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落在鞋面上,楚啸天没拍。

    他盯着楼道口那盏忽明忽灭的灯。

    手机还贴在耳边。

    “王浩那边什么动静?”他问。

    老赵声音压得更低:“人已经在江城了。带了六个保镖,住金茂酒店顶层。刚放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楚啸天扯了下嘴角。

    “楚天雄呢?”

    “上京那边……风声不对。”老赵顿了顿,“听说老爷子病危,楚天雄急着办婚事冲喜,逼得紧。”

    楚啸天没说话。

    三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他被撞进山沟,浑身骨头断了七根,醒来时躺在西南边境一个野诊所。救他的是个瘸腿老头,临死前塞给他一本破书——《鬼谷玄医经》。

    那时他就知道,楚家回不去了。

    可小晴还在里面。

    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的丫头,被当成筹码养大。

    现在,他们要把她塞给一个打老婆的男人。

    楚啸天把烟头摁灭在车门上。

    “盯住王浩。别让他靠近老街一步。”

    挂了电话,他转身往回走。

    刚到三楼,门缝里透出光。

    他皱眉。

    敲了两下。

    没人应。

    他掏出备用钥匙,轻轻拧开。

    楚晴蜷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玉佩,睡着了。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播着本地新闻。

    “……警方通报,昨夜城东废弃工厂发生爆炸,暂无人员伤亡。有目击者称,现场发现多辆黑色越野车……”

    楚啸天关掉电视。

    走近沙发,看见她手腕上一道淤青。

    新伤。

    他蹲下来,手指悬在半空,没碰。

    这伤,是逃出来时留下的?

    还是……有人已经找到她了?

    他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

    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红糖,冲了一杯。

    放在茶几上。

    又从床底拖出个旧箱子,翻出一把匕首,塞进枕头底下。

    做完这些,他站在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

    楼下巷口,停着一辆陌生面包车。

    车灯没开,但排气管冒着白气。

    他眯眼看了十秒。

    转身出门,反锁。

    下到二楼,他拐进隔壁203。

    门没锁。

    屋里黑着,一股酒味。

    “老周。”楚啸天低声叫。

    墙角传来鼾声。

    他走过去,踢了下床腿。

    “操!”老周惊醒,抄起酒瓶就要砸。

    看清是谁,手一抖,瓶子差点掉地上。

    “楚哥?你他妈……”

    “帮我个忙。”楚啸天打断他,“盯住楼下那辆面包车。天亮前别让他们动。”

    老周揉着眼坐起来:“谁啊?欠钱的?”

    “不该问的别问。”

    老周咧嘴笑了:“行,我懂。不过……”他挠挠头,“你最近是不是惹上大事了?刚才我听见楼上小姑娘哭,怪可怜的。”

    楚啸天没答。

    扔下一千块钱,转身就走。

    回到自己车上,他拨了个号码。

    “喂,张医生?我是楚啸天。”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还活着?”

    “嗯。有个事请你帮忙——查一个人的体检报告。王浩,江城王家二少。”

    “你疯了?那是王家的人!”

    “就问你帮不帮。”

    张医生叹气:“……行。但你要拿什么换?”

    “你儿子去年在仁济医院做的心脏搭桥,主刀医生收了二十万红包。”楚啸天声音很平,“我记得,是你老婆送的。”

    电话那头呼吸急促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

    “明天中午前,我要报告。发到这个邮箱。”

    挂了电话,楚啸天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小晴吃面时掉进碗里的眼泪。

    他知道她认不出他。

    三年过去,他晒黑了,瘦了,说话声音也哑了。

    可她连他名字都不敢问。

    怕答案。

    怕那个答案太疼。

    他摸出玉佩——和她手上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楚家嫡系兄妹的信物。

    小时候,他掰成两半,给她一半。

    “哥在,玉就在。”

