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发现什么是美的人了。

    可她美好干净得令他羞愧。

    她已经看到他的眼睛,一定会讨厌他,甚至后悔和他待在一起。

    赤狄修盯着水面,只觉得心情像水下的淤泥,被无数石头沉甸甸压着。

    他就这么愣愣待着,保持这个姿势,一直待到半夜才失魂落魄地回去。

    她一定已经离开了,他想。

    简陋的山洞,粗劣的食物,还有一条丑陋肮脏的暗狗,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呢。

    他又能用什么留下她这样的人?

    远远的,他看到洞口拴着的白马还在,不可思议的同时,又藏着难以察觉的期待。

    他悄悄来到山洞口,探出头往里看,只见里面视线昏暗,隐约看见模糊的人影侧躺在木板床上睡觉。

    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袭上心头,他一时无法分辨,就这样呆呆看着,和洞口的其他石头一样。

    过了许久,半跪半蹲的腿脚麻了,他才缓缓起身。

    可他不敢进去,怕打扰她休息,更怕……她看见他。

    赤狄修杵在洞口外,看到白马所背的布包里,露出的篷帽一角。

    他又跑到小溪边,将手洗干净,然后才跑回山洞口,从布包里拿出篷帽,再次跑到溪边。

    之前他手太脏,也将她的篷帽弄脏,他得把篷帽洗干净。

    皎月挂在天际,银辉洒落在水面上,晚风穿过夜色,摇响林间的枝叶。

    赤狄修认认真真把篷帽洗干净,仿佛做完这件事,他才敢多想些和多洛珍有关的事。

    比如她为什么没有离开呢?

    首先她是村外的人,不知道他的经历,其次也许她不知道血瞳意味着什么,而且她还没看见他脖子上的……

    想到这,赤狄修摸了摸右边颈侧,忽然慌乱起来。

    不能被她看到。

    赤狄修原地转了几圈,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遭遇,就觉得脖子上的印记像个病瘤,折磨着他,压得他无法呼吸。

    以前崩溃的时候,他用刀划烂印记,可这个印记像挥之不去的梦魇,皮肤重新长好之后,它又重新出现,之后他只好用一条破布缠住脖子。

    赤狄修用力拉紧布条,直至布条压迫脖子,使得自己呼吸都不畅,真切感觉到布条的遮掩,才稍稍心安些。

    多洛珍早上醒来,在山洞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还是没看见赤狄修。

    还以为他一夜没回,她就看到栓马的那颗树的低矮树梢上挂着她的篷帽,湿润白净,明显洗过,以及放在地上新挖出来还带土的土豆,和一些黑莓。

    给她找了吃的,却不见人。

    多洛珍没牵马,徒步走下山,往村庄去。

    这里多山丘,穷乡僻壤的小山村并不大,大部分都是简单的石屋土屋,人也悠闲,身着粗制的亚麻衣服,经常一小堆一小堆聚集闲聊。

    整个小村庄的人都彼此认识,所以多洛珍一出现,他们就知道她是外面的人。

    他们不排外,还算比较好客。

    多洛珍新奇地逛了一圈,看到有些人对她笑得很友善,她就试图加入他们的聊天。

    一个灰色眼睛,身体丰腴的女人问她:“你是外面来的吧?”

    多洛珍点点头。

    另一个手挂篮子的女人上下打量她:“从国城来的?”

    “嗯。”

    其他女人开始七嘴八舌地问她:“听说国城的马车都很华丽是不是?”

    “国城里面的东西有多贵?”

    “贵族女人都怎么打扮的?”

    说实话,有关国城的问题,多洛珍都答不上来,她被关在城堡里,也没在国城里逛过,但因为这些人都没去过国城,她随口答的些,能敷衍糊弄过去。

    其实她主要想了解的还是和赤狄修有关的事情。

    她实在太好奇这个人了。

    可当她提到这个人的时候,刚才还夸她长相气质,看着就聪明的老人,立刻避讳地闭上了嘴。

    倒是妇女们会和她说一些。

    “你刚来不知道,以后最好离他远点。”

    多洛珍微皱起眉:“怎么了?”

    女人们在说起这个时,表情流露厌恶,语气也重:“他啊,是暗狗,天生的暗狗。”

    黑暗之神被灭掉百余年后,只有光明之神的使徒当道,他们将和黑暗神有关的事物,渲染为罪恶的象征,光明神的则为幸福美好的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