一座困锁强敌的灵阵。

    林间一角,独孤肆月将一男一女两位青年护在身后,目光焦灼万分地紧盯着空中战局。

    “你等速速离开!我暂且拖住此獠,莫要回头!” 白衣女子急促的声音自空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封前辈!您……” 独孤肆月还想说什么,但见形势危急,一咬牙,左右手各抓住一位青年,身形疾退,向着岛屿边缘方向全力遁去。

    “封奶奶!” 那两位青年望着空中苦苦支撑的身影,眼中含泪,满脸不甘,却心知自己留在此地非但无益,反成累赘,只得任由肆月带着飞遁,强忍哽咽,不再嘶喊。

    “我当是谁……” 那古魔竟口吐人言,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嘴角咧开一个邪异而痛苦的弧度,“原来是卦天宗的羽微仙子驾临!还有那两位‘小祖宗’也来了……正好!便拿你等,当作本尊恢复元气的资粮罢!”

    话音未落,它竟不闪不避,仅凭那具看似枯槁的躯体,挟着滚滚魔气,悍然撞向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困阵!

    “轰——!”

    灵光迸碎,阵纹溃散!古魔虽面容因痛苦而愈发扭曲,却发出嘶哑的狂笑:“哈哈!这被魔气淬炼过的肉身,倒也……好用得紧!怪不得那些体修,个个都能越阶而战!”

    封之微眼见阵法被蛮力破开,脸色一白,手中法诀再变,环绕身周的古钱灵光大盛,欲要重组攻势。

    然而,那古魔却骤然转向!

    它根本无视了封之微,手中魔气急速压缩凝聚,眨眼间化为一柄凝练到极致的漆黑魔刃,隔空对着逃遁中的独孤肆月三人,一刀斩下!

    一道弯月般的漆黑刀芒撕裂空气,以肉眼难辨的恐怖速度,直追三人后背!眼看便要命中——

    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炸响!老猴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挡在了刀芒之前,手中那柄比其身形还要巨大数倍的偃月长刀悍然横架,刀柄死死抵住那道恐怖的黑色月牙!

    狂暴的劲力推得他向后滑退数十丈,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方才生生止住!

    与此同时,方天贶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三人身侧,一件伞状法宝骤然张开,化作灵光流转的护罩,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隔绝了所有逸散的余波。

    古魔见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挡下,且来人又是两位元婴修士,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暗叫不妙。

    “你看哪呢?”

    一道平淡得近乎冷漠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它耳畔响起。

    古魔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一位面容年轻、气息渊深的青袍修士,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它身侧不足三尺之处,正微微蹙着眉头,用一种打量奇物般的目光,上下审视着它。

    随即,听得对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纯粹的探究:“你……就是古魔?”

    古魔心中骇然,正欲暴起出手——

    “噗嗤。”

    一声轻微的、血肉被穿透的闷响。

    古魔只觉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痛与虚无感!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

    一只缭绕着细密湛蓝雷芒的手掌,已无声无息地贯穿了它的胸膛。

    五指之间,正牢牢握着一团剧烈挣扎、光芒黯淡的——元婴!

    那元婴的形态与气息……分明属于人类修士!

    耳边再次传来那青年平静的询问:

    “不对啊……这是人类修士的元婴。你这一身魔气也并非本源凝练,倒像是被人强行灌入、鸠占鹊巢……”

    他抬起眼,直视着古魔那因剧痛和震惊而彻底扭曲的面容,缓缓问道:

    “你……真是古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