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轻盈落地,正是匆匆赶回的关石花。

    此刻的她,虽年过百岁,但身形却挺直如松,双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幽的、绝非人类应有的灵性光芒,眼角与腮边隐约可见细微的毛皮,周身气息清冷而强大,显然已经请了某位胡家仙上身,而且绝非寻常仙家!

    她收到村子的变故,便请仙上身,直接跑了回来。

    快到村子时,发现一个鬼祟的家伙,便出手擒下了。

    “奶奶。”

    “老姐。”

    邓有福、邓有才等人连忙行礼问候,心中大定,而且还惊喜地抓到了另外一条“泥鳅”。

    关石花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邓九公身上,沉声问道:“老九,村里可有人伤亡?”

    邓九公恭声回答:“回老姐,受伤的有二十来个,都是皮肉伤,再加上黑龙爷的治疗,没有人伤亡。”

    “嗯。”关石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即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传我话下去,从现在起到明日清晨,五村封锁,许进不许出!各家各户,清点人数。凡有试图外逃、隐匿、串联者,一律拿下。敢反抗的,格杀勿论!明日八点,长白山上,黑龙爷座前,五村所有能喘气的,都必须到齐。有敢不到者,视为同党,后果自负。”

    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看向瘫软在地的孙巧儿、赵小慧,以及那几个韩国人:“把这些棒子,严加看管。这两个孽障,带去祖屋祠堂,老婆子要亲自问问,她们到底是怎么被迷了心窍,做出这等数典忘祖、祸害乡里的事情来!”

    祖屋祠堂内,灯火通明,气氛肃穆压抑。关石花端坐主位,邓九公陪坐下首,村中辈分高的人分立两旁。

    孙巧儿和赵小慧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恍惚,精神濒临崩溃。

    在关石花那狐仙能力的逼问下,二人才把一切和盘托出。

    事情要从四年前说起。

    孙巧儿和赵小慧大学毕业,对未来充满迷茫。

    经一位在韩国开贸易公司的“热心前辈”介绍,说可以提供优质的海外实习和工作机会,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两人家境普通,渴望改变,便满怀憧憬地前往韩国。

    初到异国,语言不通,文化差异,工作压力,让她们感到孤独又焦虑。那位“前辈”适时出现,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并经常带她们参加一些“高品质的华人圈聚会”、“心灵成长沙龙”。就在一次气氛“高雅温馨”的聚会上,她们第一次见到了李玄彬。

    那时的李玄彬,年轻、英俊、风度翩翩,谈吐优雅,见识广博。

    他温柔而富有同情心地倾听两个女孩的烦恼,用充满哲理和诗意的话语开解她们,让她们感觉找到了“灵魂的知音”。

    渐渐地,她们参加的聚会越来越多,内容也从普通的社交,转向了“探索生命真谛”、“寻找内在力量”、“连接古老智慧”的小型分享会。

    慢慢的,李玄彬便讲述檀君创世的神话,讲述他们“成巫教”的理念——借用萨满的力量建造出传说中的神国,在神国里,没有人会难过悲伤,只有永远的幸福与笑容。

    这种充满理想主义、使命感,对于在异国他乡感到空虚、渴望归属感和人生意义的孙巧儿和赵小慧来说,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她们开始阅读李玄彬推荐的书籍,参加更深入的“灵修课程”。

    课程中,有集体冥想、有情绪宣泄、有秘密的仪式……氛围越来越封闭,越来越强调对“神子”的信任与奉献,对“神国”事业的忠诚。

    她们被鼓励“放下小我”,“融入大我”,“为崇高的理想牺牲个人私欲”。

    在此期间,在情感的羁绊下,在一个充满“仪式感”的夜晚,在香氛、低语和所谓的“灵魂连接”仪式中,她们半推半就地与李玄彬发生了关系。

    事后,李玄彬用充满“神性”的口吻告诉她们,这是“神圣的结合”,是她们“被选中的证明”,是她们与神国命运相连的纽带。

    从此,她们彻底沉沦。

    将李玄彬视作精神与肉体的唯一主宰,将成巫教的事业当作毕生信仰。

    她们学会了隐瞒,学会了欺骗,不单单是金钱、身体,都奉献给了神国。

    最后,她们甚至把有关长白山的秘密,当地五大村落的信息都告知给李玄彬。

    听着两个女孩麻木的讲述,尤其是几位与她们家沾亲带故的长辈,听到到两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不仅被骗财骗色,甚至还参与了那种混乱不堪、难以启齿的“多人修行仪式”。

