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在做着这样的事时,那微微低头专注的神情,却总让他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君卿还想回想,头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闭了闭眼,掩饰起不适的神情,只专心等待自己的茶水。

    这间宫殿收拾得仓促,自然也不会备有茶叶,柏昱只煮开这壶清水而后倒入杯中,脸上露出了几分嫌弃的神色。

    见他将水递来,君卿抬手正要去接,却见对方忽又把手给缩了回去,忍不住抬眼疑惑的看向面前的医者。

    柏昱感受到指尖滚烫的热度,这点温度虽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君卿现在的体质简直比凡人还不如,于是他撤回了手,再次运力将杯中的水温度给冷却下来。

    感觉水温已从滚烫变为了温热,柏昱这才重新将茶杯递给了君卿,然后怀着不明的心思注视他小口的啜饮着水液。

    原本苍白的唇瓣沾了水,便泛起了混着水光的殷红,一点珠圆玉润的唇珠缀在唇上,引人想要凑过去轻咬。

    哪怕对君卿的观感再差,柏昱也不得不承认他有着一张足以蛊惑众生的容貌。

    若是对他不甚了解的人或许还会被这幅皮囊迷惑,但他早已看清君卿到底是怎样的人了。

    心中泛起一阵冷嘲,柏昱平静的面具却在君卿接下来的一句话中产生了裂痕——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君卿捧着手中的茶杯,手指轻轻磨挲着光滑的白玉杯壁:“刚才你烧水的样子,让我觉得很熟悉。”

    君卿自觉自己问的问题没什么毛病,却见柏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的脸微微发青,眼神更是有些可怖的瞪着君卿,像是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在这一瞬间,君卿透过柏昱的眼睛,似乎窥见了一点东西。

    君卿以为柏昱会发怒,因为就在刚才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极了一头凶兽,似乎马上就要扑上来,恶狠狠的咬住他的咽喉。

    但是他没有。

    柏昱笼在袖中紧握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表现出失态的一面。

    深深的看了君卿一眼,他竟是连再多说一句话掩饰下的心情都欠奉,君卿只见那白色的衣角一闪,然后人便消失在了门外。

    见人已经离开,君卿放下茶盏。

    “果然是认识的啊。”

    他用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自言自语道。

    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君卿想了想,觉得有些头疼,干脆又躺倒在了床上。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

    柏昱好似一阵狂风,猛烈的刮进了大殿之中,惊到了一群近侍。

    近侍一时间还以为是有谁闯入了进来,不等反应时便感受到那人身上熟悉的威压,马上又噤若寒蝉了。

    心情差到极点的魔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只径直回到自己所居住的主殿去。

    那里设下的重重禁制可以最大程度的遮掩他身上的气息震荡。

    刚回到自己的殿中,于长情身上的魔息便再也抑制不住,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席卷了周围的整个空间,连带身上的伪装也一通摧毁。

    黑衣魔尊的身影重现于这个空间中。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对身处高位的那个人产生了不一样的心思?

    他曾经因为无意间发现了属于仙尊的小秘密而沾沾自喜过,也曾产生过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自己在君卿的眼中同其他人有些不同,他是特殊的。

    毕竟……替他梳头,为他烹茶,帮他整衣,这样的事情除了于长情,没有任何人可以去做。

    直到那天君卿将他单独叫出,在他还在为跟心上之人独处而欣喜的时候,对方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然后一掌将他打落入荆棘崖之中。

    他侥幸没死,梦却碎了。

    【承认吧,他从来只把你当做一个端茶倒水的仆从而已。】

    【没什么特别的,你只不过比较好用而已。】

    耳边传来了低语声。

    魔心在蛊惑着他:

    【挑断他的手脚筋,断截他的灵脉,让他彻彻底底成为你的脔宠……】

    【忠心耿耿,一心不二的于长情他不想要,那么给他一个冷酷无情的于长情,不也是求仁得仁了么?】

    于长情闭了闭眼,低吼:“闭嘴!”

    心绪起伏之下,此方地界的灵气也开始混乱起来,于长情知道自己再这样发泄下去势必迎来下属们的惊慌和此界的其他大能的注意。

    他强行平复心绪,将那颗蠢蠢欲动的魔心给压制下去,然后冷着脸传念给自己的下属让他过来。

    此时的裴沅正在跟月烨过招,正打着月烨忽然收起自己的一双弯刀:“不打了,陛下叫我过去。”

    “诶!”裴沅发出失望的声音,然后眼珠转了转:“我也跟你过去吧,我都好久没见陛下了。”

    说完就看到月烨似笑非笑的瞥了自己一眼,裴沅心虚的挪了下视线,脚下动作却一点也没有减缓。

    月烨对他的那点小心思是一清二楚,不说什么只唤出灵器在脚下飞向主殿去。

    两个人来到主殿,虽然已经见过许多次了,但是在看到那明显还残留着前代主人痕迹的殿内装饰时,裴沅还是不爽的瘪起了嘴来。

    “陛下。”月烨往那里一站,拢了拢自己披散着的长发,笑眯眯道:“找我是有何事?”

