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

    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决。

    然后,他非但没有顺势起身,反而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本王不能走。”

    赵沐宸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形成一个清晰的“川”字。

    眼神里充满了看傻子一样的不解。

    “你有病?”

    他毫不客气地反问。

    “外面都打成一锅粥了,皇帝埋的火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你不走留着等死?还是等着过年?”

    语气里的嘲讽和匪夷所思毫不掩饰。

    汝阳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无奈,以及一种近乎固执的“忠诚”。

    “皇上要杀我,是因为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误以为本王有反心,欲对朝廷不利。”

    “这只是一时的误会。”

    “若是本王此刻跟你走了,越狱而逃,那岂不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情绪。

    “本王乃是大元的臣子!察罕帖木儿家族,世代深受皇恩浩荡!”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忠君之事!”

    “岂能因贪生怕死,就行此不忠不义、背主叛逃之事!”

    “本王要留在这里!”

    他的目光望向牢门外那幽深的甬道,仿佛能穿透厚厚的泥土和宫墙,看到那座象征着皇权的宫殿。

    “等皇上召见!”

    “本王要当面觐见,向他陈明心迹!剖肝沥胆,以证清白!”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眶甚至有些发红。

    赵沐宸听得火气直往上冒。

    这老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浆糊?

    还是被那些忠孝节义的说教给灌满了,锈死了?

    “陈明个屁!”

    赵沐宸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指着地牢入口的方向,尽管那里什么都看不到。

    “你听听!竖起你的耳朵好好听听外面的动静!”

    他的手指仿佛要戳破这地牢的压抑。

    “现在!就在此刻!满大都城的人都在喊什么?”

    “‘迎回王爷!清君侧!’”

    “喊得震天响!”

    “你以为这动静,皇帝听不到?他身边的那些太监、侍卫、大臣听不到?”

    赵沐宸的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

    “在你那个好侄儿皇帝眼里,外面那些喊口号的人,就是你汝阳王察罕帖木儿的同党!是你蓄谋已久的兵马!”

    “这把火,这乱子,就是你‘谋反’的铁证!”

    “他现在想的绝不是听你解释!”

    “他只想立刻、马上把你这个‘反贼头子’炸成碎片!永绝后患!”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忠臣梦?等着他给你发丹书铁券吗!”

    赵沐宸的话,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残酷。

    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捅破了汝阳王试图维持的、自我安慰的幻象。

    汝阳王的脸色,随着赵沐宸的话语,一点点变得惨白。

    最后白得如同地牢墙壁上渗出的阴冷盐霜。

    他其实并非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地牢虽深,但那隐隐约约、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的呐喊声,还是能透过土层和石壁,传递下来一些微弱的震动和回响。

    只是他之前不愿深想,或者强迫自己不去相信那与自己有关。

    此刻被赵沐宸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不得不去倾听,去分辨。

    他侧过头,努力将耳朵朝向甬道方向。

    屏住呼吸。

    果然。

    那隐约的、嘈杂的声浪中,“迎回王爷”、“清君侧”的呼喊,虽然模糊断续,却如同冰冷的针,一次次刺入他的耳膜。

    他的身体晃了晃。

    像是被人当胸重重打了一拳。

    原本挺直的脊梁,似乎在这一瞬间佝偻了下去。

    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

    仿佛不是坐了几个月的牢,而是被抽走了数十年的寿元。

    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这是……这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这是在陷本王于不义啊!”

    “是在把本王,把察罕帖木儿家族,往火坑里推!往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推!”

    他猛地抬起双手,握紧拳头,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咚!咚!

    沉闷的响声在牢房里回荡。

    老泪纵横。

    混合着脸上的灰尘,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本王一生!”

    “自问对朝廷忠心耿耿!对皇上绝无二心!”

    “冲锋陷阵,镇守边关,平定叛乱……哪一件不是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为何……为何今日会落得如此下场!”

    “为何要受此不白之冤!为何连累家族蒙羞!”

    他的哭诉,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和冤屈。

    “行了行了,别演苦情戏了。”

    赵沐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

    “省点力气吧。”

    “你忠心有个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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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皇帝眼里,你的忠心,你的战功,你的兵权,全都是威胁!”

    “功高震主你没听过?”

