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楚啸天走出住院部大楼。

    冷风裹挟着消毒水的味道,往领口里钻。

    他紧了紧身上的黑西装,那是从李沐阳衣柜里顺出来的,尺寸稍微有点大,但这不妨碍他此时此刻散发出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停车场很空。

    几盏昏黄的路灯滋滋啦啦地闪烁,仿佛随时会断气。

    楚啸天停下脚步。

    掏出一根烟。

    没点。

    放在鼻尖嗅了嗅。

    “出来。”

    声音不大。

    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却激起一阵回音。

    没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塑料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楚啸天嘴角扯了扯。

    既然喜欢躲猫猫。

    那就永远别出来了。

    他猛地转身,手中的未点燃的香烟如同一枚钢钉,嗖地弹射向三点钟方向的一根水泥立柱。

    “啊!”

    一声惨叫。

    一道黑影捂着眼睛从柱子后滚了出来。

    紧接着。

    七八个手持短匕、戴着鬼脸面具的家伙从各个阴暗角落窜出。

    动作迅捷。

    配合默契。

    一看就是专业的。

    “暗网?”

    楚啸天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王德发这老狗,动作倒是挺快。

    可惜。

    若是放在昨天,这具身体刚重生回来,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

    但现在。

    他在李沐阳那里吸纳了那一块“血玉”里的煞气,经脉已经打通了两成。

    对付这群烂番茄臭鸟蛋。

    够了。

    “上!”

    领头的面具男低喝一声。

    几道寒光瞬间封锁了楚啸天所有的退路。

    楚啸天没动。

    就在匕首即将刺破他西装的瞬间。

    他动了。

    快得像一道残影。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全是杀招。

    指尖如刀,精准地点在冲在最前面那人的喉结上。

    咔嚓。

    脆响。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倒地。

    楚啸天顺势夺过对方手中的匕首。

    反手一撩。

    身后偷袭者的手腕齐根而断。

    鲜血喷涌。

    染红了那身昂贵的黑西装。

    “太慢。”

    “太弱。”

    楚啸天一边收割,一边点评。

    就像是一个挑剔的美食家在品尝一桌馊了的饭菜。

    不到一分钟。

    地上躺了一片。

    哀嚎声此起彼伏。

    只剩下那个领头的面具男,握着匕首的手在剧烈颤抖,双腿打摆子,裤裆处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别……别过来……”

    “是一个亿……有人悬赏一个亿……”

    面具男语无伦次。

    情报里没说这小子是个杀神啊!

    楚啸天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

    那种眼神。

    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回去告诉王德发。”

    “这一个亿,让他留着给自己买棺材。”

    “还有。”

    “洗干净脖子。”

    “我很快就去取。”

    说完。

    楚啸天一脚踹在面具男的胸口。

    咔嚓声再起。

    面具男飞出去五六米,昏死过去。

    楚啸天扔掉沾血的匕首。

    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上一世,他对赵天龙的承诺。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

    “哪位?”

    声音粗犷,带着一丝警惕。

    “赵天龙。”

    “我是楚啸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随后。

    是一阵桌椅翻倒的声音。

    “楚……楚少?!”

    “您……您没死?”

    那个曾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当年楚家遭难。

    树倒猢狲散。

    只有赵天龙这个保安队长,为了护住楚啸天,被人打断了一条腿,丢出了上京。

    “我回来了。”

    楚啸天声音平静。

    但听在赵天龙耳中,却如惊雷落地。

    “你在哪?”

    “还在那个修车铺?”

    “是……是的,楚少,我……”

    “把铺子关了。”

    “带上你的家伙。”

    “来上京第一医院门口。”

    “楚家丢掉的东西,我要一样一样拿回来。”

    “少一个子儿。”

    “我就让这上京流一斤血。”

    挂断电话。

    楚啸天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散去。

    露出半轮残月。

    像极了王德发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

    次日清晨。

    上京古玩一条街。

    “珍珑阁”。

    这里是上京最大的古玩药材集散地。

    真真假假。

    鱼龙混杂。

    楚啸天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虽然地摊货,但穿在他那挺拔的身躯上,愣是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他需要药材。

    给小雨续命的“七星海棠”,还有给自己淬体的“龙骨草”。

    这两样东西。

    只有这种地方才可能有。

    刚走到门口。

    一阵刺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哟。”

    “这不是咱们楚大少爷吗?”

