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赵铁柱反应极快,不愧是黑风寨经验丰富的悍匪头目。

    在劲风袭来的刹那,他暴喝一声,声如炸雷。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粗壮的手臂肌肉贲起,“锃”地一声拔出了腰间那柄用布条缠裹的九环大刀。

    刀身沉重,刀刃在晦暗天光下划过一道森冷的弧线。

    他一个利落的翻身,像一堵墙般骤然跳起,横刀立马,死死护在风三娘的身前。

    双眼瞪得铜铃般大,死死锁定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大当家小心!”

    “有刺客!躲到我身后!”

    风三娘苍白的脸色也是骤然一变。

    虚弱的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临危爆发的凌厉。

    她手指一翻,指间不知何时已然扣住了三枚边缘闪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毒的柳叶飞镖。

    眼神在刹那之间,重新变得如同受伤母狼般凶狠、警惕,死死盯住来者。

    即使身体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但那股子统率群匪、刀口舔血的霸气与决绝,依然还在骨髓里沸腾。

    “什么人?!”

    她的声音提高了些许,虽然中气不足,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藏头露尾,敢闯我黑风寨临时的地盘!”

    “报上名来!”

    赵沐宸的身影轻飘飘地,如同一片真正的落叶,毫无烟火气地落在了院子中央。

    篝火的微光,将他拉出一道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他并没有立刻显露真容。

    脸上依然顶着那张平平无奇、带着狰狞刀疤的落魄刀客伪装。

    但他刻意收敛的气息,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如同沉睡火山苏醒般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威势!

    如同无形的山岳骤然凭空出现,轰然压下!

    又如同浩瀚深海掀起了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轰!”

    首当其冲的赵铁柱,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如同实质的怒涛,迎面拍击而来!

    他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体内粗浅的内力瞬间被压得溃散。

    手中的那柄沉重九环大刀,此刻重若千钧,再也拿捏不住。

    “当啷啷”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大刀脱手,砸在冰冷的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而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气势压得双腿剧颤,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比刚才更加沉重地,再次跪倒在地!

    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脸色憋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你……”

    挡在他身后的风三娘,也是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

    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几乎透明。

    她护着肚子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一丝血痕,硬生生挺直了脊梁,没有向后倒退半步。

    眼神中的凶狠,因为这份远超想象的恐怖压力,而染上了一层骇然,但依旧没有退缩。

    “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强忍着五脏六腑都在震颤的不适,从牙缝里挤出话语。

    “若是为了钱财……这包裹里还有些金银细软,你尽管拿去。”

    “若是为了寻仇……”

    她的另一只手,更加轻柔而坚定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

    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悲壮的决绝。

    “我风三娘……纵横江湖,仇家不少,这条命,你要,便拿去!”

    “但这无辜的孩子……”

    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随即变得斩钉截铁。

    “还有我这忠心耿耿的兄弟……求你,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虚弱到了极点,却依旧像护崽母兽般竖起全身尖刺,试图谈判,甚至不惜以命换命的女人。

    心里原本因为她骂自己“混蛋”而升起的那点戏谑和怒气,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越来越清晰的欣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心疼。

    这才是他赵沐宸看上的女人。

    哪怕到了山穷水尽、性命攸关的绝境,骨子里的硬气和担当,也丝毫不减!

    “三娘。”

    赵沐宸开口了。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让它听起来带着一种经过伪装的、粗粝的沙哑。

    “怎么?”

    “这才几个月不见。”

    “就连孩子他爹……都认不出来了?”

    这一句话。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戏谑。

    但听在风三娘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撕裂苍穹、直击灵魂的晴天霹雳!

    风三娘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尖,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轰然冲向头顶。

    她瞪大了那双黯淡的眸子,瞳孔急剧收缩。

    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刀疤脸男人的眼睛。

    这声音……

    虽然刻意改变了,压低沙哑了,但这说话的腔调!

    这种慢条斯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劲儿!

    小主,

    还有那眼神!

    那种看着自己时,似笑非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带着点恼人宠溺的眼神!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在过去一百多个日日夜夜里,恨得辗转反侧、咬牙切齿,却又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忍不住反复回味、心头发烫的熟悉!

    “你……”

    风三娘抬起了那只没有护着肚子的手,指尖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指向赵沐宸。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积蓄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恐惧、思念、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强撑的堤坝。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滚落。

    “你是……”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那个……没良心的……混蛋?!”

    赵沐宸看着她的眼泪,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悄然转化为一丝真实的、柔软的无奈。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脸颊边缘,轻轻一抹。

    动作随意得像拂去灰尘。

    那层由系统赋予的、精妙绝伦的初级易容伪装,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如同褪去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露出了底下那张,英俊得足以令任何女子屏息、深刻得足以镌刻入梦的脸庞。

    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如渊。

    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勾着一抹似有若无、邪魅狂狷的弧度。

    不是赵沐宸,又是谁?

    “怎么?”