    “现在人家就是要弄死你,清理掉你这个最大的威胁。”

    “你还在这里表忠心,讲道义,不是可笑是什么?”

    赵沐宸的话冰冷而现实,撕掉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

    “赶紧跟我走。”

    “你那个宝贝女儿赵敏,还在城外眼巴巴地等着你。”

    “你要是死在这儿,她得多伤心?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赵沐宸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不!”

    汝阳王猛地抬起头。

    脸上的泪痕还未干,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异常坚定。

    甚至比刚才更加决绝。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殉道般的坚定。

    “本王死也不走!”

    他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本王若是死在这里,死在奉先寺的地牢里。”

    “至少……至少还能留一个清白之名!”

    “后世史书,或许还会记上一笔,察罕帖木儿含冤而死,仍不失臣节!”

    “但若是本王今日跟你走了!”

    “那便是越狱潜逃,坐实反叛!”

    “察罕帖木儿这个名字,将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他的声音嘶哑却高亢,在牢房里回荡。

    “本王绝不让家族蒙受如此奇耻大辱!”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目光看向赵沐宸,但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你回去。”

    “回去告诉敏敏。”

    “让她……不要伤心。”

    “让她好好活下去。”

    “从此隐姓埋名,远离这是非之地。”

    “切记,不要想着为父报仇,不要卷入朝堂争斗。”

    “只要她平安喜乐,便是对为父最大的慰藉。”

    “告诉她……”

    汝阳王的声音哽了一下。

    “不要给察罕帖木儿家族丢脸。”

    话音落下。

    他竟然重新闭上了眼睛。

    双手置于膝上,调整呼吸,挺直腰背。

    摆出了一副引颈就戮、从容赴死的标准姿态。

    仿佛外面的一切喧嚣、杀机,都与他再无关系。

    他只等待属于他的,注定的结局。

    赵沐宸先是一愣。

    随即,直接气乐了。

    嘴角扯出一个荒谬的、带着浓重嘲讽意味的笑容。

    这特么是什么狗屁逻辑?

    为了一个虚名,一个所谓的“身后清誉”,连命都可以不要?

    还搭上女儿一辈子的伤心?

    赵沐宸几乎可以想象,如果自己真的空手回去,告诉赵敏她爹为了“忠义”甘愿被炸死。

    赵敏会是什么反应。

    那绝对不是简单的伤心。

    那是心碎,是绝望,是可能持续一生的阴影。

    以后……

    赵沐宸脑海里甚至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以后在床上,赵敏要是整天一副哭丧着脸、心事重重、思念亡父的模样。

    自己还怎么尽兴?

    还怎么享受那双狡黠灵动的眸子,那具玲珑有致的身躯带来的乐趣?

    绝对不行。

    这老头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得这么“窝囊”还连累别人心情。

    “老丈人。”

    赵沐宸收敛了笑容,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吧咔吧”声响。

    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汝阳王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怒视着赵沐宸。

    眼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

    “放肆!”

    他厉声喝道,试图用威严压制对方。

    “你叫本王什么?谁是你老丈人!休得胡言乱语,污了敏敏清誉!”

    “还有!”

    他的声音更加严厉。

    “你要干什么?”

    “本王乃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朝廷钦封的汝阳王!”

    “纵然身陷囹圄,也容不得你如此无礼!”

    赵沐宸嘿嘿一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有些邪气。

    “元帅?”

    “王爷?”

    “醒醒吧。”

    “现在,在这里,你只是个等死的阶下囚。”

    “皇帝可没把你当元帅王爷。”

    “再说了……”

    赵沐宸上前半步,拉近了距离。

    “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好。”

    “也是为了你女儿好。”

    话音未落。

    汝阳王只觉眼前一花。

    那个年轻的身影仿佛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

    只是出现的位置,已经紧贴在自己身前。

    好快!

