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沐宸目光微冷。

    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一窝子草莽英雄,草寇出身,各有各的山头,各有各的算盘。

    聚在一起,没个强力人物镇着,没有共同的、足以压过私利的远大目标,不炸窝才怪。

    历史早已证明过无数次。

    “朱元璋呢?”

    赵沐宸突然问了一个名字。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常遇春一愣。

    脑子里转了一下,才把这个名字和具体的人对上号。

    “朱重八?”

    他有些不确定地反问。

    “他在郭大帅手下当亲兵九夫长呢。”

    “管着十来个人。”

    “这小子倒是个人才,打仗不要命,冲在最前头,脑子也活泛,鬼主意多。”

    “几次小仗都打得漂亮,郭大帅挺赏识他,不过也就是个小小的头目罢了。”

    “不过……”

    常遇春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看着赵沐宸。

    “教主怎么知道此人?”

    “他现在名声不显啊,在濠州城里,知道他的人都不多。”

    “更别说远在昆仑的教主您了。”

    赵沐宸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常遇春无法理解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洞悉,有玩味,还有一种超脱于时代的了然。

    “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

    “继续说。”

    常遇春也不敢多问,心里却对那个叫朱元璋的小兵留了意。

    能让教主特意问起的人,绝不简单。

    他继续说道,语气更加沉重: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元兵又开始集结了。”

    “北边探子回报,势头很猛。”

    “听说汝阳王察罕帖木儿正在调集大军,精锐尽出,准备一举围剿濠州,扑灭这把火。”

    “城里的粮草也不多了。”

    “原本存粮就不够,几路人马一聚,消耗飞快。”

    “周边能抢的……能征的粮食都差不多了,百姓也逃散了许多。”

    “要是再这么耗下去,互相扯皮,调度不力,不用元兵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得先饿死。”

    说到这里,常遇春咬了咬牙,一拳砸在自己另一只手掌心。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帮鸟人!”

    他忍不住骂了出来,额上青筋跳动。

    “都这时候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在那争权夺利!”

    “抢那点虚名,争那一口闲气!”

    “俺看也就是教主您来了,能镇得住这场子!”

    “把这帮龟孙拧成一股绳!”

    常遇春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充满了热切的期待。

    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唯一的浮木。

    赵沐宸停下脚步。

    此时车队正经过一处高坡。

    他站在坡上,目光越过脚下的荒草和尘土,望向远方。

    那里,天际线的尽头,隐约有城池的轮廓。

    是濠州城的方向。

    天边残阳如血。

    将云层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赤红,仿佛预示着那片土地即将流淌的鲜血。

    “争权夺利?”

    赵沐宸冷笑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一股霸道绝伦、睥睨天下的气势,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

    仿佛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以他为中心,无形的气浪似乎向四周扩散。

    常遇春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向后退了半步。

    近处的武当弟子们,只觉得呼吸一窒,胸口发闷。

    “那是以前。”

    赵沐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地上,铿锵作响。

    “既然我来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常遇春,眼神锐利如鹰隼。

    “这濠州城,就只能有一个声音。”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常遇春感受到这股沛然莫御的气势,心中一凛。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热了起来。

    只觉得眼前的教主,比刚才更加高大,更加深不可测,更加令人敬畏。

    那是一种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感。

    “属下愿为教主前驱!”

    常遇春猛地抱拳,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

    声音铿锵有力,在暮色中回荡。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沐宸看着他,点了点头。

    伸手,拍了拍他厚重的肩膀。

    “走吧。”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语气恢复了平静,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进城。”

    队伍再次启程。

    常遇春带来的五百骑兵,精神抖擞,护卫在车队两侧。

    队伍浩浩荡荡,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片。

    扬起漫天尘土,在如血的残阳下,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向着濠州城方向蜿蜒而去。

    马车里。

    周芷若趴在窗边,小手掀起帘子一角,好奇又有些畏惧地看着外面那一队队精悍的骑兵。

    他们面容黝黑,眼神坚毅,身上带着风霜和血火的气息。

    小主,

    小脸有些发白。

    她终究是个没经历过真正战阵的少女。

    “赵大哥。”

    她回过头,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依赖。

    “这就是打仗吗?”

