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被丁敏君死死捂住嘴的贝锦仪还在激烈地挣扎。

    “唔……唔唔……放开……”

    她愤怒的呜咽声,终于引起了那个醉醺醺的老色鬼的注意。

    鹿杖客醉眼惺忪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了贝锦仪身上。

    他咧开满是油污的嘴,露出了一口黄牙。

    “哦?”

    “那边那个小尼姑,在叫嚷什么呢?”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充满了戏谑和不耐。

    “是不是嫌老夫关照得不周到啊?”

    丁敏君心中一紧,捂着贝锦仪的手更用力了。

    她拼命地朝贝锦仪使眼色,让她不要再冲动。

    可贝锦仪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瞪着赵沐宸,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鹿杖客见她不答话,只是瞪着赵沐宸,不由得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赵大”。

    “赵大,你看,这小辣椒好像对你有意见啊。”

    赵沐宸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尴尬,反而转过身,对着鹿杖客又是微微一躬。

    他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显得恭顺,又带着一丝男人都懂的暧昧。

    “前辈,您见笑了。”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仿佛在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刚刚啊,晚辈跟这位小师太开了个玩笑。”

    “我说,等会儿就去求郡主开恩,把她给放了。”

    “然后呢……”

    赵沐宸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眼神还朝贝锦仪那边瞟了瞟。

    “然后,就让郡主把她赏赐给我,做个贴身丫鬟。”

    “您瞧。”

    赵沐宸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对鹿杖客说。

    “这会儿估计是想明白了,觉得跟着我委屈了她,正后悔着,闹脾气呢。”

    此言一出,鹿杖客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有你的啊,赵大!”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赵沐宸的肩膀上,拍得“砰砰”作响。

    “你小子,看着老实,肚子里原来也这么多花花肠子!”

    “这个办法好!实在是好!”

    鹿杖客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付这些自命清高的女人,就得用这招!先给个甜枣,再狠狠给一巴掌,她们就老实了!”

    “高!实在是高!”

    而铁牢之内,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赵沐宸那句“暴殄天物”是点燃了她们的怒火。

    那么现在这番话,就是一柄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峨眉弟子的心里。

    尤其是贝锦仪。

    她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她愣愣地看着赵沐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赏赐给他?

    做贴身丫鬟?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感到屈辱!

    一股巨大的悲愤涌上心头,贝锦仪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气晕过去。

    丁敏君见状,连忙扶住了她。

    她能感觉到,贝锦仪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丁敏君自己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即便她坚信赵沐宸是在演戏,可亲耳听到他用如此轻佻的语气羞辱自己的同门,她依旧感到一阵阵的心痛。

    沐宸……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而在人群的最后方,周芷若静静地站着。

    她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失望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变成了一具精致却没有生命的人偶。

    她缓缓地,缓缓地垂下了眼眸。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原来,心死,是这种感觉。

    不痛,也不痒。

    只是空了。

    鹿杖客笑够了,这才直起身子,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

    他再次用那双淫邪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牢内的众女,最后,他发出一声冷哼。

    “哼,一群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骨头!”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与刚才判若两人。

    “老夫警告你们!”

    鹿杖客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都给老夫老实点!”

    “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在了铁栏杆上,一股浓烈的酒臭味扑面而来。

    “告诉你们也无妨!”

    “从你们被关进来的第一天起,你们每天吃的饭菜里,老夫都亲手给你们加了料!”

    “是‘软筋散’!”

    “软筋散”三个字一出,牢内众女脸色“唰”地一下,全都白了。

    她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这几日总是感觉四肢无力,提不起丝毫内劲!

    原来,她们早就中毒了!

    鹿杖客看着她们惊恐的表情,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小主,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我告诉你们,再敢给老夫吵吵嚷嚷,不听话……”

    他的声音变得阴森而恶毒。

    “老夫就给你们加大剂量!”

    “让你们一个个连站都站不起来,叫都叫不出声!”

    “到时候,嘿嘿……就算老夫想对你们做点什么,你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赤裸裸的威胁,让所有峨眉弟子都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们淹没。

    鹿杖客欣赏够了她们的恐惧,这才满意地打了个酒嗝。

    “赵大,看好她们。”

    “有什么事,随时向我汇报。”

    他最后又拍了拍赵沐宸的肩膀,这才心满意足地提着酒葫芦,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走下了楼。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宝塔三层,再次恢复了死寂。

    赵沐宸依旧背对着铁牢,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鹿杖客说出“软筋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中,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好险!

    赵沐宸的后背,不知不觉间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幸好自己刚才没有冲动!

    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够一击制胜,将所有人都救出去的机会。

    刚才鹿杖客出现的时候,他甚至动过一个念头。

    要不要……就在这里,直接动手?

    以他如今的实力,【龙象般若功】第五层配合大圆满的【乾坤大挪移】,再加上【六脉神剑】这种无形剑气的远程攻击手段,出其不意之下,秒杀一个鹿杖客,绝非难事。

    只要解决了鹿杖客,剩下的一个鹤笔翁,未必不能一战。

    玄冥二老,号称当世绝顶高手。

    他们的玄冥神掌阴寒霸道,确实棘手。

    但赵沐宸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

    他的龙象般若功至刚至阳,正好克制玄冥神掌的阴寒之气。

    真要动起手来,就算是以一敌二,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

    可现在想来,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天真,也太过鲁莽了。

    自己能想到硬闯,汝阳王府的人又岂会想不到?

    这万安寺内,除了玄冥二老,天知道还埋伏了多少高手?

    更何况,赵敏那个女人,智计百出,心思缜密,她布下的局,又岂会如此简单?

    万一动手之后,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战斗,陷入重围,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救不了人,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而软筋散的存在,更是给他敲响了警钟。

    峨眉派众人身中软筋散,内力全无,就算自己打开了牢门,她们也根本没有逃跑的能力。

    到时候,带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冲出这高手环伺的万安寺?

    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沐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翻涌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看来,一切还得按照原计划进行。

    他必须先稳住玄冥二老,取得他们的信任,再慢慢图之。

    七天。

    赵敏的赌约,还有七天时间。

    这七天,就是他破局的关键。

    想到这里,赵沐宸的心境彻底平复下来。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牢内的众人。

    他的目光,从贝锦仪愤怒的脸庞上划过,在丁敏君担忧的眼神上稍作停留,最后,落在了那个如死水般沉寂的身影上。

    周芷若。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暗淡的阴影。

    那张曾经清丽绝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灰。

    赵沐宸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想告诉她,相信我。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任何的解释,在她们看来,都只会是苍白的狡辩。

    唯有行动,才是打破所有质疑的最好证明。

    等着我。

    赵沐宸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他收回目光,脸上再次恢复了那副谦卑恭顺的模样,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下了楼梯。

    他的脚步声,不轻不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峨眉众女的心上。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呸!”

    贝锦仪终于挣脱了丁敏君的手,朝着赵沐宸离去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

    “无耻的叛徒!走狗!”

    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失望。

    咒骂声,在空旷的宝塔内回荡。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几个人附和她。

    因为所有人都被“软筋散”这个可怕的消息,打击得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们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脸上写满了绝望。

    丁敏君看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贝锦仪的咒骂,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演戏……

    他一定是在演戏……

    他这么做,一定是为了麻痹敌人,为了救我们……

    对,一定是这样!

    丁敏君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找到一丝支撑下去的勇气。

    而周芷若,从始至终,都没有再抬起过头。

    她只是静静地,静静地靠着冰冷的铁栏杆。

    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她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