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如同一头沉默的野兽,撕裂上京的夜幕。

    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赵天龙握着方向盘,指关节泛白。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楚啸天闭着眼,那枚寒意逼人的玉针在他指尖翻转,快得甚至看不清残影。

    车厢内气压低得吓人。

    “王德发那边,派人盯着。”

    楚啸天没睁眼,声音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已经安排了兄弟,二十四小时轮守。”

    赵天龙声音低沉,“不过,‘葬龙’的人既然露了头,王德发那老东西怕是已经被架空了。”

    楚啸天手指一顿。

    玉针停在指缝间。

    架空?

    不。

    那是饲养。

    王德发这种贪婪的蠢货,是最好的宿主。

    “不用管‘葬龙’,他们现在不敢动。”

    楚啸天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道寒芒,“他们想要地图,在我交出秘密之前,我是安全的。”

    但灵儿不是。

    想到躺在医院里的妹妹,楚啸天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巨石。

    那毒,拖不得了。

    ……

    上京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外。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鼻且冰冷。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几张ct片子,眉头紧锁。

    为首的是个秃顶中年人,胸牌上写着“副院长刘海波”。

    “通知家属吧,准备后事。”

    刘海波随手把片子扔给旁边的实习生,语气不耐烦,“各项器官衰竭,神仙难救。”

    “可是……”

    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孩咬了咬嘴唇,“刘院长,病人生命体征虽然微弱,但脑波还有反应,这时候拔管是不是太……”

    她是秦雪。

    医学院的高材生,也是这里唯一一个还在坚持给楚灵儿换药的人。

    “秦雪!”

    刘海波瞪了她一眼,“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资源是有限的!把这种必死无疑的病人占着特护病房,万一李公子家的狗病了没床位,你担待得起吗?”

    秦雪脸色煞白。

    李公子的狗?

    人命在他眼里,竟然比不上一条狗?

    “我不签。”

    秦雪挡在病房门口,身形单薄却倔强,“楚啸天去想办法了,他说过,他会救灵儿的。”

    “楚啸天?”

    刘海波嗤笑一声,满脸横肉都在抖动,“那个被楚家扫地出门的废物?他要是能救人,母猪都能上树!让开!”

    他伸手就要去推秦雪。

    秦雪下意识闭上眼。

    预想中的推搡没有发生。

    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刘海波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响彻走廊。

    刘海波疼得整张脸扭曲成一团,整个人跪倒在地。

    楚啸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看死物。

    “李公子的狗确实金贵。”

    他松手,刘海波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楚啸天跨过他的身体,推门而入,“可惜,你连狗都不如。”

    赵天龙像尊门神一样挡在门口,凶煞之气吓得几个小医生瑟瑟发抖。

    病房内。

    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那是生命流逝的倒计时。

    病床上,少女脸色灰败,原本灵动的双眼紧闭,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上布满了诡异的青紫纹路。

    毒入骨髓。

    楚啸天心头一痛。

    这毒,本该是下给他的。

    “啸天……”

    秦雪跟了进来,声音有些发颤,“刘院长说……”

    “出去。”

    楚啸天打断她,声音不容置疑。

    秦雪一愣。

    “守住门,除了我,谁也不许进来。”

    楚啸天转过头,看着秦雪的眼睛,“包括你。”

    秦雪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狂傲,自信,还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她咬牙,转身跑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兄妹二人。

    楚啸天取出那枚玉针。

    寒气瞬间让室温降了几度。

    “灵儿,忍着点。”

    他轻声呢喃,手中玉针猛地刺入楚灵儿眉心的“神庭穴”。

    没有血流出。

    玉针入体,原本晶莹剔透的针身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楚啸天并没有停。

    他手指连弹,又是九枚银针飞出。

    “鬼谷神针,逆天改命。”

    他掌心贴在楚灵儿的小腹,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疯狂涌入。

    那是《鬼谷玄医经》中记载的先天真气。

    病床上的少女猛地颤抖起来。

    仪器上的心率数值开始疯狂跳动。

    30。

    50。

    90。

    120!

    甚至还在飙升!

    门外。

    刘海波捂着肿胀的手腕,正在打电话叫保安,看到监控仪上的警报灯狂闪,顿时狞笑起来:“看吧!我就说那是瞎搞!心率飙到一百八,神仙也救不回来!这可是谋杀!”

    秦雪死死抵住门,手心全是汗。

    楚啸天,你一定要成功啊!

    屋内。

    楚啸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玉针正在疯狂吞噬楚灵儿体内的毒素。

    黑气顺着针尾溢出,在空气中化作一缕腥臭的烟雾。

    这毒,比他想象的还要霸道。

    是“葬龙”的手笔。

    “给老子……滚出来!”