    她自幼在汉水畔长大,过着清贫但还算安宁的生活。

    后来入了峨眉,虽然也见过江湖厮杀,刀光剑影。

    但那种是个人武勇,是门派恩怨。

    和眼前这种千军万马、肃杀严整的气势,完全不同。

    这是战争,是尸山血海,是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巨大绞盘。

    赵沐宸把她搂进怀里,手臂坚实有力。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

    闻着她发间淡淡的、属于少女的清香。

    “怕了?”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沉稳而令人安心。

    周芷若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有赵大哥在,我就不怕。”

    她抬起头,仰着小脸,看着赵沐宸线条硬朗的下颌。

    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常将军说得对。”

    “只要赵大哥在,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在她心里,赵沐宸就是无所不能的。

    是她的天,她的地,她一切安全感的来源。

    赵敏在一旁剥着橘子。

    葱白的手指灵巧地撕开橘皮,露出里面饱满的橘瓣。

    听到这话,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轻轻一咬。

    汁水在口中迸开。

    酸得她眉头微皱,小巧的鼻子也皱了起来。

    “哼。”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瞥了周芷若一眼。

    “小马屁精。”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你那赵大哥是去夺权的,是去杀人立威的,又不是去请客吃饭的。”

    “到时候血流成河,人头滚滚,你别吓得哭鼻子就行。”

    她的话直白而残酷,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

    周芷若转过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清澈的大眼睛里燃起两簇小火苗。

    “那是杀坏人!”

    “杀那些欺压百姓的元兵,杀那些自私自利的军阀!”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一些。

    “赵大哥是做大事的人!”

    “是为了天下苍生!”

    “不像某些人……”

    她顿了顿,目光在赵敏那身显眼的红衣上扫过,意有所指。

    “明明是蒙古郡主,金枝玉叶,还赖在这里不走。”

    “怎么?”

    “舍不得那太子妃的位置?”

    “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戳到了赵敏的敏感处。

    赵敏动作一顿,手里剩下的橘子皮直接扔了过去。

    “死丫头!”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我看你是皮痒了!”

    “牙尖嘴利!”

    周芷若也不甘示弱,抓起小桌上果盘里的一颗枣子就要反击。

    眼看两女又要像往常一样掐起来。

    赵沐宸大手一伸。

    手臂似缓实疾。

    一边一个,直接按住两人的肩膀。

    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都给我老实点。”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淡淡的警告。

    “谁再闹……”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嫣红的脸颊上扫过。

    “今晚就别想睡觉。”

    这话说得平淡,其中的意味却让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升温。

    这话一出。

    两女瞬间安静下来。

    像是被同时按下了静音键。

    只是脸蛋都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耳根脖颈。

    周芷若低下头,不敢看赵沐宸。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淡青色的衣角,心跳如鼓,又快又响。

    既害羞得想要钻到地缝里去,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像有小鹿在胸口乱撞。

    赵敏则是抬起眼,白了赵沐宸一眼。

    那一眼,眼波流转,水光潋滟,风情万种。

    带着七分娇嗔,三分挑衅。

    “想得美。”

    她轻哼一声,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本郡主可是千金之躯。”

    “金贵得很。”

    “某些人要是伺候不好,哼哼……”

    她没说完,但尾音上扬,留下无尽的遐想空间。

    赵沐宸嘴角微扬。

    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伺候?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到底是谁伺候谁,今晚自然就见分晓了。

    他的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外面迅速后退的荒原。

    枯草在秋风中起伏,远处有乌鸦盘旋,发出嘶哑的叫声。

    一片肃杀景象。

    濠州。

    这座在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城池。

    这乱世初期最重要的舞台之一,终于要到了。

    那里,有朱元璋,有陈友谅,有张士诚的雏形,有徐达、常遇春、汤和……有各路即将登上历史舞台的豪杰。

    也有内部的倾轧,资源的匮乏,以及元廷大军压境的阴影。

    小主,

    赵沐宸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

    富有节奏,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

    脑海中已经开始高速盘算,该如何将这盘散沙,这群桀骜不驯的草莽,捏合成最锋利、最听话的铁拳。

    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掌握绝对的主导权。

    常遇春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车窗外。

    他的耳力极好,隐隐能听到车里传来的、压抑着的打闹和娇嗔声。

    不由得再次摇头感叹。

    “教主真是神人啊!”

