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圣子终究忍了下来,倒不是他良心发下或者畏惧宴澎于,而是他觉得现在不是杀了那冒名顶替的国师最好的时间。

    他应当等待,等到那人正式受封国师的那天杀了他!他要让那人染血台上!再做出他是受到天谴的缘故!

    圣子心中翻涌着恶毒的念头,整个监星宫表面平和,实际已经在暗暗调动起。

    然而这一切虽然隐蔽,却被君卿等人都看在了眼中。

    有福虽然对君卿有信心,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他监星宫的存在,这一点也是在一次温存之后宴澎于告诉他的。

    君卿应了一声表明自己知道了,但看起来却仍旧没有任何应对的样子。

    他现在住在皇宫附近,是国君为历代国师修缮的行宫,大殿顶部被涂成黑色,上面绘着天空的各种星象图案。

    而在受封仪式前的那些日子,有不少人想要来探一探这未来的国师的虚实,于是纷纷过来求访,但是他们却全都被挡在了门外,没有任何人能够见到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国师。

    君卿这样的表现或多或少也叫有些人轻敌起来,他们认为这国师十分不识好歹,明明在朝中唯一能够依仗的只有陛下了,这种时候还不赶紧拓宽人脉,这样的人只怕不过数月便会被这朝堂给生吞活剥了去。

    也有人觉得君卿在故作神秘,还有一小部分人觉得这信任的国师似乎在暗暗筹划着什么东西。

    不管外面风言风语如何,君卿在那国师行宫所过的日子,却是堪称享受了。

    过去身为仙尊之时,他手下虽然众多,也都全身心的敬仰着他,但是真正能够接近君卿的人很少,平日里所使唤的仙童侍女也皆是纸器所化。

    而到了这里,君卿才感受到原来人类这么会享受。

    每一样东西都准备得无比周全,只要一个眼神便有下人领会心意上前询问主子有何需求,登上马车还会有人自动跪下充当人肉台阶。

    在君卿入宫之后,月烨将自己手头的布庄生意交给了一个信任的下属,而后成为国师身边的“监星官”。

    这样过了有十日,授封国师的日子到了。

    那一日艳阳高照,正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而专门为国师所搭建的监星台上已经布置好了。

    在听到这这个名字后,君卿心中暗道——这些人莫不成离开“监星”二字就起不出名字了么?

    将这腹诽暗藏在心里,君卿在侍女的服侍下穿好属于国师的服侍,一身纯白羽衣显得仙气飘飘,下摆缝上雪白的鹤羽与透明珠石,显得优雅而美丽。

    侍女小心的捏着君卿那冰凉软滑的头发为他细细梳理,生怕一不小心扯疼了面前的主子,也不舍得伤了这美丽的秀发。

    最后戴上属于国师的头冠,虽头冠上垂落的薄纱遮住大半面容,君卿的姿态仍令每一个见到的人都不由感到目眩神迷。

    “走吧。”君卿淡淡道。

    第65章 大宴国师(二)

    监星台设于露天, 相传当年的祖皇帝命人花费了数月时间才将这宏伟的祭台给建立好。

    国师受封的流程, 需要他亲自登上祭台的最高点,而后割腕以热血祭祀苍天, 而后喝下三杯烈酒。

    流程固然简单,但历代国师之所以被钦定为监星宫的人还是有原因的,那便是真正被上天所承认的国师站在监星台上时必能呼唤群星。

    在听到这个规定后, 君卿不由挑眉——呼唤群星?