    现在,玉在,哥也回来了。

    只是不能认。

    他睁开眼,发动车子。

    引擎声惊动了巷口那辆面包车。

    车灯猛地亮起。

    楚啸天一脚油门冲出去。

    后视镜里,面包车立刻跟上。

    他冷笑。

    方向盘一打,拐进窄巷。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他知道今晚睡不了了。

    但没关系。

    只要小晴能睡个安稳觉。

    就够了。

    面包车在窄巷里追了三条街,终于被甩开。

    楚啸天把车停在江边废弃码头,熄火。

    手机震动。

    老赵发来消息:“王浩刚换了住处,现在在半岛酒店。他带的人里,有两个是境外雇佣兵。”

    楚啸天盯着屏幕,手指敲着方向盘。

    境外雇佣兵?

    楚天雄为了嫁女儿,连这种人都敢用?

    他点开邮箱。

    张医生发来了王浩的体检报告。

    肝功能异常,乙肝病毒携带者,还有……精神科就诊记录。

    躁郁症,间歇性暴力倾向。

    楚啸天冷笑一声,转发给老赵:“把这个,匿名发给王家大少。”

    王家内斗不是一天两天。

    王浩那个哥哥,早就想把他踢出继承序列。

    他刚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本地论坛热帖:【惊!上京楚氏千金疑似现身江城老街,照片疯传】

    配图是楚晴昨晚在面馆吃面的侧脸。

    发帖人id:知情人士007。

    楚啸天瞳孔一缩。

    这照片角度,是从对面二楼拍的。

    面馆对面二楼……是家棋牌室。

    他三天前去过,找过一个叫“阿豹”的线人。

    阿豹当时说,没见过楚晴。

    现在看来,撒谎了。

    他拨通阿豹电话。

    响了七声才接。

    “楚哥?”声音带着醉意,“这么晚……”

    “面馆对面,谁在盯梢?”

    阿豹沉默两秒:“我不知道啊,真不知道!”

    “你上周欠的赌债,是谁帮你平的?”

    电话那头呼吸急促起来。

    “……王家二少的人。他们拿钱封我嘴,说只要看到楚小姐就通知他们。”

    楚啸天挂了电话。

    发动车子,掉头。

    这次没回老街。

    他去了城西公墓。

    三年前,他名义上的“葬礼”就在这儿办的。

    墓碑还在,刻着“楚啸天之墓”。

    他蹲下,从草丛里摸出个防水盒。

    里面是张芯片。

    楚氏集团海外账户密钥。

    当年车祸前,他偷偷备份的。

    楚天雄以为他死了,账户冻结三年自动解封。

    正好明天到期。

    他把芯片塞进口袋,起身。

    墓园门口,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王家大少,王锐。

    “楚哥?”王锐笑得客气,“听说你在找我弟弟的麻烦?”

    楚啸天没说话。

    王锐递出一盒烟:“我爸让我带句话——楚家和王家联姻,是老爷子定的。谁挡路,谁就是叛徒。”

    “你信吗?”楚啸天问。

    王锐笑容僵了一下:“我当然不信。所以我给你这个。”他扔过来一个u盘,“王浩过去三年,在东南亚干的‘生意’。拐卖、洗钱、器官买卖……够他死十次。”

    楚啸天接过u盘。

    “为什么帮我?”

    王锐点燃一支烟:“因为我弟要是娶了楚晴,我在王家就彻底没位置了。但如果你能让婚事黄了……楚家总得找个新女婿吧?”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楚啸天。

    “听说,你和楚晴……小时候关系不错?”

    楚啸天没接话。

    王锐笑了笑,关上车窗。

    奔驰开走。

    楚啸天站在原地,捏紧u盘。

    他知道王锐打什么算盘。

    可现在,他只能借这把刀。

    回到老街时,天快亮了。

    203门口,老周靠在墙边打盹,手里攥着根铁棍。

    见楚啸天回来,他立马站直:“车走了。半夜两点,悄悄溜的。”

    楚啸天点头,上楼。

    推开门。

    楚晴醒了,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红糖水。

    “你去哪儿了?”她问。

    “买烟。”

    “撒谎。”她低头,“电视新闻说,城东爆炸……是不是你?”