    他低声对旁边一个亲信骑兵说道,满脸的佩服。

    “这等齐人之福,这等局面,也就只有教主这般英雄人物,才消受得起!”

    “换做旁人,早被这两只母老虎……哦不,两位仙女,给撕碎了。”

    亲信骑兵嘿嘿笑着点头,一脸深以为然。

    常遇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武当众侠。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

    五人各自骑在马上,随着车队行进。

    只见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道袍在风中纹丝不乱。

    脸上表情肃穆,俨然一副世外高人、不染尘埃的模样。

    但常遇春这种老江湖,眼尖得很。

    他敏锐地注意到,这几个老道的耳朵,似乎都比平时竖得高了些。

    微微向着马车方向侧着。

    显然也在分出一部分心神,偷听车里的动静。

    或许不是故意,但那细微的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

    常遇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心里暗想。

    这些名门正派,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一副清心寡欲、道德楷模的样子。

    心里指不定多羡慕教主呢。

    看看车里那两位,再看看他们自己,青灯古卷,枯燥乏味。

    就在这时。

    前方道路拐弯处,一骑探马飞奔而来。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

    马上的骑兵伏低身子,脸上带着焦急。

    “报——!”

    人还未到,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

    “常将军!”

    “前方十里,发现大量难民!”

    “拖家带口,绵延数里!”

    “似乎是从濠州城方向逃出来的!”

    探马勒住马,气喘吁吁地汇报。

    常遇春脸色一变。

    刚才的轻松表情瞬间消失无踪。

    “难民?”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濠州城破了?”

    “元兵打进去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探马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

    “不像。”

    “属下靠近查看,也抓了几个人问话。”

    “听说是因为城里缺粮,几位大帅吵了几次,最后郭大帅和孙大帅都下了令,驱逐老弱妇孺出城,以节省军粮!”

    “说是……说是‘去冗存精’!”

    常遇春闻言,先是愣了片刻。

    随即,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直冲头顶。

    整张脸涨得通红,络腮胡子都似乎根根竖起。

    “这帮畜生!”

    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王八蛋!”

    “这种断子绝孙、丧尽天良的事也干得出来!”

    “他们举起反旗的时候,口口声声为了百姓!现在倒好,先把百姓扔出去送死!”

    他的怒吼声在旷野中回荡,充满了愤慨和羞耻。

    为自己与这样的人同为“义军”而感到羞耻。

    赵沐宸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血液的冰冷。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骨。

    “停车。”

    没有多余的话。

    车队再次缓缓停下。

    这一次,停得更加彻底。

    连拉车的马匹都似乎感受到了那股寒意,不安地刨着蹄子。

    赵沐宸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他站在风中,衣袍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山岳般的身形。

    目光投向远处。

    地平线上,已经可以看见一些蠕动的黑点。

    越来越近。

    那是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背着破旧的包袱,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或者干脆两手空空。

    在深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步履蹒跚地挣扎前行。

    像一群被驱赶的、失去了巢穴的蚂蚁。

    绝望的气息,即使隔得这么远,似乎也能隐隐传来。

    “这就是所谓的义军?”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

    像是在问常遇春,又像是在问这片土地,问这个时代。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激烈的指责。

    但这平淡的疑问句,却比任何怒骂都更有力量。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常遇春的心上。

    让他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赵沐宸对视。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教主,这……”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那只是郭子兴、孙德崖几个混蛋的主意,不代表所有义军。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事实摆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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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被驱逐的、在寒风中走向死亡的,是实实在在的百姓。