    汝阳王心中警铃大作。

    他虽然身陷牢狱,武功未曾全废,反应也是极快。

    几乎本能地,他沉肩抬手,就想要格挡,同时脚下发力,准备向侧面翻滚躲避。

    他是马背上得来的功名,一身骑射功夫和近战搏杀的本领,在元廷将领中也是佼佼者。

    等闲七八个壮汉近不得身。

    然而。

    小主,

    在赵沐宸面前,他这些征战沙场磨练出的杀人技,显得笨拙而迟缓。

    如同三岁孩童试图阻挡成人的步伐。

    他的手臂刚刚抬起一半。

    赵沐宸的手掌,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过了他所有可能的防御线路。

    精准地、轻轻地切在了他后颈的某个特定位置。

    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

    砰。

    一声闷响。

    并不沉重。

    汝阳王只觉得后颈微微一麻,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透入。

    眼前骤然一黑。

    所有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意识瞬间沉入无边黑暗。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刚刚挺直的、准备誓死抗争的身躯,顿时失去了所有支撑。

    软软地、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

    “废话真多。”

    赵沐宸收回手,看着倒下的汝阳王,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语气里没有得意,只有完成一件麻烦事的轻松。

    他弯下腰,一把捞住汝阳王软倒的身体。

    手臂一用力,直接将这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王爷像扛麻袋一样,甩到了自己坚实的右肩上。

    动作熟练得像是经常干这活儿。

    “等你醒了,爱咋咋地。”

    赵沐宸对着肩膀上昏迷不醒的汝阳王说道,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

    “要死要活,要表忠心要撞墙,都随你便。”

    “反正人,我是带出来了。”

    “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颠了颠肩膀上的重量。

    感受到那具身体传来的扎实分量。

    “还挺沉。”

    “不愧是当过元帅的,有点料。”

    不再耽搁。

    赵沐宸扛着汝阳王,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囚禁了一位王爷数月之久的牢房。

    跨过地上散落的、被他扭弯的铁栏杆。

    沿着来时的潮湿石阶,向上走去。

    越往上,外面的声音就越清晰。

    喊杀声、马蹄声、金属碰撞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沸反盈天的背景噪音。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烟尘和血腥气的味道。

    显然,外面的混乱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赵沐宸刚扛着人翻出奉先寺那不算太高的后墙,双脚尚未在墙外松软的泥土地上站稳。

    迎面就撞上了一队正沿着寺院外墙巡逻的元兵。

    大约十来人。

    打着火把,手持长矛腰刀,神色紧张,显然是被城内的乱局惊动,加强警戒的。

    双方在街角转弯处,几乎撞了个满怀。

    “什么人?!”

    巡逻队的队长反应最快,火光映照下,看到一个人影肩上还扛着个一动不动的人从寺里翻出来,顿时大惊,厉声喝问。

    同时下意识地拔出了腰刀。

    他身后的士兵也纷纷举起长矛,对准了赵沐宸。

    赵沐宸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脚下步伐稍稍调整了一下方向。

    然后。

    直接朝着那队巡逻兵,撞了过去。

    不是闪避,不是绕行。

    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撞过去!

    他的速度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摧枯拉朽的气势。

    巡逻队长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眼睛一花,那道黑影已经到了眼前。

    他想要挥刀,想要躲闪。

    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动作。

    砰!

    第一声闷响。

    是赵沐宸的肩膀,或者说,是他肩膀上扛着的汝阳王的身体一侧,撞在了巡逻队长的胸口。

    巡逻队长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顶中,胸骨发出清晰的碎裂声。

    他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整个人就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火把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紧接着。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令人心悸的闷响接连炸开。

    那是人体被巨力撞击、骨骼断裂的声音。

    赵沐宸如同一辆人形的攻城锤,扛着一个人,就这么直直地“碾”过了这队巡逻兵。

    所过之处,人影纷飞。

    那些士兵像是狂风中的落叶,又像是保龄球瓶,毫无抵抗之力地向两侧抛飞、摔倒。

    手中的火把、长矛、腰刀脱手飞出,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倒地呻吟声,瞬间取代了先前的喝问。

    赵沐宸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的迟滞。

    仿佛刚才撞开的不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而是一丛挡路的杂草。

    他从人仰马翻的巡逻队“废墟”中穿过。

    脚步不停。

    扛着汝阳王,在越发混乱、火光摇曳的大都街巷中飞奔。

    身影在明暗交织的光影中快速穿梭,如同鬼魅。

    专挑偏僻无人的小巷。

    偶尔遇到零星的抵抗或盘查,也都是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瞬间解决。

    绝不纠缠。

    没过多久。

    他来到了预先约定好的、位于城西的一处极其偏僻的小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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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远离主街,远离火场,也远离主要战场。