    月烨毛遂自荐要为他准备, 而君卿却表示并不需要, 他另有计策。

    听君卿这样说,月烨心中略微不甘, 但还是选择相信尊山。

    受封那日的到来,不光大宴的君王宴澎于来到这里为新任国师举行加持仪式, 大宴所有的臣子也都到来, 而京城之中的不少权贵与平头百姓也都站在了祭台的外围, 努力伸头想要看看那久违的新国师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在轿子被抬来之时,人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那里,随后珠帘被人掀起,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自轿中走出。

    一时间无数人都看向那人, 却见他被一个穿着宫人服侍的人搀扶着,面容被帽子上垂落的薄纱遮掩, 叫人看不清楚五官。

    但即便如此君卿出现时无意中所显露出的那一抹风骨依旧令人不由心折。

    见君卿到来,宴澎于的面色更加凝重一些, 他注视君卿, 却见他面不斜视, 只对着前方。

    宴澎于心中有些犹疑,他虽然向来讲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君卿所说的计划的风险终究是有些大的。

    君卿当初的提议确实让他心动,但真正让宴澎于定下心来的还是有福无意中的一句——听说若是想要为陛下诞下龙种的妃子事先都要受到监星宫的国师大人的祝福,不知有福是否也能够有这个荣幸呢?

    正是这句话让宴澎于想要赌一把,他要赌一赌君卿他有着真材实料,他不会永远让监星宫游离于帝权之外,他要借助君卿的手将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全部铲除!

    其实还隐约有一点原因,那便是君卿令他想起了那个在异世界所遇到的仙人。

    那仙人的容貌自他离开后便迅速的在记忆中模糊,就连名字也不可忆,想来应该是那仙人故意做的手脚,宴澎于现在只依稀记得对方的容貌惊人气势不凡,而君卿身上却让他有了见到那仙人的既视感。

    便是这一点既视感让宴澎于下定决心开始了这场豪赌!

    宴澎于这般想着,朝君卿伸出手来道:“国师双目不能视物,便让朕扶国师登上监星台吧。”

    此话一出现场的人们顿时哗然——这国师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能够得到陛下的如此宠爱?!

    有心思猥琐的人联想起君卿那出尘的姿态,顿时便有了“定论”,看着那携手的二人嘿嘿低笑:看陛下平日里不近男色的模样,原来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啊。

    但这样的念头刚升起来没多久,那人便感觉额头剧痛,似乎被人狠狠揍了一拳,顿时只能弯腰捂脸哎呦哎呦的哀嚎起来。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那人嚷嚷:“刚才谁在搞我?!”却只得来周围人谴责的目光和莫名其妙的视线。

    无人注意到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缓缓路过了他们的身边。

    登上监星台的最高一层,接下来便是祭天的仪式,就在这时却忽然有人传报——

    “监星宫圣子前来恭贺新任国师受封!”

    宴澎于眼睛微眯——果然来了!

    他就知道监星宫那群自视甚高的妖人会不甘屈于人下,他们定然会来受封仪式上搅局。

    但他是一国之君,现在还不好明面上跟监星宫的人撕破面子,所以这个坎注定要君卿自己一个人闯过去。

    宴澎于心中有些忧虑,看了眼君卿,对方的表情隐于薄纱之下,看不出究竟在想些什么。

    监星宫圣子走出,他站在台下 遥遥看着台上站着的君卿,心中的妒火却是几乎将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那里本该站着的人,是他!

    而此刻却有着一个鸠占鹊巢的家伙待在那里!

    圣子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不过也没关系,他现在站在那里一会,再过一会这人便会永远的消失在这世上了!

    心中肆无忌惮的喷洒着对君卿的不满,圣子看似恭敬的朝宴澎于行礼,而后说了一些装模作样的话,再接着便表示历代国师都出自监星宫,而每一任国师手上都有一枚出自建新功的玉令,信任的国师虽然不是监星宫的人但监星宫也会赠送一枚玉令给他。

    他这番话说得圆滑,却是将监星宫摆在一个宽容大度的位置上,并且暗暗指出君卿来路不正。

    圣子说完暗含讽刺的话便想要看君卿的表情,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他什么表情也看不到,不过也无所谓了,在他的授意下一名监星宫的童子捧着一枚玉令走了过来。

    宴澎于眼皮一跳,直觉那玉令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想要阻止却感觉到君卿按住他的手。

    暗中得了君卿的授意,宴澎于便清了清嗓子道:“圣子有心了,让那人把东西送上来吧。”

    异常的顺利。

    圣子嘴角微微勾起,那枚玉令上其实并没有做手脚,真正有问题的却是那上面作为点缀的一颗小小的玉珠。

    他盯着台上的君卿,按捺心中的迫切想要看他接下来的惨状。

    那童子登上了高高的监星台,小脸上布满了汗珠,却一言不发将放置在软绸布上的玉令高高举过头顶,童子抿着唇恭敬的跪下,臣服的姿态表露无疑。

    任人在看到这样一个卑微的人之时,也会放下戒心。

    君卿抬起手,却是在空中摸索了两下,最后手指才落在了那洁白的玉令上。

    圣子一愣,随即惊愕万分——这人竟然还是个目不能视物的残废?!