    他们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若非关石花坐在上首,几乎要冲上去将这两个辱没门风的东西活活打死。

    关石花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那并非是简单的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痛心、失望与凛冽杀意的复杂情绪。

    她静静听完,看着跪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的两个女孩,缓缓抬起了枯瘦的手掌。

    小主,

    没有厉声呵斥,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挥手。

    “呼”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凛冽掌风,吹向跪在堂下的孙巧儿和赵小慧。

    “嘭!嘭!”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孙巧儿和赵小慧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未曾发出,身体便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祠堂坚硬的青砖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随即,她们的身体软软滑落在地,七窍之中缓缓渗出血丝,眼神迅速涣散,气息在瞬息间断绝。

    关石花缓缓收回手,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众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刚才在这里听到的每一个字,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走出这个门,谁要是敢多嘴半句,休怪老婆子翻脸无情!”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对外,尤其是对巧儿和小慧的爹娘,就说她们是在追捕潜入破坏的贼人时,英勇搏斗,不幸牺牲。是我们村的好女儿,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心头一凛,连忙齐声应道。

    他们深知,关石花此举,看似无情,实则是在保住那两个糊涂丫头的最后一点颜面,更是在保住她们两家人的活路。

    若真相泄露,那两个本就家境普通的家庭,不仅会承受丧女之痛,更将永远活在乡邻的指指点点与无尽羞耻中,根本无法在村子里立足。

    所以,这秘密不能传出去。

    关石花挥了挥手,示意将两具渐冷的尸体小心抬下去,按村里牺牲子弟的规格妥善安葬。

    待祠堂清理干净,气氛重新变得肃杀凝重,关石花才沉声道:“把那个‘神子’,给我带上来。”

    李玄彬被两名青壮村民押了进来。他体内禁制未解,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神情却异样的平静。

    他抬眼看了看端坐主位的关石花,目光漠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己无关。

    关石花上下打量着他,冷冷开口,单刀直入:“你背后的人,是谁?”

    她从孙子邓有福那里,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尤其是那四只凶灵的实力。

    眼前这个李玄彬,虽然修为不错,但以他的年龄和阅历,绝不可能独立完成培育、召唤那四只明显需要漫长岁月和残酷血祭才能成型的古老凶灵。

    这背后,必定还藏着更老、更阴毒的黑手,很可能就是与她同辈的邪道人物。

    李玄彬闻言,嘴唇紧闭,显然打定了主意不开口。

    关石花见状,不但不怒,反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看向李玄彬,缓缓说道:“硬骨头?有骨气是好事。不过……老婆子我在想,如果我现在让人带你回韩国去,觉得……结果会怎样?”

    这句话一出,李玄彬那张一直维持着平静甚至漠然的脸,骤然变色。瞳孔猛地收缩,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一直平稳的呼吸也出现了紊乱。

    “哦?”关石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瞬间的失态,笑意更冷,“怕回去?还是怕……回去之后,面对的东西,比死在我们手里更惨?”

    李玄彬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那是恐惧。

    那四大凶灵可不是他培养的,是他身后的大人物们花费巨大才培养出来。

    而他这次行动可没有得到允许,他是偷偷行动的。

    这次折损了四大凶灵,回去的话,那得承受的可怕的酷刑,甚至连死后都不得安宁,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冷汗,悄然浸湿了他后背单薄的衣衫。

    沉默将近一分钟,李玄彬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认命:“你想知道什么?”

    关石花身体靠回椅背,吐出两个字:“一切。”

    黑龙爷洞府内。

    黑龙爷了解完张无忌和夏禾二人的来意后。

    “你们来这里,是找人的?而且还是藤山派的人?”

