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亮灭了。

    黑暗重新吞噬了房间。

    楚啸天没动。

    指尖的那枚戒指,冰凉刺骨。

    身边人。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了脑仁里。

    他闭上眼。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一张张脸。

    赵天龙?

    那个在战场上替他挡过子弹的汉子。

    不可能。

    如果赵天龙想杀他,背后开枪的机会有无数次。

    秦雪?

    那个看到血都会皱眉的医学生,眼神太干净,藏不住这种深沉的阴霾。

    柳如烟?

    利益捆绑最紧密的女人。

    要是自己倒了,她在上京商圈这艘破船也就沉了。

    除非……有人给出了更高的价码。

    高到足以让她背叛灵魂。

    至于李沐阳。

    楚啸天把玩着手机。

    这个从来都不显山露水的“好兄弟”。

    刚才那通电话,李沐阳接得太快了。

    就像是……一直守在电话旁,等着他打过去汇报战果一样。

    有点意思。

    “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楚啸天没睁眼。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

    赵天龙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屋里的死寂。

    “楚先生,早点休息。”

    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赵天龙想退出去。

    “天龙。”

    楚啸天突然开口。

    “如果你发现,我让你做的事,会害死很多人,你还做吗?”

    赵天龙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腰杆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

    脸上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愚钝的执拗。

    “先生是医生。”

    “医生杀人,是为了救更多人。”

    “先生让我杀谁,那个人就该死。”

    楚啸天笑了。

    笑意没达眼底。

    “出去吧。”

    门关上了。

    楚啸天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他没喝。

    谁知道这白色的液体里,有没有加什么佐料呢?

    信任这种东西,就像那层窗户纸。

    一旦捅破了,风就怎么也止不住地往里灌。

    这一夜,他坐到了天亮。

    ……

    上京,王家别墅。

    大厅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雪茄味,混杂着红酒被打翻后的酸涩。

    还有,血腥味。

    “砰!”

    一只昂贵的水晶烟灰缸砸在墙上,炸成粉碎。

    王德发胸口剧烈起伏,肥硕的脸肉都在颤抖。

    他死死盯着大厅正中央。

    那里,堆着一堆“垃圾”。

    三十个人。

    像死猪一样叠罗汉叠在一起。

    手脚都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时不时有人发出无意识的哼哼声。

    这就是楚啸天送来的“大礼”。

    简直是骑在他王德发脖子上拉屎!

    “反了……反了!”

    王德发咆哮着,唾沫星子乱飞。

    “在上京,还没人敢这么打我的脸!”

    沙发角落里,方志远缩着脖子。

    手里捏着的高脚杯都在晃荡。

    他看着那堆“人山”,后背一阵阵发凉。

    三十个金牌打手啊。

    全都废了。

    而且听那个逃回来的司机说,楚啸天甚至连汗都没出。

    这是人吗?

    这特么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王……王总。”

    方志远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哑。

    “要不,咱们报警?”

    “报你妈的警!”

    王德发猛地转头,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

    “这三十个人身上都背着案底!报警?先抓我还是先抓他?”

    他气喘吁吁地扯开领带。

    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明天。”

    “他说他明天要来给我‘看病’?”

    方志远点了点头,脸色惨白。

    “是……他说,要亲自给您把把脉。”

    “好,好得很!”

    王德发狞笑一声,从后腰摸出一把黑漆漆的家伙,拍在桌子上。

    金属撞击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然他是医生,那我就让他变成尸体!”

    “功夫再高,高得过子弹?”

    “明天只要他敢踏进我的办公室半步。”

    “我就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方志远看着那把枪。

    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总觉得,楚啸天既然敢明目张胆地说要来。

    就绝对不会没有准备。

    那个年轻人的眼睛,太黑了。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看一眼,就要掉进去。

    ……

    翌日。

    天阴沉沉的,压得很低。

    似乎在酝酿一场暴雨。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二环高架上。

    车内放着舒缓的古典乐。

    楚啸天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柳如烟坐在旁边,手里翻着一叠文件,那是王氏集团最近的财务报表。

    或者说,是王德发的催命符。

    “王德发最近资金链很紧。”

    柳如烟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他把大笔资金都投到了城南那块地皮上,如果这时候银行断贷,他撑不过三天。”

    “我已经跟几家银行的行长打过招呼了。”

    “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说完,她侧头看向楚啸天。

    男人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喜怒。

    “怎么不说话?”

    柳如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楚啸天的肩膀。

    “还在想那个秦雪?”

    楚啸天睁开眼。

    那一瞬间,柳如烟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猛兽盯住了。

    汗毛倒竖。

    但下一秒,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楚啸天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我在想,王总的病,该怎么治。”

    “怎么治?”

    “切了吧。”

    楚啸天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烂肉,就得切掉。”

    “哪怕连着筋,带着骨。”

    柳如烟愣了一下。

    她听出了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不仅仅是王德发。

    还有……别的东西。

    车子停在了王氏集团大厦楼下。

    赵天龙下车,拉开车门。

    楚啸天迈步而出。

    抬头。

    三十三层的大厦,高耸入云。

    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先生,我跟你上去。”

    赵天龙跟在身后,肌肉紧绷。

    他敏锐地察觉到,四周有不少鬼鬼祟祟的视线。

    “不用。”

    楚啸天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是来看病的,带保镖像什么话?”

    “你在楼下等着。”

    “如果二十分钟后我没下来。”

    楚啸天顿了顿。

    “你就把这楼炸了。”

    赵天龙一怔。

    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明白。”

    柳如烟在车里听得心惊肉跳。

    这两个疯子。

    楚啸天独自一人走进大厅。

    前台小姐显然早就接到了通知。

    看到楚啸天,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指了指专用电梯。

    “王……王总在顶楼办公室。”

    “谢谢。”

    楚啸天礼貌地点头。

    甚至还夸了一句。

    “今天的口红颜色不错。”

    电梯门关上。

    数字不断跳动。

    10……20……30……

    “叮。”

    33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宽敞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安静得有些诡异。

    楚啸天双手插兜,闲庭信步地走在长得看不到头的红地毯上。

    脚步声清晰可闻。

    走到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前。

    他没有敲门。

    抬脚。

    “嘭!”

    一声巨响。

    厚重的实木大门直接被踹飞了出去。

    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办公室里。

    王德发坐在巨大的老板椅后面。

    两边站着四个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

    方志远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茶杯。

    听到门被踹飞的声音,方志远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

    但他连叫都不敢叫。

    楚啸天踩着门板走了进来。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就像是去邻居家串门。

    “王总,这么大的火气?”

    “门都关不住。”

    王德发眼皮跳了跳。

    这特么是你踹开的好吗!

    但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笑一声。

    “楚医生好大的脚力。”

    “既然来了,就别站着了。”

    “请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那把椅子孤零零地放在中间。

    像审讯椅。

    楚啸天没坐。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德发。

    距离近到王德发能看清他瞳孔里的倒影。

    “坐就不必了。”

    “我看王总印堂发黑,气血两亏。”

    “这病,拖不得。”

    王德发手伸向桌子底下。

    那里藏着那把枪。

    “哦?那楚医生觉得,该怎么治?”

    “很简单。”

    楚啸天突然出手。

    快若闪电。

    一把抓住了王德发放在桌上的左手。

    狠狠往下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