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楚啸天那身被雨水淋得半湿、沾着鬼市泥点子的t恤,眉头皱了一下。

    “取号了吗?”

    “没有。”

    “去那边机器上取号,前面还有二十个人。”

    姑娘指了指等待区,那里坐满了人。

    楚啸天没动。

    他把支票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拍。

    “六百万,转账。”

    柜员正要发火,视线扫过支票上的数字,还有那个鲜红的银行印鉴。

    瞳孔猛地收缩。

    她把到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双手拿起支票,反复确认了三遍。

    真票。

    还是甚至不需要预约的即时兑付支票。

    这年头,能随手拿出六百万现金支票的人,不少。

    但穿着几十块钱地摊货,鞋上全是泥,还能拿出来的,绝不是普通人。

    要么是拆迁户,要么是扮猪吃虎的狠角色。

    “先生……您请去vip室,我马上叫经理。”

    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楚啸天面无表情。

    这种前倨后恭的戏码,他这几年在楚家落魄后,见得太多了。

    甚至觉得有些乏味。

    ……

    半小时后。

    手机震动了一下。

    短信提示:您尾号8888的账户,入账人民币6,000,000.00元。

    余额那一串零,看着让人安心。

    楚啸天走出银行,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百草堂。”

    这一脚油门下去,就不只是为了钱了。

    妹妹楚晓芸还在医院躺着。

    那种怪病,“寒髓症”,西医说是基因缺陷,但在《鬼谷玄医经》里,这是中毒。

    一种极阴、极毒的慢性毒药。

    需要“九阳还魂针”配合至刚至阳的药材才能拔除。

    药材,很贵。

    而且很难找。

    百草堂是上京最大的中药房,据说没有他们找不到的药。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楚啸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海里,《鬼谷玄医经》的篇章像流水一样淌过。

    那个给自己下毒害妹妹的人,最好藏得深一点。

    否则。

    这六百万,就是买棺材的钱。

    ……

    百草堂。

    位于上京老城区,是一座三进三出的仿古建筑。

    光是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就挂了快两百年。

    门口停满了豪车。

    奔驰、宝马那是入门级,劳斯莱斯也停着两辆。

    这年头,越是有钱人,越怕死,越信中医养生。

    楚啸天付了车费,刚走到台阶下。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横着甩了过来。

    积水飞溅。

    楚啸天反应极快,脚下一错,身体向左侧平移了半米。

    脏水全泼在了旁边的石狮子上。

    车门打开。

    一条修长白皙的腿迈了出来,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

    紧接着,是一张精致但写满刻薄的脸。

    苏晴。

    那个在他被赶出楚家、身无分文时,第一时间卷铺盖走人的前女友。

    楚啸天眉头微蹙。

    冤家路窄。

    苏晴摘下墨镜,本来是要骂那个不长眼的挡路狗,结果看清是楚啸天,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错愕、厌恶、鄙夷,最后化作一声冷笑。

    “哟,这不是楚大少吗?”

    苏晴夸张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仿佛楚啸天身上有什么病毒。

    “怎么,在那破出租屋里待不下去了,跑这儿来碰瓷?”

    “我警告你,刚才要不是我刹车快,你就躺那儿了。想讹钱?门都没有!”

    楚啸天没理她。

    抬脚就要往里走。

    这种无视,让苏晴瞬间炸了毛。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楚啸天哪次不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哪怕是被赶出家门,也是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给她买包。

    现在居然敢无视她?

    “站住!”

    苏晴一把拉住楚啸天的胳膊。

    “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楚啸天,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分手都三个月了,你还跟踪我?”

    “你知道百草堂是什么地方吗?这里一根人参须子都够你送半年外卖的!你进去干嘛?偷东西?”

    楚啸天甩手。

    动作不大,但劲力很巧。

    苏晴只觉得手腕一麻,像是触电一样,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还得退两步才站稳。

    “我有事,别挡道。”

    楚啸天拍了拍刚才被她抓过的袖子。

    嫌弃。

    赤裸裸的嫌弃。

    苏晴气得脸都白了。

    这时,驾驶座的车门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钻了出来。

    脖子上的金链子比狗链还粗,手腕上戴着一块满钻的劳力士。

    王德发。

    上京有名的暴发户,靠拆迁和搞灰色借贷起家。

    也是苏晴现在的金主。

    “宝贝儿,怎么了?跟个叫花子置什么气?”