    尖酸。

    刻薄。

    楚啸天眉头微皱。

    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香奈儿当季新款套裙,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正挽着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苏晴。

    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卷走了他最后一点积蓄,转投富二代怀抱的前女友。

    世界真小。

    哪儿都能碰到垃圾。

    楚啸天没理她。

    抬脚就要往里走。

    “站住!”

    苏晴被无视,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松开男人的手,几步跨到楚啸天面前,伸出贴满水钻的手指,指着他的鼻子。

    “装什么装?”

    “楚啸天,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珍珑阁是什么地方?”

    “也是你能进的?”

    “这里的门票都要一万块!”

    “你送一个月外卖赚得到吗?”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

    尤其是这种落魄大少被前女友羞辱的戏码。

    更是喜闻乐见。

    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走了过来。

    方志远。

    方家的私生子。

    也是苏晴现在的金主。

    方志远上下打量了一番楚啸天,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晴晴,这就是你那个废物前男友?”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可惜。”

    “是个穷逼。”

    方志远搂住苏晴的腰,大手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小子。”

    “识相的赶紧滚。”

    “别在这碍眼。”

    “影响我给晴晴买礼物的心情。”

    楚啸天看着这两个小丑。

    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让开。”

    还是两个字。

    平静得可怕。

    苏晴愣了一下。

    以前的楚啸天,见到方志远这种富二代,从来都是低着头绕道走。

    今天这是怎么了?

    吃错药了?

    “我不让又怎么样?”

    “保安!”

    “保安呢!”

    “把这个叫花子赶出去!”

    苏晴尖叫起来。

    就在这时。

    珍珑阁的大门开了。

    一个穿着唐装,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几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吵什么?”

    “珍珑阁门前,禁止喧哗!”

    老者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孙老!”

    “是孙老!”

    有人认出了老者的身份。

    孙长青。

    古玩界的泰斗。

    更有“药王”之称的中医圣手。

    在上京,那是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连王德发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孙老。

    方志远眼睛一亮。

    这可是巴结孙老的好机会。

    他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推开苏晴,凑了上去。

    “孙老,您好您好。”

    “我是方家的方志远。”

    “这点小事哪敢劳烦您大驾。”

    “就是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想混进去偷东西。”

    “我这就让人把他赶走。”

    方志远指着楚啸天,一脸邀功的表情。

    孙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视线落在楚啸天身上。

    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

    又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再看。

    身体猛地一颤。

    那眼神。

    那气度。

    还有那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药香。

    虽然面容年轻了许多。

    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孤傲。

    像极了四十年前,在那个神秘山谷里,随手指点他辨识百草的那位神仙人物!

    那时候。

    那位神仙也不过二十出头。

    “您……”

    孙老声音有些发抖。

    刚想上前行礼。

    楚啸天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

    有警告。

    也有陌生。

    孙老混迹江湖多年,也是人精。

    瞬间明白。

    高人不想暴露身份。

    他硬生生止住了即将弯下去的膝盖。

    深吸一口气。

    转头看向方志远。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说他是小偷?”

    方志远没察觉到不对劲。

    还在那点头哈腰。

    “是啊孙老。”

    “这小子穷得叮当响。”

    “以前就是个送外卖的。”

    “我看他鬼鬼祟祟……”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打断了方志远的喋喋不休。

    全场死寂。

    方志远捂着脸,懵了。

    苏晴也懵了。

    围观群众更是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孙老打人了?

    打的还是方家少爷?

    “混账东西!”

    孙老气得胡子乱颤。

    “这位先生气质不凡。”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你哪只狗眼看到他是小偷了?”

    “珍珑阁开门做生意。”

    “讲究的是来者是客。”

    “我看你才像是个闹事的!”

    方志远委屈得快哭了。

    “孙老,我……”

    “滚!”

    “以后珍珑阁不欢迎你!”

    孙老一挥袖子。

    几个五大三粗的保安立马围了上来,架起方志远就往外拖。

    苏晴吓得花容失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

    一直高高在上的方少,竟然像条死狗一样被扔了出去。

    而那个被她视为垃圾的楚啸天。

    却站在原地。

    连根头发丝都没乱。

    楚啸天看着孙老。

    微微点头。

    算这老小子有点眼力见。

    没白费当年教他那两手“望气术”。

    “多谢。”

    楚啸天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抬脚走进珍珑阁。

    孙老赶紧跟在身后,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先生,您看有什么需要的?”

    “尽管吩咐。”

    孙老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周围的店员都看傻了。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能让孙老如此低声下气?

    难道是京城哪个顶级豪门的公子哥微服私访?

    楚啸天没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的视线在柜台里扫了一圈。

    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块黑乎乎的树根。

    标价: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