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的大门被推开。

    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昂贵的药材味,闻起来令人作呕。

    宽大的红木床上,躺着一个形如枯槁的老人。

    秦苍穹,曾经叱咤上京商界的枭雄,如今却像一截枯木般毫无生气。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眼窝深陷,确实正如刘教授所说,看起来已经是个死人了。

    楚啸天走到床边,并没有急着把脉。

    他伸出手指,在秦苍穹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没有反应。

    但楚啸天的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

    “果然。”

    他回头看向跟进来的秦雪,还有堵在门口不敢进来的秦海等人。

    “你们以为他是病了?”

    楚啸天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金针的木盒,“他是被人当成了养料。”

    “什么意思?”秦雪颤声问道。

    “蛊。”

    楚啸天吐出一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胡说八道!”追上来的刘教授气喘吁吁,“什么年代了还讲封建迷信!这就是典型的神经毒素导致的多器官衰竭!”

    楚啸天根本没理他,直接打开木盒。

    九根长短不一的金针静静地躺在红绒布上,在灯光下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芒。

    “秦雪,把窗帘拉上,关灯。”

    “啊?”秦雪一愣。

    “想救你爷爷,就照做。”楚啸天语气不容置疑。

    秦雪咬了咬牙,冲过去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又啪的一声关掉了吊灯。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装神弄鬼!”秦海在门口骂骂咧咧,刚要伸手去开灯。

    “别动。”

    黑暗中,楚啸天的声音如同冰狱寒风,“谁敢开灯,泄了阳气,秦苍穹变成厉鬼索命,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秦海的手僵在半空,愣是没敢按下去。他平时亏心事做多了,最怕这种东西。

    黑暗中,只能听见楚啸天平稳的呼吸声。

    “铮——”

    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音响起。

    楚啸天出手了。

    他不需要光。

    在《鬼谷玄医经》的感知下,秦苍穹体内的经络如同纵横交错的河流,而那团盘踞在心脉处的黑气,更是如灯塔般耀眼。

    第一针,刺入百会。

    第二针,封住膻中。

    第三针,定住关元。

    三针落下,原本死气沉沉的秦苍穹,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动了!爷爷动了!”秦雪惊喜地叫出声。

    “闭嘴。”楚啸天低喝。

    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可不是普通的治病,这是在跟阎王爷抢人。下蛊的人手段极其阴毒,用的是“噬魂血蛊”,这东西早已和秦苍穹的心脉连为一体,强行拔除只会让人当场毙命。

    必须先把它引出来。

    楚啸天拿出那块青铜残片。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蕴含着纯阳真气的鲜血滴在铜片那狰狞的兽面上。

    “滋啦——”

    一声像是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响起。

    铜片瞬间变得滚烫,那兽面纹路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在黑暗中亮起幽幽的绿光。

    “孽畜,还不出来!”

    楚啸天低吼一声,将铜片猛地贴在秦苍穹的胸口。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这声音尖锐刺耳,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野兽濒死前的哀嚎。

    门口的秦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刘教授也是双腿打颤,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嘴里不停念叨着:“幻觉……这一定是声学幻觉……”

    秦雪捂住嘴巴,惊恐地看着床上。

    借着铜片发出的微弱绿光,她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只见秦苍穹胸口的皮肤正如波浪般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地想要冲破皮肉钻出来。那东西在皮肤下左突右冲,每一次撞击都让秦苍穹的身体弹起半米高。

    “想跑?”

    楚啸天眼中寒芒爆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死死扣住那团凸起的东西。

    “给我滚出来!”

    他手腕猛地发力,内劲喷涌而出。

    “噗!”

    秦苍穹猛地张大嘴巴,喷出一大口黑色的淤血。

    在这团腥臭无比的血污中,一条拇指粗细、浑身长满倒刺的暗红色蜈蚣正在拼命扭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它刚一接触空气,就像是疯了一样想要往回钻。

    楚啸天眼疾手快,手中的金针化作一道流光。

    “咄!”

    金针精准地钉在蜈蚣的七寸处,将它死死钉在床头柜上。

    蜈蚣疯狂挣扎了几下,身体化作一滩黑水,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直到这时,楚啸天才长出了一口气,有些虚脱地靠在床边。

    “开灯。”

    灯光亮起。

    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等适应了光线,他们才看清房间里的景象。

    满地黑血,床头柜上那滩还在冒烟的黑水触目惊心。

    而床上那个原本已被判定“脑死亡”的老人,此刻正剧烈地咳嗽着,胸口剧烈起伏,那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红润。

    “咳咳……水……”

    沙哑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活了!

    真的活了!

    刘教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冲过去拿着听诊器一通乱按,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见鬼般的惊恐。

    “这……这不可能……心跳恢复了……血压也上来了……这违背了科学定律!”

    秦雪早已泪流满面,扑到床边握住老人的手:“爷爷!爷爷你终于醒了!”

    秦海坐在门口的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老爷子醒了。

    他做的那些勾当……

    楚啸天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悲欢,他默默地收起金针,将那块已经失去光泽的铜片重新揣回兜里。

    这铜片吸收了蛊虫的阴煞之气,回去炼化一番,对他的修为大有裨益。

    “小伙子……”

    床上的秦苍穹虽然虚弱,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他轻轻拍了拍秦雪的手,目光越过孙女,直直地落在正准备离开的楚啸天身上。

    “是你……救了老夫?”

