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把玩硬币的手停住了。

    “啸天,好久不见。”

    “怎么,你也对这破烂感兴趣?”

    “我对破烂没兴趣。”

    楚啸天指了指方志远怀里的盒子。

    “但我妹妹的药在里面。”

    “谁拿,谁死。”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平淡无奇,却让在场所有人背后发凉。

    方志远吓得一哆嗦,盒子差点掉地上。

    他看看李沐阳,又看看楚啸天。

    现在的局面,完全失控了。

    “楚啸天!你别过来!”

    方志远举起盒子,大声尖叫。

    “你再过来,我就把它扔进化酸池里!”

    仓库旁边,有一个废弃的强酸池,虽然干涸了大半,但底下还积着一层绿油油的液体,冒着白烟。

    楚啸天停下脚步。

    他不敢赌。

    妹妹的命就在那个盒子里。

    李沐阳见状,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个机会。

    “老方,别冲动。”

    李沐阳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你把盒子给我,我不光给你钱,还保你平安离开上京。”

    “李家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方志远动摇了。

    相比于要把他碎尸万段的楚啸天,笑面虎李沐阳显然更“安全”一点。

    “好!李少,我信你!”

    方志远刚要迈步。

    “嗖!”

    一道银光划破夜空。

    那是柳如烟手里的飞刀。

    她出手极快,没人看清她是从哪掏出来的。

    飞刀精准地扎在方志远的小腿上。

    “啊!”

    方志远惨叫一声,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倒。

    手里的盒子脱手飞出。

    方向,正是那个强酸池!

    “不!”

    楚啸天吼了一声,身形如电,猛地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沐阳身边的两个保镖也动了。

    他们的目标不是盒子,而是楚啸天!

    “找死!”

    赵天龙大喝一声,迎了上去。

    拳风呼啸。

    赵天龙以前是特种兵教官,拳头硬得像铁锤。

    砰砰两声闷响。

    那两个保镖竟然被他硬生生逼退了两步。

    但也仅仅是两步。

    这两个保镖不是普通人,身上有内劲波动,显然是练家子。

    与此同时,楚啸天已经冲到了强酸池边。

    盒子还在空中划着抛物线。

    距离池面只剩不到两米。

    楚啸天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

    他在半空中伸出手,指尖堪堪触碰到盒子的边缘。

    抓住了!

    但他整个人也失去了平衡,向着强酸池坠落。

    “啸天!”

    柳如烟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啸天另一只手猛地甩出几根银针。

    银针带着细细的丝线,缠绕在头顶的行吊挂钩上。

    那是鬼谷神针的独门绝技——牵丝引。

    借力一荡。

    楚啸天像一只大鹏鸟,抱着盒子,从强酸池上方掠过,稳稳落在对面的平台上。

    鞋底沾了一点酸液,冒出滋滋白烟,瞬间腐蚀出一个洞。

    好险。

    楚啸天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完好无损。

    他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转过身,冷冷看着对面的李沐阳。

    “看来,李少的人不太懂规矩。”

    刚才那两个保镖趁火打劫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李沐阳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厉害。”

    “鬼谷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啸天,我本来不想跟你动手的。”

    他挥了挥手。

    剩下两个一直没动的保镖,缓缓走了出来。

    这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气息内敛,太阳穴并不鼓起,但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高手。

    “把盒子留下,你可以走。”

    李沐阳语气冷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觉得可能吗?”

    楚啸天把盒子塞进怀里,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爆响。

    刚才那一跃,让他体内的真气有些翻涌。

    《鬼谷玄医经》不仅是医书,更是无上武学。

    最近连番激战,让他隐隐摸到了突破的门槛。

    “那就别怪兄弟无情了。”

    李沐阳往后退了一步。

    那两个高手瞬间消失在原地。

    快。

    比刚才那两个还要快一倍。

    左边那个攻上路,鹰爪手直取楚啸天咽喉。

    右边那个攻下路,扫堂腿带着劲风,要断楚啸天下盘。

    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楚啸天没有退。

    甚至闭上了眼睛。

    他在感受。

    风的流动,肌肉的紧绷,呼吸的频率。

    在别人眼里快如闪电的动作,在他脑海里像是开了慢放。

    破绽。

    左边那人出招太狠,胸口空门大开。

    右边那人重心太低,变招不灵。

    楚啸天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拳,一脚。

    “砰!”

    那一拳后发先至,正中左边高手的胸口。

    看似轻飘飘的一拳,却蕴含着寸劲。

    那人像是被火车撞了,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铁桶上,喷出一口鲜血。

    紧接着,楚啸天脚下一踩。

    正好踩在右边高手扫过来的腿骨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那人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疼晕了过去。

    一招。

    两个顶尖高手,废了。

    全场死寂。

    李沐阳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震惊,恐惧,难以置信。

    他知道楚啸天能打,但没想到这么能打。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术”的认知。

    “还要继续吗?”

