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笑起来:“若是你在全盛时期,可能我刚跨入这阵法之中便要被压制的动弹不得,但现在的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他以急速朝着君卿冲去,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一只有尖刺凸起,覆盖这黑色鳞片的丑陋异手。

    君卿并不躲闪,手中抚尺震颤声音几乎叫人感到刺耳,他道:“所以说,你们心魔向来傲慢,从来不屑学习别人。”

    “有一类阵法威力的大小,从来便不是看使用者的修为,而是看它的阵眼。”

    说着君卿松开手,手中抚尺却并未直直往下坠落,而是悬浮在了空中。

    “咔!”

    一道光剑落下,正中林清泉伸出的左手。

    林清泉怒吼一声,却又是一道光剑,将他的右腿也给盯住。

    君卿紧盯着前方,眼中竟隐隐有鎏金光泽浮现,他正在逼迫这具躯壳的灵力使用到极限。

    数道光剑纷纷下落,将心魔四肢钉死,最后一道直接穿过了他的天灵盖!

    但即便这样心魔也还未死,他怒目瞪视着君卿,面上满是恨意,口中的话更是毒汁四溅。

    他用最恶毒不堪的言语诅咒着君卿。

    “都说愤怒会使人变得愚蠢,看来附身在人类身上的心魔也不例外。”君卿静静看了他一会,下了如此结论道。

    心魔的诅咒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那不过是对方临死前的挣扎而已。

    不过以他现在的实力,可以封□□魔,想要杀他还是有些困难。

    要是哥哥在这里就好了——

    脑海里出现这样一个想法,君卿很快又将其撇了出去。

    他不能总是想着依赖别人。

    “没想到这种东西竟然还存在于世间……”于长情的声音响起。

    君卿毫不意外此人会出现在这里,或者说会完全放着不管才不是于长情的作风才对。

    看到于长情出现在这里,林清泉面色更是一变。

    他知道自己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封印,但是被封印之前,他还想要恶心一把别人。

    “是你啊,原来你们两个和好如初了么?想必仙尊大人一定魅力非凡。”

    于长情面色一沉,冰冷的看了一眼林清泉。

    林清泉仍然笑着,他道:“哎呀,可惜我就无缘得见仙尊大人床上的模样了,一定十分过人,否则为何于兄就这样撇过当年‘那件事’冰释前嫌了呢?”

    君卿抬眼,他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于长情厌恶的看了眼林清泉,道:“你尽管多说几句吧,反正以后你都不会再有机会说了。”

    “哦?于兄看起来是高枕无忧的模样了啊?可惜的是你恐怕不知道,你所钟爱的仙尊注定永生无爱无恨,就算他此刻要杀我,也不过是要圆我们两族相互敌对的因果。”

    林清泉勾起嘴角:“他不恨我,也不会爱我,就如同当年你陪伴他身边,为他征战数年,最终只是身上沾染了一点我的气息,他便毫不犹豫对你下了杀手!”

    ……

    他这一句话,几乎封冻了这里的空气。

    过了许久,于长情才缓缓转过头来,他那张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样定定的看着君卿。

    他道:“他所说的——都是真的么?”

    第69章 孑然一身

    君卿抿着唇, 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心慌的情绪。

    他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怎样的感受, 只觉得心口堵塞着,如乱麻一样纠结着, 呼吸明明没有问题却陷入了滞涩。

    是这样……的么?

    君卿沉默,他此刻无法回答于长情的问题,因为就连他自己都并不清楚。

    于长情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在那句话后他闭上了嘴, 眼神却死死的盯在林清泉的身上, 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懑与怒火嫁接到他的身上。

    一道看不见的裂隙已然出现在了他与君卿之间。

    林清泉嘴角勾起,他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碰到了一个关键的点。

    虽然他对人类的情感嗤之以鼻, 这么多年来对人类却有着一套深刻的研究,于长情对君卿的深刻执念与渴望他早已了若指掌。

    但是哪怕是在深刻的爱恋, 这么多年得不到回应也会干涸。

    而林清泉要做的, 便是在于长情那摇摇欲坠的坚持上放上最后一根稻草。

    他露出了恶意的笑容, 语气中带着怜悯:“啊,原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么?”

    “既然仙尊大人记不起来,那么不妨我来帮你们回忆一下吧。”

    要阻止他么?