    楚啸天低吼一声,猛地一掌拍在床沿。

    震劲透过床板,精准地将楚灵儿震起半寸。

    就在这一瞬。

    玉针完全变黑。

    楚啸天闪电般拔针。

    “噗!”

    楚灵儿张嘴喷出一口黑血,正好落在早已准备好的铜盆里。

    黑血触碰到铜盆,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仪器上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心率回落。

    呼吸平稳。

    脸上那诡异的青紫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楚啸天身子晃了晃,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稳。

    这一针,耗尽了他大半真气。

    但他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只要人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门被推开。

    赵天龙和秦雪冲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黑血和安详睡去的楚灵儿,秦雪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奇迹……”

    她是学医的,自然看得出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现代医学根本解释不了的奇迹!

    “照顾好她。”

    楚啸天擦去嘴角的血迹,那是刚才强行催动真气反噬的结果。

    他把玉针收好。

    原本漆黑的针身,此刻竟又恢复了晶莹,甚至比之前更加透亮,仿佛那剧毒成了它的养料。

    这鬼谷传承,果然邪门。

    “老大,刘海波叫了保安,还有警察。”

    赵天龙低声汇报,“要不要……”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里是医院,别弄脏了地方。”

    楚啸天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走后门。有些账,明天再去算。”

    ……

    次日清晨。

    上京古玩街,潘家园。

    这里鱼龙混杂,是全上京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最大的捡漏场。

    楚啸天需要钱。

    很多钱。

    想要彻底治好灵儿,光靠针灸不够,还需要几味极其珍稀的老药。

    那些药,有价无市。

    他现在手里虽然有几张卡,但自从被楚家赶出来后,早就被冻结了大半。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鬼谷传承里的鉴宝术,来这里“提款”。

    “老板,这可是正经的宣德炉,您看看这包浆,这底款……”

    “三万?您打发叫花子呢!少说也得八万!”

    喧闹声此起彼伏。

    楚啸天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风衣,双手插兜,在摊位间闲逛。

    他的目光很快,几乎是一扫而过。

    全是垃圾。

    现在的古玩市场,真东西比大熊猫还少,九成九都是义乌批发来的工艺品。

    突然,前方一阵骚动。

    围了一群人。

    “孙老!您可看准了,这可是唐寅的真迹《仕女图》!我要不是急着出国回笼资金,五百万我是绝对不卖的!”

    一个尖嘴猴腮的摊主唾沫横飞,手里展开一幅画轴。

    人群中央,站着一位穿着唐装的老者。

    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是古玩界泰斗,孙老。

    孙老拿着放大镜,看得很仔细,眉头紧锁。

    画工精湛,纸张也是明代的陈纸,印章也没问题。

    怎么看,都是大开门的东西。

    “五百万……”

    孙老沉吟着,“价格倒是不贵,只是……”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也就是所谓的“眼缘”没对上。

    “孙老,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摊主催促道,“刚还有个港商打电话要来看货呢!”

    孙老犹豫了。

    他最近正好想收一幅唐寅的画送给一位大人物祝寿。

    “行吧,这画我要……”

    “这是赝品。”

    一道冷淡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人群一静。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楚啸天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哪来的毛头小子!”

    摊主脸色一变,指着楚啸天鼻子大骂,“懂不懂规矩?人家还在看货,你插什么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信不信老子废了你!”

    周围的看客也指指点点。

    “这年轻人谁啊?这么狂。”

    “看着面生,估计是刚入行不懂规矩的愣头青。”

    “孙老可是泰斗,他都看好的东西,这小子敢说是赝品?”

    孙老也有些不悦,摘下眼镜看着楚啸天:“小伙子,话可不能乱说。你说这是赝品,可有证据?”

    楚啸天没理会摊主的叫嚣,径直走到画前。

    “画工是清仿,纸是明纸。”

    他伸出手指,在画轴边缘轻轻一捻,“作假的人很高明,用了‘揭画法’,把真画的底纸揭下来,画上假画。所以纸是真的,印章也是从真画上剪下来拼贴上去的。”

    “胡说八道!”

    摊主急了,额头青筋暴起,“你这是污蔑!你有证据吗?没证据老子告你诽谤!”

    “要证据?”

    楚啸天嘴角噙着一抹冷意。

    他突然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水。

    “你要干什么?!”摊主大惊。

    “泼!”

    楚啸天毫不犹豫,一杯水直接泼在了那幅价值“五百万”的画上。

    “啊!我的画!”

    摊主惨叫一声,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

    周围人也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