    巷子又深又窄,两旁是低矮破败的民房,大部分似乎已经无人居住。

    阴影浓重。

    只有极远处天空的火光,在这里投下一些微弱的、摇曳的红光。

    巷口阴影里。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脚步沉重,显示其内心的焦躁。

    这汉子身材极为魁梧,几乎比常人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像一堵移动的墙。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筋肉虬结、布满旧伤疤痕的小臂。

    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梢斜划到右嘴角,让他的脸看起来凶恶无比。

    手里提着一把厚背大砍刀,刀身宽阔,刃口在微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正是风三娘最得力的心腹手下之一,也是黑风寨排得上号的好手。

    赵铁柱。

    “赵爷!”

    看到赵沐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巷口,赵铁柱铜铃般的大眼骤然一亮。

    脸上焦急的神色瞬间被惊喜取代。

    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压低了粗犷的嗓音。

    “您可算来了!”

    “可急死我了!”

    “寨主……哦不,是小姐!小姐那边派人来问了好几次了,急得跟什么似的,就差自己冲进城来了!”

    “让我在这务必接应到您!”

    他的语气又快又急,带着浓重的关切和后怕。

    赵沐宸没接他的话茬。

    直接肩膀一耸,将扛着的、昏迷不醒的汝阳王,朝着赵铁柱的怀里抛了过去。

    动作随意得像扔一袋粮食。

    “接着。”

    他言简意赅。

    赵铁柱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伸出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接住了飞来的“人形包裹”。

    入手沉重。

    他下意识地掂量了一下。

    “嚯!”

    赵铁柱忍不住低呼一声,瞪大眼睛看着怀里这个穿着脏污锦袍、双目紧闭的中年男人。

    “这老头……看着干巴,还挺沉手。”

    他嘴里嘟囔着,又仔细瞅了瞅汝阳王的脸,似乎想从这张憔悴但依稀可见威严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赵爷,这就是那个……王爷?”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又有点不以为然的咋舌。

    “看着……也不咋地啊。”

    “跟咱们寨子里那些病歪歪的老头差不多嘛。”

    “少废话。”

    赵沐宸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打断了他的品头论足。

    “人交给你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按照原定计划。”

    “把他带到西城那个废弃的‘永顺染坊’地窖里藏好。”

    “那里已经布置过了,有干粮有水,暂时安全。”

    赵沐宸盯着赵铁柱,目光锐利。

    “记住两点。”

    “第一,别让他跑了。这老头醒来估计还得闹腾,你看紧点,必要的时候……”

    赵沐宸做了个手刀下切的动作。

    “可以再来一下,让他安静。”

    “第二,更重要的,别让他死了。”

    “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好吃好喝伺候着,但也别太客气,他现在是俘虏,不是王爷。”

    “明白吗?”

    赵铁柱被他看得一凛,连忙挺直腰板,收起那副混不吝的表情。

    “明白!赵爷放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厚实的胸膛发出嘭嘭的闷响。

    “我赵铁柱办事,稳妥!”

    “保证把这老头……哦不,把这王爷,看得牢牢的,活得好好儿的!”

    赵沐宸点了点头。

    “去吧。”

    “小心点,城里现在乱,避开大队人马。”

    “是!”

    赵铁柱不再多言,将厚背砍刀往腰带上一别,换了个更稳妥的姿势抱住(或者说夹住)汝阳王。

    朝赵沐宸重重一点头。

    然后转身,迈开大步,如同融入黑暗的巨熊,迅速消失在小巷更深处的阴影里。

    脚步声很快远去,直至消失。

    小巷口,只剩下赵沐宸一人。

    他抬头,望了望被火光和浓烟染成诡异色调的夜空。

    远处的喊杀声似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隐隐地,似乎还夹杂着一些不同于元兵和“叛军”的呼喝声,招式碰撞的劲风呼啸声。

    看来,六大门派那些“正派人士”,应该也按捺不住,趁着混乱动手了。

    大都城这潭水,是彻底被搅浑了。

    赵沐宸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些许残忍和玩味的弧度。

    好戏,还在后头。

    他身形一晃。

    如同融入夜风的青烟。

    瞬间从小巷口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地凌乱的阴影。

    和远处,那持续不断的、象征着混乱与杀戮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