    君卿的这一举动同样落在台下的众人眼中,一时间那些人忍不住议论纷纷起来,而那隐匿在人群中的高大身影却是僵了僵,垂落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

    君卿将玉令别在了腰间,淡淡道:“有劳圣子一番心意,我自会为大宴鞠躬尽瘁,尽自己全力保大宴繁荣昌盛。”

    圣子脸色微微一变,想不到君卿还真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好生叫人不爽。

    罢了,反正那台上的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圣子不自觉的咬了咬指甲,暗想道。

    终于受封仪式开始,宴澎于身着一身黑金两色的帝服立于君卿面前,照本宣科的说了一通话,而后赐给了君卿一把短剑。

    短剑是经过检查,确认没有被人做过手脚,曾经就有大宴过去的皇帝想要扶持自己的国师,结果受封仪式上那国师用短剑划开手腕,接着却全身乌黑的死去。

    监星宫的人声称那是上天对冒牌圣子的惩罚,而宴澎于却知道,是监星宫的人在短剑上下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这一次监星宫不会再使用以前的手段,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宴澎于还是好生戒备了一番,接下来就看君卿如何应对了!

    受封开始,高台的四角都燃起火焰,印在台中间白衣人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浅金色的长袍。

    君卿手指轻轻拂过短剑,而后将剑平举,他伸出一只手来,那短剑锋利无比,不过一下鲜血便从手腕那里涌出,滴落在地上。

    暗中不知是谁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一只手腕还不够,君卿接着又划开了另一只手的手腕,在焰光之中这本应该是十分壮丽而激动人心的仪式却无端显出几分凄美之色。

    或许是那新任的国师的身影太过消瘦了一些吧。台下看着的人们这般想着。

    两只手腕上都出现了伤口,君卿将短剑递给侯在旁边的宫人,而后平举双手,让那血液被风吹散。

    接着他缓缓转过身来,等待那受封仪式最后的一个环节——饮下三杯酒。

    君卿转过身来,却看到了台下的人们的表情有些变化了。

    来了么?监星宫的人动的手脚?

    君卿这样想道。

    天空中有乌云在渐渐凝聚过来。

    宴澎于面色一下变得十分难看,今日明明是测算已久的黄道吉日,前几天又阴雨连绵,好不容易出来一个大晴天,怎么可能又一下乌云密布了?

    定然是监星宫人定的手脚!

    宴澎于沉着脸怒视圣子,后者却一脸无辜,仿佛什么也不知道,就好像他真的只是过来祝贺新任的国师受封。

    乌云在监星台的上空凝聚,那颜色太过漆黑,云气涌动,一时间几乎叫人觉得那云有着生命。

    台下的人们脸色已经逐渐惨白起来,他们原来来这里不过是想要看个热闹,但是现场这样的情况已经是连普通人都会感觉到危险的了!

    有人躁动起来,想要离开,却被监星宫和皇宫派来的侍卫拦住。

    监星宫的人道:“受封仪式未曾结束,所有人不得离开这里,否则便可能遭到天谴!”

    侍卫们也道:“受封仪式上情况不对,作乱的主谋可能还停留在场内,你们急吼吼离开是否做贼心虚?!”

    两番下来想要提前离开的人们只好苦着脸留在这类,有人紧张的看着头顶涌动的乌云,身躯不住的打着颤。

    “漩……漩涡!!”有人忍不住小声尖叫起来——原来那天空中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扭转起来,而漩涡的中心正对着君卿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