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转身就走了,没有一丝丝犹豫。

    世界线收束已经开始,而他要做的事情,却还有很多。

    “时不我待啊。”他感慨着,手臂上赫然已出现了一道裂痕,那是被从命运层面抹除的前兆。

    一力促成了如今的局面,当然不可能一点代价都没有。

    好在,这代价本就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更好的消息则是,世界线收束的进程卡住了,就像是精密运转的齿轮,卷进了一根粗糙的原木。

    怎么会这样?

    倒也不难猜测,以往的世界线收束,是建立在二者必取其一的基础上。

    但现在呢?

    两个世界重叠,乃至重合在了一起,就连最为神秘的命运线,也不可避免地纠缠不清。

    两个世界,俨然可以当作一个世界来看待。

    试问,一个世界,又要如何做出取舍?

    像是这种规则层面的矛盾,相持不下,卡顿是必然的。

    不过苏木也知道,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两个世界终究还是两个世界,固然重合在了一起,和生活在世界内的个体,却不会重叠。

    世界线收束,取舍的标准,本就是评判世界整体水平。

    而要如何评判世界整体水平的高低优劣?

    答案很简单。

    看人!

    不光是个体的水准,还要看他们之间的契合度。

    而现在,几乎完全重合的两个世界内,生活着的极为相似、数量却相较于单一世界要翻倍的个体,正是要被评价优劣,并从中做出取舍的目标。

    不过很显然,平行世界之所以被命名为平行世界,就是因为他们当中,存在着过多的相似部分。

    其中,就包含了许多人的命运轨迹。

    他们的过去、现在,太相似了,相似到几乎评价不出优劣,分不出高低。

    而一些人,固然命运轨迹存在极大差别,但还是那句话,不光是个体的水准,还要看他们之间的契合度。

    就拿老白来说。

    平行世界的沧桑老白,固然比不得这个世界的神捕老白的个人巅峰成就。

    可相较于神捕老白,沧桑老白无疑与‘同福客栈’这个团体更加契合,放在游戏中,都是属于能够构成‘羁绊’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想要做出取舍,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卡顿的源头,也来自于此。

    苏木却并未纠结太多,有关他的命运,却是早在一开始就奠定了的。

    所以,他很洒脱的没有去思考这件事,转头就去忙了。

    忙什么?

    承诺!

    ......

    ......

    护龙山庄。

    平行世界的护龙山庄内,规模依旧恢弘,只是巡逻守备的力量,却几乎可以用‘难看’来形容。

    倒不是护龙山庄的整体素质不如意。

    而是此刻正处于特殊的世界线收束的状态之中。

    能够保留自我意识的人,少之又少。

    而这样的人,整个护龙山庄,就只有一位。

    大殿内,朱无视端坐于金色大椅之上,怀中抱着一位睡美人,这女子的容貌,算不上绝世无双,但在朱无视心中,她的地位,却是独一无二的,几乎填满了他全部的心房。

    只是很快,这份‘独一无二’就要不存在了。

    朱无视心中难免叹息,却也知道,这是在所难免的。

    自己能够忍受这么做的后果吗?

    他无数次扪心自问。

    答案却不用犹豫。

    忍不了。

    既然忍不了,为什么还要同意?

    原因也不用多虑。

    因为不这么做的后果,他更加不能忍!

    既然不做的后果,是他更加不能忍的,那这么做的后果,就算是不能忍,他也要强忍!

    “看来你们已经谈妥了。”

    苏木步伐沉重地走入大殿之内,动作看似缓慢,实际却迅捷无比,话音的一半还未落下,他就已走到了朱无视的面前。

    而后也没等朱无视的回复,抬手便是一道蓝色光雾,覆盖在了朱无视怀中的睡美人身上。

    朱无视并没有阻止,或者说,他在内心演习了无数次。

    演习什么?

    克制!

    他知道,对方的时间不会太多,换句话说,机会只有一次,若不想让自己忍不了的情况发生,此刻他就只能克制,克制自己的本能,以避免意外情况的发生。

    事实上,他克制的很成功。

    光雾中,素心的神情发生了一些变化,秀眉微蹙,似乎是做了一个怪梦。

    梦境中,原本正在对话的自己和自己,忽地视线偏移,看到了第三个,于淡蓝光雾中走出的,第三个自己。

    “我赶时间。”

    光雾散去,苏木的身影也从原地消失,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朱无视却松了口气,因为在他的感知当中,自己怀中的睡美人,忽地多了一道精神波动。

    ......

    ......