    赵沐宸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越来越清晰的难民身上。

    看了许久。

    然后,他转身。

    重新回到了车上。

    帘子落下前,只留下一句话。

    声音不大。

    却让常遇春,以及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走。”

    “加速前进。”

    车轮再次开始滚动。

    起初缓慢,然后越来越快。

    “有些人既然不想当人。”

    赵沐宸的声音,透过车厢,清晰地传了出来。

    冰冷,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那就别当了。”

    车队的速度陡然提升。

    马蹄声变得密集如暴雨。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隆隆的轰鸣。

    扬起比之前更加浓重的尘土。

    像一支离弦的箭,带着冰冷的杀意,射向那座混乱的城池。

    常遇春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奋蹄疾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渐渐被抛在身后的、蹒跚的难民黑影。

    又看向前方濠州城的方向。

    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也无比冰冷。

    他知道。

    教主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黄尘。

    那尘土浑浊厚重,在夕阳斜照下,如同翻滚的金色烟尘。

    马车、骑兵疾驰而过,将原本就干裂的官道彻底践踏成泥尘的海洋。

    半日狂奔。

    中途几乎没有停歇,只在饮水处稍作停留,给马匹喂了些水和豆料。

    日头从头顶正中,渐渐偏西,将天边的云霞染上一层瑰丽的橘红与绛紫。

    就在那日头即将沉入西山之时,那座饱经沧桑、在战火中呻吟的濠州城墙,终于冲破地平线,沉沉地映入眼帘。

    城墙斑驳,青灰色的墙砖上满是刀劈斧凿的痕迹,有旧伤,也有新痕。

    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深深渗入砖石的缝隙,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透着一股肃杀的死气。

    仿佛能听见无数冤魂在墙砖间的呜咽。

    城头上,旌旗破败,颜色褪尽,布面被风撕裂成条状。

    它们无精打采地悬挂在旗杆上,迎风猎猎作响,发出单调而凄厉的啪啪声。

    那旗号杂乱无章,毫无统一。

    一会儿是斗大的“郭”字旗,在风中竭力舒展。

    一会儿旁边又冒出一面“孙”字旗,不甘示弱地招展。

    还有“赵”、“彭”、“红巾”、“弥勒”等字样,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乱哄哄地挤在一起,互相纠缠,如同这城内的局势。

    正如常遇春所言,这濠州城内,早已是一盘散沙。

    名义上是联盟,实则各自为政,彼此提防。

    “吁——!”

    常遇春猛地勒紧缰绳,手臂肌肉贲起。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重重踏下,激起一片尘土。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风沙,露出被汗水浸湿的皮肤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调转马头,冲着身后那辆最为宽大显眼的马车高喊。

    声音洪亮,穿透了风尘和暮色。

    “教主!”

    “濠州城,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

    车轮最后转动半圈,发出吱呀的呻吟,归于沉寂。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内掀开。

    一只踏着黑色官靴的脚迈了出来,靴子沾满尘土,却依旧挺括。

    紧接着,是赵沐宸那伟岸如山的身躯。

    他站在车辕上,身姿挺拔如松。

    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沉稳而锐利地扫视着这座风雨飘摇的孤城。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城墙上的缺口,看到城门附近堆积的防御工事,看到城头上那些影影绰绰、神色紧张或麻木的守军。

    身后,武当派众人也纷纷下马。

    动作利落,显示出深厚的功底。

    宋远桥等人虽然也是久历江湖的豪杰,见过不少世面,但此刻亲眼看着这座被战火反复洗礼、伤痕累累的城池,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绝望混合的气息,神色也不免凝重起来。

    江湖厮杀,与这攻城略地的战争,终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惨烈。

    城门大开。

    那厚重的包铁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向两侧缓缓打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门洞。

    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在城门内。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数百人。

    为首一人,身着白色儒衫,质地考究,即使在这样灰暗的环境里也显得洁净不染。

    中年模样,相貌俊雅,眉目疏朗,三缕长须垂胸,颇有几分出尘之气。

    只是两鬓微霜,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忧郁与沧桑。

    那是长期殚精竭虑、内外交困留下的痕迹。

    正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