    君卿拢在袖中的手指拧在了一起,因为力道指节隐隐翻出苍白来。

    这个念头刚起来, 于长情闭了下眼,道:“你说。”

    君卿望了他一眼, 于长情专注的看着林清泉,似是刻意摆脱对他的在意, 视线巡过之际便避开了君卿。

    心头那古怪的闷痛感再度传来, 君卿垂下眼帘。

    林清泉掌中捏了一把汗, 他目光古怪的在君卿跟于长情之间巡视,暗中观察着君卿的反应,却觉得隐隐古怪。

    他的心头浮现出一种想法,那换做他以前是一定会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并嗤之以鼻的念头。

    如果当真是他所想的这样……

    他心头怀着震惊,又带着一丝得意的期待,林清泉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虚伪的笑容,他道:

    “于长情,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当年仙尊要杀你么?”

    “那么我今日可以告诉你,当年我察觉仙尊势力减弱,便想要来探查一番,我察觉你是仙尊身边最亲近之人,为了削弱仙尊手足势力,我便试探着在你的身上放下我族的一缕气息。”

    “我的本意是借由这一缕气息让仙尊怀疑疏远你,却没想到——”说到这里,林清泉嘴角愈发上扬:

    “——他察觉后,直接便对你下了杀手。”

    于长情紧握的手在听到这句时一用力,指甲在力道下深深嵌入了皮肉之中,一时间有鲜血缓慢而悄无声息的自指缝间流淌下来。

    一如他现在滴血的心脏,和那无法流出的血泪。

    他大睁着眼睛许久,君卿看到他那双颜色温润如琥珀般的眼瞳在微微的颤抖,过了许久,于长情缓缓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么?”

    不知觉中,他的声音已变得无比沙哑。

    在此时于长情终于不再刻意避开君卿,他直勾勾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白衣青年,对方一时间没有回答,令他将问题再度重复了一遍:

    “这个人所说的,都是真的么?——尊上?”

    恍然间,他竟用上了当年对君卿的称呼。

    君卿的身体不易觉察的颤抖了一下,他的眼睫剧烈地颤了颤,于长情的话语很轻,他听起来却仿佛字字泣血,好似那每一字每一句都敲打在他的心脏上拷问着他。

    他问他,事情到底是不是这样的。

    明明知道君卿并没有那段时光的记忆,但是于长情还是将事情的真假交到了君卿手里,他固执的神色似乎在说明着,只要君卿否认,他便一字都不会去信林清泉的话。

    这是一份太过沉重的信任。

    林清泉的额角悄悄冒出了几滴冷汗,他的话中全无谎话,却是在关键的地方刻意模糊歪曲了意义,他有把握君卿辨别不出他话里扭曲的部分,但是看于长情这厮的模样,只要君卿绝口否认他便会相信对方。

    于长情没有催促君卿立刻做出回答,他安静的等待着,君卿反而感觉更加难以开口了。

    换做数日前,他为了将月烨赶走,刻意说了许多诛心之言,却没想到今日却是轮到了自己。

    这难道便是风水轮流转么?

    林清泉说的话,君卿思考了一下,觉得……这确实是自己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但林清泉必然没有将话说全,心魔一族向来恶毒狡诈,口中话最多只能信七分。

    然而君卿没有记忆,无法找出林清泉话中的漏洞。

    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矢口否认林清泉说的“真相”。

    君卿这样想着,嘴唇却仿佛被缝上了一般,无法张开。

    他看着于长情,忽然发现……他无法开口。

    君卿看着于长情的眼睛,明明视野中什么都没有,对于长情的印象却还是印刻在了那里,他忽然觉得如鲠在喉,心脏不知不觉已经跳的飞快,身上出了一阵冷汗,又被冷风立刻吹干。

    君卿长久的沉默,于长情并没有感到不耐烦。

    或者说他在等待着一个判决,一个对他这么多年来可笑又无意义的爱恋的最终判决。

    终于,君卿开口了,不知何时他的嗓子也哑了。

    他低垂着眼帘,慢慢道:“我没有记忆,但……他所说,应当是真的。”

    ……

    于长情长出了一口气。

    在这一刻,他似乎是做了很久的梦忽然被人打醒一样,心中甚至没有一点情绪。

    只剩下了疲惫。

    于长情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这些年来,可笑的令人发指,也难怪林清泉看着自己的神情鄙夷而又同情。

    虚度了这么多年的时光,他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啊。

    “这样啊。”对此,于长情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君卿迟疑的看着他,于长情的反应很不正常,若是换做以前,可能这人便已经是暴怒出声,或是对他虚张声势的发火,这样的平静……非常的古怪。

    古怪到叫他感到不住的心慌。

    “于长情?”君卿轻声唤道,声音里带上了不易觉察的小心翼翼。

    于长情却已经转过脸去,他的声音平淡而不带一丝波澜,似乎此时连君卿的脸都不愿再见了。

    “那么我就此别过了,祝尊上早日恢复,荣归仙宫。”

    说完他的身体骤然腾空,竟是直接提气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