    他微微偏头,语气里的戏谑更浓,眼神却亮得惊人。

    “才三个多月,就不认识自家夫君了?”

    “刚才,是谁还准备用这几枚小玩意儿,扎你夫君的?”

    他目光扫过她指间依旧紧握的飞镖。

    “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谋杀亲夫的重罪啊。”

    “风大当家。”

    “咣当。”

    一声轻响。

    风三娘指间那三枚淬毒的柳叶飞镖,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

    从她松开的指缝间滑落,跌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叮当声。

    她像是被彻底抽空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朝着旁边,就要往后倒去。

    “大当家!”

    被气势压得跪地难起的赵铁柱,目眦欲裂,嘶声惊呼。

    但有人,速度比他快了何止十倍!

    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鬼魅般闪过。

    带起的微风,甚至拂动了篝火那微弱的火苗。

    赵沐宸已经出现在了风三娘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和汗味的体香。

    他长臂一伸,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柔无比。

    如同最稳固的港湾,稳稳地、结结实实地,接住了她软软下坠的身子。

    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和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么激动干什么?”

    赵沐宸低头,看着怀里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女人。

    嘴角那抹坏笑重新浮现。

    “几个月不见,一见面就给为夫行此大礼?”

    “直接投怀送抱?”

    “你……”

    风三娘被他抱在怀里,熟悉而陌生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

    她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指甲甚至透过不算厚的衣料,掐进了他胸膛的皮肉里。

    她想骂他。

    想用最恶毒的话骂这个一消失就是几个月、音讯全无的混蛋。

    想握起拳头,狠狠捶打这个让她担惊受怕、让她绝望无助的罪魁祸首。

    想揪着他的耳朵,厉声质问这几个月他到底死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可是。

    所有汹涌的情绪,所有准备好的咒骂和质问。

    在真真切切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闻到他身上那独特气息的刹那。

    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最终。

    冲破一切阻碍,从颤抖的唇间溢出的。

    却是一句带着浓重哭腔、撕心裂肺的、饱含了所有委屈与后怕的低吼:

    “你个王八蛋!!”

    “赵沐宸!你个天杀的王八蛋!!”

    “你怎么……你怎么才来啊!!”

    “老娘……老娘差点就……就真的带着你儿子……一起去见阎王爷了!!”

    吼完。

    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拎着刀能追砍仇家三条街、在黑风寨说一不二的女土匪头子。

    竟然像个受尽了欺负的孩子。

    将脸深深埋进赵沐宸坚实温暖的胸膛里。

    毫无形象地、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嘶哑而激烈,仿佛要将心肺都哭出来。

    哭尽了这三个多月来,独自承受怀孕反应、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所有委屈。

    哭尽了以为保不住孩子时的所有恐惧与绝望。

    也哭尽了……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那一点点刻骨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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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铁柱依旧跪在一旁的泥地上。

    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下巴颏因为过度惊讶,真的差点脱臼砸到自己的脚面上。

    他看看自家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此刻却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受气小媳妇般缩在男人怀里的大当家。

    又看看那个抱着大当家、脸上没有丝毫嫌弃不耐、反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神色(似乎有宠溺,有心疼,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英俊男人。

    脑子里嗡嗡作响,乱成一团浆糊。

    平日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剁人手指都不眨眼的寨主!

    如今……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也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才会如此毫无防备、如此……小鸟依人吧?

    怪不得……怪不得大当家当初从江南回来,就再也看不上寨子里那些献殷勤的歪瓜裂枣。

    原来……

    赵沐宸任由她哭着,紧紧抱着自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躯的颤抖,和衣衫被泪水迅速浸湿的温热。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空出一只手,动作轻柔地、一下一下,拍打着风三娘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的后背。

    一股精纯无比、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从他掌心劳宫穴缓缓透出。

    温和而坚定地,顺着她的督脉穴位,缓缓输入她虚弱的体内。

    这真气如同一股暖流,迅速游走于她受损的经脉之间。

    帮她平复着因为极度激动而翻腾紊乱的气血。

    也如同最上等的补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最温和的气息。

    滋养着她腹中那个因为母体虚弱而同样显得不安的、幼小的生命。

    “好了。”

    “不哭了。”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方才低沉了许多,也柔软了许多。

    “再哭下去,眼睛肿得像桃子,可就不漂亮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

    他低下头,将嘴唇贴近她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红的耳朵。

    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道。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真气如同一股暖流,顺着赵沐宸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风三娘的体内。

    那股暖流初时细若游丝,随即变得汹涌澎湃。

    它沿着她近乎枯竭的经脉,一寸寸推进,驱散着盘踞已久的寒意。

    所过之处,麻木的肢体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机。

    像是干裂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

    原本冰凉的手脚,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那凉意是刺骨的,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已经在她的四肢末端停留了太久。