    王德发搂住苏晴的腰,那只肥腻的大手还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

    苏晴顺势倒在王德发怀里,指着楚啸天,声音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小主,

    “亲爱的,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废物前任,楚啸天。”

    “他跟踪我!还想动手打我!”

    王德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楚啸天。

    一身地摊货,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就这?

    也配做他的情敌?

    “小子。”

    王德发晃了晃手腕上的大金表,“知道我是谁吗?”

    “楚家的弃子是吧?听说你那个死鬼老爹气得脑溢血,你也被赶出来了?”

    “现在混得这么惨?要不要王爷我赏你俩钱,去买个馒头?”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像打发要饭的一样,往楚啸天脸上扔去。

    红色的钞票漫天飞舞。

    周围进出的客人都停下了脚步,指指点点。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楚啸天站在钞票雨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看着王德发。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或者说,一个病入膏肓的死人。

    “印堂发黑,眼下青紫,呼吸短促带浊音。”

    楚啸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王老板,最近是不是每天凌晨三点准时疼醒?位置在右肋下三寸?”

    “而且,那方面……已经不行了吧?”

    全场死寂。

    王德发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

    那叠还没扔完的钱,僵在半空。

    这小子怎么知道?!

    这是他最近最大的隐秘!

    去了好几家医院,都没查出毛病,只说是亚健康,让他多休息。

    但这几天,疼痛越来越剧烈,而且面对苏晴这种尤物,他确实是有心无力,只能靠药。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德发恼羞成怒,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种事被当众揭穿,比杀了他还难受。

    苏晴也是一愣,随即尖叫起来:“楚啸天!你少在那装神弄鬼!王总身体好着呢!昨晚……昨晚他还……”

    她编不下去了。

    因为王德发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楚啸天迈过地上的钞票,“那是肝毒入髓的征兆。再不治,准备后事吧。”

    说完,他径直走进百草堂的大门。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妈的!敢咒我!”

    王德发回过神来,气得直哆嗦,“保安!保安呢!把这个混蛋给我轰出去!”

    ……

    百草堂大厅。

    药香浓郁。

    一整面墙的药柜,直通天花板。

    几个穿着长衫的伙计正踩着梯子抓药。

    楚啸天没理会身后的喧闹,走到柜台前。

    “我要买药。”

    他递过去一张方子。

    伙计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乐了。

    “龙须草、赤炎果、五十年份的野生何首乌……还有这啥?天星沙?”

    伙计把方子往台面上一扔,“小伙子,你是看玄幻小说看多了吧?这上面的药,除了何首乌,其他的我们这儿听都没听过。”

    “再说了,五十年份的野生何首乌,那可是镇店之宝,你有钱吗?”

    伙计打量着楚啸天这身行头,满眼不屑。

    这种穷酸学生,他见多了。

    拿着不知所谓的偏方,想来捡漏或者治绝症。

    简直是浪费时间。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楚啸天懒得废话。

    “嘿,你这人……”

    “慢着。”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接着,高跟鞋敲击木质楼板的声音响起。

    哒,哒,哒。

    非常有节奏。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下来。

    三十岁左右,长发盘起,金丝眼镜。

    干练,强势。

    就像一柄出鞘的剑。

    柳如烟。

    上京商界的铁娘子,柳氏集团的执行总裁。

    她手里正拿着一个锦盒,身后跟着百草堂的掌柜,一位白胡子老头。

    “赵掌柜,这株‘血参’,我要了。”

    柳如烟的声音不容置疑,“五百万,马上刷卡。”

    赵掌柜苦着脸:“柳总,这真是有人预定了……”

    “六百万。”柳如烟直接加价。

    赵掌柜噎住了。

    就在这时,王德发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后面跟着苏晴和两个保安。

    “给我把那小子抓起来!打断腿!”

    王德发指着楚啸天的背影咆哮。

    保安刚要动手。

    “住手!”

    柳如烟眉头紧锁,“这里是药堂,不是菜市场。谁敢在这里闹事?”

    王德发一看是柳如烟,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这女人,他惹不起。

    柳家在上京的势力,比他这种暴发户强太多了。

    “柳总……误会,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