    楚啸天停下脚步,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举手之劳。另外,记得把这几年的利息结一下。”

    “利息?”秦苍穹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你是……楚家的人?”

    “楚啸天。”

    听到这个名字,秦苍穹浑身一震,眼中的神色变得极为复杂。有震惊,有愧疚,更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原来是楚家大少……难怪,难怪……”

    老人喃喃自语,突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爷爷,你刚醒,别动!”秦雪急忙扶住他。

    “滚开!”秦苍穹推开孙女,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扫向门口瑟瑟发抖的秦海,“老二,你给我滚进来!”

    秦海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手脚并用地爬进房间,跪在床前砰砰磕头。

    “爸!爸我错了!我也是受了小人的蒙蔽啊!我是想救您的……”

    “闭嘴!”

    秦苍穹一脚踹在秦海肩膀上,虽然力道不大,却把秦海吓得魂飞魄散,“刚才我在鬼门关转悠的时候,你说的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想分家产?想卖地皮给李家?”

    老人剧烈喘息着,眼中杀机毕露,“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出秦家!冻结你名下所有账户,敢带走秦家一分钱,我打断你的腿!”

    秦海瘫软在地,彻底绝望。

    处理完家务事,秦苍穹重新看向楚啸天,语气变得恭敬了许多。

    “楚少,大恩不言谢。秦家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秦家唯楚少马首是瞻。”

    这话说得很重。

    意味着整个秦家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愿意成为楚啸天的附庸。

    周围的保镖和刘教授都听傻了。

    然而楚啸天只是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我对你的家产没兴趣。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楚少请讲。”

    “那个蛊,是李沐阳下的。”楚啸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秦苍穹瞳孔猛地收缩。

    其实他心里早有猜测。五年前他突然病倒,正是秦家和李家争夺西城区开发权的关键时刻。

    “老夫明白。”秦苍穹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笔账,老夫会哪怕拼上这条老命,也要和李家算清楚!”

    楚啸天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等等!”

    秦雪突然追了出来。

    走廊上,她看着这个并不宽厚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楚啸天……谢谢你。”

    “不用谢,交易而已。”楚啸天脚步未停。

    “不,不是交易!”秦雪大声喊道,脸颊泛红,“你是我的未婚夫!这是爷爷当年定下的娃娃亲,我……我承认了!”

    楚啸天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着这个平日里高傲冷艳,此刻却像个小女孩一样局促不安的医学院女神。

    “娃娃亲?”

    他嗤笑一声,“那不过是老一辈酒后的戏言。现在的你,还配不上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秦雪僵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配不上?

    她是上京公认的第一才女,追求者能从这里排到法国,竟然被一个刚出狱的落魄大少说配不上?

    “楚啸天!”

    秦雪粉拳紧握,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眼中不仅没有气馁,反而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收回这句话!”

    ……

    走出秦家别墅,夜风微凉。

    楚啸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为了逼出那条“噬魂血蛊”,消耗了他大半的真气。现在的他,身体其实已经处于透支的边缘。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他突然对着路边的一片阴影说道。

    阴影中,一个魁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汉子,寸头,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

    “不愧是楚家大少,这感知力,比我想象的要强。”

    刀疤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自我介绍一下,黑蛇佣兵团,代号‘屠夫’。有人花五百万,买你一条腿。”

    “李沐阳?”楚啸天眼皮都没抬一下。

    “雇主的信息我们不透露。”屠夫耸耸肩,“不过看在你是个高手的份上,我可以让你选,左腿还是右腿?”

    楚啸天看了看手表。

    “给你三秒钟消失。”

    “哈?”屠夫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狂妄!老子在战场上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吃奶……”

    话音未落,他眼前突然一花。

    并没有看到楚啸天是如何移动的。

    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咽喉。

    巨大的力量传来,屠夫两百多斤的身体竟然被单手提离了地面。

    “咳……咳咳……”

    屠夫眼球暴突,拼命想要挥动匕首,却发现半边身子都麻了,根本使不上力气。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兵王级别的雇佣兵!

    “你刚才说,你要哪条腿?”

    楚啸天看着他,眼神如同一潭死水。

    “不……不要……”屠夫终于感到了恐惧,那是对死亡最本能的敬畏。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楚啸天随手将像死狗一样的屠夫丢在路边的草丛里。没杀他,只是废了他一条腿和一身功夫。

    “回去告诉李沐阳。”

    楚啸天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黑暗的虚空轻声说道: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没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柄即将刺破苍穹的利剑。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灯红酒绿的私人会所里。

    李沐阳手里晃着红酒杯,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原本挂在嘴角的儒雅笑容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一抹狰狞的扭曲。

    “废物!都是废物!”

    “啪!”

    昂贵的水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红酒如鲜血般溅开。

    “楚啸天……好,很好。”

    李沐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欲望都市。

    “既然你想玩,那本少爷就陪你好好玩玩。”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喂,是柳如烟小姐吗?听说,你最近在找人合作开发城南的那块地?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挂断电话,李沐阳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笑容阴森。

    “楚啸天,你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斗不过资本。这一次,我要让你众叛亲离,跪在我面前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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