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所居之处,是山腹深处一方宽阔溶洞。

    此洞天然生成,穹顶高阔,仿佛一座隐于地底的宫殿。

    洞内奇石林立,在微弱火光映照下,泛着淡淡幽光。偶有水滴自穹顶坠下作响,更添几分清冷与神秘。

    当初太苑仙殿未被毁灭前,这里也是高等弟子此闭关修炼的好场地。

    洞内至今还留着石榻、蒲团、桌椅等物件。

    而此刻,这片仿若仙境的溶洞中央,摆着一张石桌。

    月上坐在一边,正与一人对弈。

    那人,赫然正是北宫无羊。

    北宫无羊那张被丑陋的面孔,在洞中幽光映照之下,显得愈发诡异,仿佛一张半人半鬼的面具。

    他此刻却神情专注,死死盯着棋盘,似要从那黑白之间,寻出一线生机。

    棋局,已近尾声。

    白子如网,层层围拢,早已布成大势。黑子被困其中,几处要害尽数受制,气路被断,局面已然岌岌可危。

    北宫无羊数次试图撕开一条生路,可每一步刚出,便被月上轻描淡写地封死。

    而月上落子不疾不徐,却步步封喉,仿佛早已预见他所有变化。

    黑子看似尚有数目,实则已成困兽之局,无论他如何挣扎,也注定失败。

    终于,北宫无羊道:“我输了。月上棋术,天下无双;月上智慧,更是举世无双。我……远非对手。”

    月上却神色淡然,整个人斜倚在摇椅之上,语气依旧慵懒而从容。

    “我就算有多少无双之处,但这些年,我还得靠先生的医术续命。如今性命虽已无碍,但若要彻底恢复,摆脱这摇椅行走,还得靠你。”

    北宫无羊闻言,立刻低头,语气恭敬至极。

    “月上之命,便是我之命。我愿为月上,倾尽一切。”

    北宫无羊话虽然说的诚恳,甚至带着几分诚惶诚恐。可在他心底,却是另一种想法。

    ——恨!

    他被囚禁这么多年,受尽屈辱,双腿被废,双耳被削,被陆家人当作工具,一用便是多年。

    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找脱身的机会,甚至幻想有朝一日反噬对方。

    可偏偏,月上智慧超群,好像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掌控之中。二十年了,他竟连一次真正的机会都未曾抓住。

    就如这局棋,他撕不开一个求生口子。

    所以他只能隐忍,再隐忍,如履薄冰,做自己分内的事,还得被老八当“宝宝”玩弄。

    此刻,月上开始把玩他的玉板。

    “我给你讲个故事。”

    北宫无羊立刻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月上的故事,向来发人深省,让人受益匪浅。”

    月上目光幽深,缓缓开口讲故事。

    “有一个人,极为饥渴,他找不到水源,便请一位擅长掘井的高人,让他为自己挖一口井。那高人应了,便开始挖,一锹一锹,日复一日。那饥渴之人,日日守在井边,眼巴巴看着,满怀希望。可奇怪的是,井,始终没有出水。”

    说到这里,月上顿下来,看着北宫无羊。

    洞中一片寂静,只有水滴声回响。

    北宫无羊的心,却在这一刻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自然明白,这个故事,是隐喻自己。

    这些年来,月上渴望恢复如常,摆脱残躯之苦,而他,便是那个“掘井的人”。

    他一直在“挖”,却始终没有“出水”。

    月上依旧看着他,眼中隐约闪过一抹寒意。

    “你说,那挖井之人,是什么心思?”

    北宫无羊顿时喉头发紧,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月上却自问自答般继续说道:“或许,他并不急着挖出水来。因为一旦有了水,那饥渴之人,便再不需要他。而只要没有水,他,便还有价值,还能和饥渴的人讨价还价。”

    月上说的极慢,但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北宫无羊心上。

    “但是,人的耐心终究是有限的。耐心若是耗尽,北宫先生,你说,对不对?”

    北宫无羊额头已渗出冷汗,声音发涩。

    “对……”

    “这个故事,有两个结局。第一个结局,那掘井之人,抛开私念,加快进度,终于挖出了水。饥渴之人得救,心生感激,不仅重赏了他,还放他离去了;第二个结局,那饥渴之人,终于失去了耐心,于是,将那挖井之人——剁碎,喂了狗。”

    听了这话,北宫无羊此刻只觉脊背发寒,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月上饶有兴趣问道:“北宫先生,你觉得,哪一个结局,更好?”

    北宫无羊用结巴的语气道:“自……自然是……第一个结局好。”

    月上突然话锋一转,道:“你答应我六个月内,让我彻底恢复。现在已过去不少日子了,都已入秋了。所以我觉得,你还能更快些,你觉得的?”

    北宫无羊忙道:“月上说的对,我会加……加快,或许用不了六个月了。”

    有上闻言,满意地点点头,他突然笑了,笑意充满期待。

    这时候,一名护月使禀报,蓝焰狱主求见。

    于是月上便让北宫无羊下去,让蓝焰狱主进来。

    蓝焰狱主进来后,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他道:“月上,杨熊禀报,国舅率人来了。太子那边,一切就绪,就等着救皇上了。”

    月上眼睛一亮。

    “万事具备,东风终于来了。”然后月上询问道:“宫柳行他们那边情况如何了?”

    蓝焰道:“鬼风传回消息,说许刺宁率人,精锐尽出,直扑宫柳行藏身处。宫柳行按照月上指示,边打边撤,朝西北方向遁去了。许刺宁也率人追赶去了。”

    月上左手仍旧把玩着那块玉板,玉板不时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宫柳行是许刺宁头号大敌。现在正是大好局面,许刺宁自然不会放过宫柳行。殊不知,这一切我们都想到了。那就让宫柳行拖着许刺宁吧,咱们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这边好戏得开唱了。也趁这机会,”

    月上话锋一转,眼中泛起杀意。

    “让萧云七他们入局,把救皇小队,都一并除了!这边的事解决完,再帮宫柳行对付许刺宁,大局就定了。”

    然后,月上向蓝焰下达命令。

    “传令下去,一切都按照计划行事。让几个狱主,还有小凰都准备好!这一局,把朝廷这边的事彻底决定了!”

    蓝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