    楚啸天没否认。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透进来。

    楚晴忽然说:“哥,你还记得玉佩背面刻的字吗?”

    楚啸天背对着她,手指一顿。

    “记得。”

    “你说过,玉碎人亡,玉合人归。”

    她声音很轻。

    “可我的玉……从来没碎过。”

    楚啸天没回头。

    他知道她在试探。

    但他不能认。

    一旦认了,王浩会立刻动手。

    楚天雄也会派更多人来。

    他现在还不够强。

    “你认错人了。”他说,“我不是你哥。”

    楚晴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把红糖水喝完,站起来。

    “那谢谢你收留我一晚。”

    她走向门口。

    楚啸天猛地转身:“你去哪?”

    “回家。”她扯了扯嘴角,“反正逃不掉,不如回去。至少……别连累别人。”

    “站住。”

    楚晴没停。

    手搭上门把手。

    楚啸天一步跨过去,按住门。

    “外面有六个人等着抓你。”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他声音压得很低,“王浩打女人,打断过三根肋骨。你回去就是送死。”

    楚晴抬头看他。

    眼睛红了,但没哭。

    “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楚啸天沉默几秒。

    “假结婚。”

    楚晴愣住。

    “跟我领证。法律上你是已婚,王家就不能逼婚。”

    “你疯了?我们根本不熟!”

    “熟不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保你命。”

    楚晴盯着他。

    忽然笑了。

    “你图什么?钱?楚家现在恨不得我死。”

    “我图你哥欠我的。”楚啸天扯了个谎,“三年前,他托我照顾你。现在,我还债。”

    楚晴咬着嘴唇。

    她不信。

    可她没得选。

    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重。

    不止一个人。

    楚啸天迅速拉她进卧室,关灯。

    从枕头下抽出匕首。

    门外,有人敲门。

    “查水表。”

    楚晴浑身绷紧。

    楚啸天比了个“嘘”的手势,走到门边。

    “水表昨天刚查过。”他喊。

    “例行复查。”

    声音陌生。

    楚啸天看了眼猫眼。

    三个穿工装的男人,手里拎着工具箱。

    但箱子太轻,不像装工具。

    他退回卧室,低声:“翻窗,去隔壁。”

    楚晴摇头:“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门锁咔哒一声——被技术开锁。

    楚啸天眼神一冷。

    他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向电灯开关。

    房间瞬间漆黑。

    门外三人冲进来。

    楚啸天扑向最前面那个,肘击喉咙,夺下对方藏在袖子里的电击器。

    第二人挥拳,他侧身,反手用电击器戳中对方腋下。

    第三人拔刀。

    寒光闪过。

    楚啸天拽过楚晴挡在身后,匕首横在胸前。

    刀锋停在半空。

    那人盯着楚啸天的脸,突然变了脸色。

    “是你?”

    楚啸天眯眼。

    认得他?

    那人后退一步,对同伴低吼:“撤!”

    三人迅速退出房间,消失在楼道。

    楚晴瘫坐在地,手抖得厉害。

    “他们……认识你?”

    楚啸天没答。

    他走到门口,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枚徽章。

    银色鹰头。

    西南边境佣兵团的标记。

    三年前,就是这帮人,在山路上撞他车。

    他们怎么会在江城?

    还替王浩办事?

    楚啸天把徽章收好,转身扶起楚晴。

    “今天下午,民政局见。”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问题很多。但现在,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他直视她眼睛。

    “从现在起,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被人录音、拍照、传到网上。”

    “所以,别信任何人。”

    “包括我。”

    楚晴怔住。

    楚啸天已经走向门口。

    “两小时后,半岛酒店门口等你。穿那件蓝裙子,戴玉佩。”

    “为什么?”

    “因为王浩喜欢穿蓝裙子的女人。”他冷笑,“他前妻,就爱穿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