    此刻,微弱的暖意开始反抗。

    指尖最先感到了痒,那是血液重新开始流动的征兆。

    脚底也仿佛踩在了温热的沙土上,一点点软化开来。

    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泛起了一点点血色。

    这血色并非健康的红润,而是极其浅淡的一抹,如同在雪地上滴落了一滴稀释的朱砂。

    但它毕竟出现了。

    驱散了部分死气,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活人,而非精致的玉雕。

    风三娘靠在这个宽阔的胸膛上,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那是混合了汗味、尘土味,还有一丝极淡血腥气的男人味道。

    并不好闻。

    却无比真实,无比熟悉。

    这气息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最安心的那个角落。

    那种久违的安全感,让她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这根弦绷得太紧了。

    紧到她自己都以为已经断了,或者化作了身体的一部分。

    此刻猛然松开,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虚脱般的酸软,以及后知后觉的、排山倒海的疲惫。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悠长而颤抖,带着三个月来的颠沛、恐惧、愤怒与绝望。

    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的郁结都吐个干净。

    吐尽这乱世的硝烟,吐尽那夜的血火,吐尽兄弟们最后的呐喊。

    赵沐宸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

    那隆起的弧度,在他沾满风尘的手掌下,显得如此柔软而又如此坚韧。

    掌心下的触感很奇妙。

    硬硬的,又带着生命的律动。

    那是小小的拳头或脚丫在伸展吗?

    还是仅仅是他血脉流淌的共鸣?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能感觉到那下面是一个独立而鲜活的小世界。

    那是他的血脉。

    这个认知如此突兀,又如此沉重地击中了他。

    在这个乱世之中,除了陈月蓉肚子里的那个,这是第二个跟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瞬间的茫然,有钝痛的责任,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动。

    “还疼吗?”

    赵沐宸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这温柔与他满是茧子的手掌,与他眉宇间尚未散尽的戾气,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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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刀客判若两人。

    仿佛那个一刀斩断生死的修罗只是幻象,此刻抱着她的,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风三娘摇了摇头。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下。

    这个动作带着她昔日作为山寨大当家的蛮横与娇嗔。

    “疼个屁!”

    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粗粝豪迈,像以前一样。

    “老娘是做土匪的,哪那么娇气!”

    嘴上这么说。

    但这一下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跟撒娇没什么两样。

    拳头落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轻飘飘的,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反而像是脱力后,指尖最后一点无意识的蜷缩。

    赵沐宸笑了笑,也没拆穿她。

    那笑意很浅,只在他眼底停留了一瞬,却仿佛暖阳化开了些许冰霜。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破败不堪的小院。

    目光所及,皆是荒芜与倾颓。

    断壁残垣。

    土墙倒塌了大半,碎砖烂瓦胡乱堆积,露出后面更深的黑暗。

    残留的墙壁上满是雨水冲刷的污迹和裂缝。

    杂草丛生。

    枯黄的蒿草长得有半人高,在夜风里瑟瑟发抖,更添凄凉。

    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藤蔓爬上倒塌的房梁,像纠缠的鬼影。

    连个像样的挡风地儿都没有。

    唯一勉强称得上“屋顶”的角落,也露着巨大的窟窿,能看到天上几颗黯淡的星子。

    那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烧的还是拆下来的烂门板。

    门板上的漆早就剥落,在火焰里蜷曲,发出噼啪的哀鸣,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木头与陈旧污垢的古怪气味。

    很难想象。

    曾经威震一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黑风寨大当家,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那时她高坐虎皮交椅,令旗所向,方圆百里商旅莫不胆寒,何等的意气风发。

    还要躲在这个充满恶臭的贫民窟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烂、污水横流、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气息。

    这里是最底层挣扎求存者的聚集地,也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赵沐宸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

    那一点点暖意被沉重的现实迅速压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还有深深的疑惑。

    这疑惑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黑风寨的覆灭,太快,太蹊跷了。

    “三娘。”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色虽然好转些许,但眼底深处那惊魂未定的创伤,依旧清晰可见。

    “黑风寨易守难攻,也是有些底蕴的。”

    他沉声开口,分析着不合常理之处。

    “寨子建在鹰嘴崖,三面绝壁,只有一条盘山小道通上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且离大都几百里远。”

    “那是深山老林,官府势力向来薄弱,鞭长莫及。”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恶劣的环境,落在她憔悴的脸上,最后定格在那隆起的腹部。

    “还有……”

    赵沐宸指了指跪在旁边的赵铁柱,又指了指这满院子的荒凉。

    他的手指划过空荡荡的院落,仿佛在点数那些缺席的身影。

    “寨子里的兄弟们呢?”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紧迫。

    “二狗子,王麻子,豁牙李,巡山的那队崽子们……”

    “怎么就剩下铁柱这一个?”

    听到这话。

    原本还在贪恋温暖的风三娘,身子猛地一僵。

    那温暖仿佛瞬间变成了烙铁,烫得她一个哆嗦。

    那一瞬间。

    赵沐宸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寒冷。

    那是恐惧。

    是梦魇重临时的战栗。

    更是滔天的恨意,无法宣泄,只能在骨头缝里啃噬,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