    于长情早已恢复了常态,他淡淡道:“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哦?”月烨挑眉,然后就见一个卷轴被抛向自己。

    接住卷轴,打开来看,上面画了一株美丽的仙植,月烨心里“噫”了一声,嘴上道:“时间?”

    “越快越好。”于长情面无表情道。

    “是——”月烨拖长了音调,没有具体的时限反而说明这个任务很紧,画上的仙植为世间不多的的疗伤圣品,可他观看于长情模样也不像是受伤了啊?

    月烨不打算打探顶头上司的私事,拿着卷轴便告退,于长情看到裴沅用一种小狗看肉骨头的眼神巴巴的盯着自己,用脚指头想他也知道裴沅对自己抱着什么心思。

    他冷酷的打发道:“你来作什么?还不走?”

    裴沅只好委屈巴巴的“哦”了一声,走前一步三回头。

    离开后,裴沅还暗叹:这样冷酷无情的陛下真的爱过人么?那些传说该不是什么说书人瞎编出来的吧?

    ※※※※※※※※※※※※※※※※※※※※

    以前的于长情:恋爱脑

    现在的于长情:黑化的恋爱脑(附带蛇精病)

    于长情:……喂!!!

    嗯,裴沅是“暗恋”于长情,但是大家要记住,这篇文是万人迷受,so……你懂得。(君卿:我不懂啊。)

    第4章 赤狐红玉

    当君卿睁开眼时,外弥漫的天色已经渐晚,天边微露出了霞光。

    原来君卿之前躺在床上时不觉又睡着了,就在他起来的时候还忍不住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你也太能睡了吧!”身边传来一声惊叹,君卿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还抖了抖。

    他眨了下眼,视线往下移了些,这才看到了发出声音的主人——是一只个头刚刚超过床沿的小狐狸。

    君卿偏了偏头,打量着面前小小的妖修——对方看起来似乎修为不高,不过刚刚能够化人的程度,就连头顶和身后都还残留着妖兽的部位。

    小狐狸踮着脚扒在床沿上,一条赤红色的尾巴在后面轻轻的甩动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君卿,似乎发现了什么十分稀奇的宝贝一样。

    君卿也在看着他,准确说是在看着他的那条尾巴——看起来十分的柔软毛绒,不知摸上去手感是否跟看起来的一样好?

    或许是小狐狸的眼中的渴望太过明显,君卿竟福至心灵,伸手将他给抱上了踏。

    一上了踏,小狐狸猛地就扑到了君卿的怀里,两只小短手还抱住君卿的腰,身后的尾巴更是摇得欢快。

    君卿被他抱得懵了一下,犹豫了一下伸手过去——在他的尾巴上摸了摸。

    ……嗯,果然同他所想的一样,很柔软,很顺滑。

    等吃够了豆腐后,小狐狸才从君卿的怀中退了出来,一双眼睛笑得弯弯:“我叫红玉,陛下让我过来服侍你的,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吧。”

    君卿看着他小小的个头,琢磨他站起来估计还不到自己的腰那么高,面上神色不显的点点头。

    红玉看着君卿的模样,眼神闪了闪,稍稍凑近过去道:“我的耳朵摸起来也很舒服,你要不要摸摸看?”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抖了抖那对耳朵,君卿看着心头一动,正打算伸手的时候门忽然自外面被人推开了。

    “别听他在那里鬼话,他是在调戏你。”

    柏昱自外面走了进来,一边还冷冷瞪了一眼红玉:“几百岁的妖了还在那里装嫩。”

    君卿听着挑了下眉,红玉确实好不害臊,灵活的从床上跳了下去,顺便恬不知耻的带了一句道:“我还是个宝宝呢!”

    柏昱:“呸。”

    他虽然只说了一个字,鄙视之情却满得快溢出来了。

    面对他的鄙夷,红玉只撇撇嘴:“食色性也,有这么一个大美人在眼前不占便宜白不占么。”

    柏昱懒得跟他争论那一套东西,径直走到君卿面前道:“你睡醒了?我给你带了灵药,你现在就将它服下。”

    说着他自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玉匣,其中放着一颗乳白色的圆润丹药,打开匣子的时候一股异香顿时飘散出来。

    红玉忍不住抽动了下鼻尖,喃喃道:“你还真是舍得……”

    君卿正要伸手去拿那颗丹药,柏昱却又将手中匣子往后一缩。

    这样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君卿抬眼看向对方,眼中带着一点疑问。

    柏昱将丹药捻起,走近两步道:“张口。”

    君卿看了他两秒,垂眸张开嘴来。

    柏昱这才满意的笑了下,将那颗灵药亲手喂进君卿口中,结束时还用手指轻轻抚了下君卿的下唇。

    感受到唇瓣上传来一点力道,君卿的眼睫颤了颤。

    红玉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角落,头也转到了窗外,做出“我什么也没看到”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