    云海翻腾,其后是一片碧蓝无垠的湖面。

    湖中央,一艘乌篷船似定格在了那里,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风雅儒士,正在悠然弹琴。

    琴声飘扬中,乌篷船向下一沉。

    客人来了。

    风雅儒士却没有停下弹琴的动作,甚至连琴声的节奏都没有被扰乱。

    可那客人却不礼貌的多。

    “我赶时间。”

    这话似乎是说了一半,却又好像是刚刚开口。

    伴随着声音响起的,是被扰乱的琴声,以及风雅儒士慌忙而有失风度的应对。

    便见他双手脱离琴弦,以一个近乎手忙脚乱的姿态,接住了飞来的物体。

    那是一座空城,城头上,是一个如他刚才一般风雅的中年儒士,披鹤氅,戴纶巾,手摇羽扇,凭栏而坐,焚香操琴。

    在入手的一瞬间,那儒士略有些虚幻的模样,瞬间变得凝实。

    此刻,饶是略显慌忙的儒士,脸上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希望!

    他看到了希望!

    儒士的身份,已不需要多做解释。

    而实际上,他只是那人过去的一缕精神,仰仗这处特殊的内景空间,才能存留到现在。

    对现实世界,根本做不到任何影响。

    更不用说去完成自己的一直想要去做的事。

    而现在,他已经握住了希望。

    “你......”

    儒士将空城收起,抬起头,正准备说些什么,眼前却是一空。

    正如那客人所说的一般。

    赶时间。

    甚至连脚步都未有停留。

    ......

    ......

    山谷中。

    存在感略低的苏木,刚刚目送广二仙师走进了一扇仿佛通向无穷星空宇宙的光门。

    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我赶时间。”

    一句话,近乎同时出现在了三个场景内。

    苏木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将一具冰棺飞到了自己面前,棺内,同样躺着一位睡美人。

    神侯府,无情。

    下意识的,苏木抬手就要将冰棺接过,却在这一瞬间,他看到冰棺忽地炸裂。

    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好在,炸裂的只是冰棺,在他的感知中,冰棺内的人,生机蓬勃,眼皮微颤,俨然一副将将苏醒的意思。

    几乎同时,魏叔鱼手中也多出了一本薄册。

    书册并不厚,似乎只有小几十页的样子,魏叔鱼却在短暂的错愕后,快速翻阅起来。

    三十九页。

    这是算上了封皮和扉页的总页数。

    其中记录了内容的,仅有三十六页。

    名称也很有趣,分别对应着三十六计。

    不过从头看到尾的魏叔鱼,却很确定,这并非是一本兵书,而是有针对性的恋爱指南。

    同时,魏叔鱼还能确认一点,这本恋爱指南绝对不是给自己的。

    他连女朋友都还没有一个!

    哪用得到这些?

    至于给谁的,倒也不难猜测,这本自己不需要的恋爱指南,既然被另外一个苏木丢到了自己手中,那意图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这本书的存在很特殊!

    在世界线收束之后,未必能够留存下来。

    正因如此,才需要他这位更加特殊的存在,用更加特殊的天赋,将这一切记录下来,并在新世界诞生后,将这本薄册重新抄录出来。

    但问题来了。

    “说好的报酬呢?”

    疑惑在脑海中竟留存了片刻,一粒淡蓝色的光团,从薄册中飞出,钻到了他的眼中。

    刹那间,他能够发觉,自己双目中蕴含着的天赋,发生了质变。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很轻易地就把握住了那种感觉。

    “谢了。”

    察觉到变化后,魏叔鱼难得发自真心地神情一喜,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一句感谢已经脱口而出。

    “不客气。”

    回复几乎瞬间传来。

    “靠!”魏叔鱼却被吓了一跳,左右顾盼:“不是说好了赶时间吗?”

    “留言。”

    回复声再一次响起。

    魏叔鱼:“......”

    ......

    ......

    又是几次闪烁。

    陆续完成了自己此前地承诺。

    苏木最终来到了一片略显荒凉的空地。

    虽是草长莺飞的季节,但这里的荒凉感,却没有衰减太多。

    荒凉之中,是更加荒凉的一处坟包。

    因为荒凉,坟包之上,甚至连杂草都没有生出一根。

    苏木却减缓了自己动作,缓缓来到坟包前面,似无实物表演一般清理杂草,而后填土。

    做完这一切,他才是靠着有些与坟包截然不同画风的庄严墓碑。

    像是与朋友闲聊一般,自言自语说着话。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在这样的氛围中,走向人生终点之际。

    视线中,却多出了一道倩影。

    “你来了。”

    来人让苏木略感意外,更觉尴尬。

    那是与同僚鬼混,出门时满身酒气,被恋人抓个正着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打了声招呼。

    “嗯。”

    来人衣着华贵,修身的袍子,金黄色打底,其上不乏龙纹。

    再看面容,却是庄严扮相的英气女子模样。

    没有多说什么,她也不吝惜自己身上这件具备极特殊意义的龙袍,没有什么仪态地坐在苏木的身旁,脑袋更是小女儿姿态,靠在了他的肩上。

    无言。

    只有萧瑟的风声,在耳畔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