    楚啸天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步步走向李沐阳。

    每走一步,气势就攀升一分。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李沐阳带来的保镖不由自主地后退。

    李沐阳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是聪明人,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啸天,误会。”

    他脸上又堆起了那种虚伪的笑。

    “我只是想帮你保管一下,怕你弄坏了。”

    “既然你有本事拿,那是你的。”

    “我们走。”

    李沐阳转身钻进车里,甚至没管地上那几个受伤的手下。

    车队狼狈离开。

    楚啸天没有追。

    穷寇莫追,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去救盈盈。

    他走到趴在地上的方志远面前。

    方志远腿上插着飞刀,还在流血,脸色惨白。

    看到楚啸天过来,他吓得尿了裤子。

    “别……别杀我……”

    “我……我知道错了……”

    楚啸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只臭虫。

    “杀你,脏我的手。”

    “带走。”

    他对赵天龙摆摆手。

    方志远还有用。

    关于天目,关于当年楚家的事,这老小子肚子里应该还有货。

    ……

    回到聚宝斋,已经是凌晨三点。

    秦雪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躺着一株风干的植物,根茎呈暗红色,七片叶子依然保持着诡异的鲜艳。

    七星海棠。

    “是真的。”

    秦雪闻了闻,松了口气。

    “马上煎药。”

    半小时后。

    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灌进了楚盈盈嘴里。

    楚啸天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楚盈盈的手指动了一下。

    随后,手腕上那条黑线慢慢退去,最后彻底消失。

    她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觉,睡得太久太沉。

    “哥……”

    声音虚弱,但有了生气。

    楚啸天握住妹妹的手,眼眶发红。

    “哥在。”

    “我饿了。”

    楚盈盈眨巴着眼睛,小声说。

    楚啸天笑了。

    这是他这几天来,笑得最真心的一次。

    “好,哥给你做饭。”

    ……

    厨房里,烟火气升腾。

    楚啸天熬着粥,心思却飘得很远。

    李沐阳的态度转变太快,这里面有诈。

    那个狙杀王德发的白西装男人,到底是谁?

    天目总部在“世界的背面”,那是个什么鬼地方?

    还有手里这个空了的盒子。

    他刚才仔细检查过,盒子的夹层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是用古篆写的。

    楚啸天认得那几个字。

    那是鬼谷一脉的暗语。

    翻译过来是:

    “玄医济世,修罗断魂。阴阳逆转,天门大开。”

    这跟《鬼谷玄医经》的总纲,竟然能对上!

    看来,这天目组织,跟鬼谷一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可能就是鬼谷当年的叛徒所创。

    楚啸天关了火,盛了一碗粥。

    粥香四溢。

    但这碗粥,恐怕是他能享受的最后一点宁静了。

    更大的风暴,已经在路上。

    李沐阳回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方志远嘴里还能撬出什么?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不过无所谓。

    楚啸天端起碗,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

    只要敢挡路。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就也是他的道。

    粥还没喝完,赵天龙就像个幽灵一样站在了厨房门口。

    他身上那股血腥味,就算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

    “处理干净了?”

    楚啸天头也没回,往粥里撒了一把葱花。

    “都扔海里喂鱼了,那个狙击手是个死士,牙齿里藏了毒,没拦住。”赵天龙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刚才动手的时候吼得太用力,“不过方志远留着,在地下室。”

    “那老小子骨头软,还没动刑就尿了一地。”

    楚啸天把火关掉,盛了两碗粥。

    “拿着。”

    他递给赵天龙一碗。

    赵天龙一愣,那张常年板着的死人脸抽动了一下,没接:“楚先生,这……”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楚啸天自己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方志远那种货色,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晾他两个小时,让他自己在黑暗里把恐惧发酵一下,比什么刑具都好使。”

    赵天龙接过碗,闷头灌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吐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

    真香。

    ……

    地下室阴冷潮湿。

    方志远被五花大绑在一张铁椅子上,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滋滋啦啦地闪烁着,像是在给他倒计时。

    他腿上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血倒是止住了,但疼得钻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这种安静比刚才赵天龙手里的刀子还让他崩溃。

    他脑子里全是楚啸天那个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阎王爷翻生死簿时的冷漠。

    “哐当。”

    铁门终于开了。

    方志远浑身一激灵,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

    “楚爷!楚祖宗!我都说!我什么都说!别杀我!”

    楚啸天迈着步子走进来,手里甚至没拿任何武器,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在方志远对面坐下。

    赵天龙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把带血的匕首。

    楚啸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方志远。

    那眼神仿佛能把方志远扒光了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