    黑龙爷知道藤山派这门派,也曾与她们打过交道。

    夏禾闻言,美眸一亮,问道:“黑龙爷,你可知道她?”

    “没有。本大爷这一觉睡了好几年,外面的变化,本大爷哪清楚。”

    夏禾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失望。

    “不过嘛……”黑龙爷话锋一转,“你们可以问问这里其他的‘小家伙’们。”

    张无忌和夏禾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黑龙爷嘿嘿一笑,解释道:“这帮尚未能完全独当一面的小家伙,平日里除了吸收地脉灵气,也需要山下村民的香火愿力供养。它们灵体不稳,偶尔会觉得闷,或者纯粹是调皮好奇,便会‘出神’——也就是分出一点灵识念头,偷偷溜下山去,附在村民身上玩一会儿,或者就在村里闲逛,看看热闹。”

    “谁家娶了新媳妇,谁家娃娃又闯了祸,哪个外乡人进了村,它们保不齐比村长知道得还快、还细。藤山派的人若真在这一带出现过,这些小东西说不定就瞥见过。”

    夏禾恍然大悟,喜悦之色重新浮现:“原来如此,多谢黑龙前辈指点。我这就去找小玉问问。”

    小主,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所以,村子里大小事情,小仙家们知道得不少。

    黑龙爷望着还留下来的张无忌,“小子,你那小女友去找线索了。你还留在这儿,是还有别的事?”

    张无忌微微颔首,对着黑光抱拳:“前辈明鉴。晚辈确实还有一事相求。晚辈想带小玉离开长白山,随我们同行一段时日。”

    “嗯?”黑龙爷疑惑道,“带小玉走?你是天师府的高徒,那女娃娃是藤山派的传人,都不是修我们萨满出马一脉的路子。你们带着她一个小家伙到处跑做什么?”

    “莫不是看她灵性可爱,想收作灵宠?本大爷可先把话说前头,小玉是这长白山孕育的灵种,不是谁家的玩物!”

    张无忌摇头,正色道:“前辈误会了。夏禾是真心喜爱小玉,小玉自己也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曾多次向我们表露想出去看看的愿望。此行并非强求,亦非收为仆从,只是结伴游历,带她见见世面,全了她这份向往之心。”

    “胡闹!”黑龙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这里可是有禁制的,她修为尚浅,哪有可能与你们一起跋山涉水,到处游玩。”

    禁制,乃是上天对仙家们的限制。他们的肉身本体,受地脉束缚,难以远离诞生之地。

    只有修为高深的仙家,能靠着“出神”,灵体寄托在人身上,去往各个地方。

    而小玉可没有这个本事。

    “我们是带她,连着肉体一起离去。”

    黑龙爷诧异:“嗯?你有办法瞒过禁制?”

    黑龙爷自己有办法瞒过禁制,但其他仙家们可没有这个能力与办法。

    没想到一个天师府的小家伙居然有办法,这让他不免好奇起来。

    这小子,身上秘密不少!

    “一些小手段而已。”张无忌笑了笑。

    见张无忌没有详细解释什么手段的意思,黑龙爷也不追问。

    “张灵玉,本大爷信你天师府的名头,也信你一身正气绝非奸邪之徒。小玉这孩子心性纯良,既然她自己也愿意,你们也有法子供她周全……带她走一趟,见见世面,倒也并非坏事。”

    话音一顿,黑龙爷严厉地警告道:“但是,你给我听好了,也转告藤山派那女娃娃。小玉是长白山的孩子,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你们带她出去,就得全须全尾、平平安安地把她给我送回来!她若是少了一根狐毛,受了半点委屈,或是你们保护不力让她遭了劫难……”

    “老夫就算拼着受些天规惩戒,也定要亲自下山,砸了你们的天师府和藤山派的山门”

    面对着黑龙爷的可怕威胁与气势。

    张无忌却面色不变,再次郑重抱拳:“黑龙前辈放心,我们会保护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