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摇晃。

    叶无忌坐在床前,听完郭靖对武道大宗师的剖析,受益匪浅。

    郭靖喘息了一阵。目光落在叶无忌的脸上,看了许久。

    “无忌,你可还记得咱们初见那日?”郭靖发问。

    叶无忌点头应承:“记得。那日恩同再造,永生不忘。”

    郭靖笑了笑。有些吃力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两年前,我送过儿上终南山。路过樊县界内,在一处山坳撞见你。”郭靖娓娓道来,“那时你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个破书箱,被七八个山贼围着。你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手抖得厉害,却死死护着书箱不退。”

    叶无忌听着这番话,思绪飘回了两年前。

    他穿越过来,只从村里人口中得知如今是南宋时期,为此他寒窗苦读十载,准备进京赶考。

    结果不曾想路上遇到一伙儿山贼,山贼的刀明晃晃地劈下来时,他断定自己还没做出一番事业就要死于非命。

    就在那时,郭靖从天而降。

    一招见龙在田,飞沙走石。七八个山贼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全被震飞出去,当场毙命。

    叶无忌当时看傻了眼。

    他问恩公尊姓大名。

    郭靖道出名号,正要送侄儿杨过前往全真教拜师。

    那短短的一句话,把叶无忌劈得外焦里嫩。

    郭靖?杨过?全真教?

    他才明了,自己来到了武侠世界。

    从那时起,他就死皮赖脸地缠上了郭靖,求着郭靖带他一起上终南山。他编了个襄阳遗孤的凄惨身世。郭靖心善,便答应下来。

    若没有郭靖那次出手,世上早没了叶无忌这个人。

    “那时你文弱得很,连只鸡都没杀过。”郭靖的声音打断了叶无忌的回忆,“我本想给你些银两,让你继续进京赶考。你却非要跟着我上山学武。你说世道乱了,读书救不了人,唯有练武才能安身立命。”

    叶无忌轻叹:“若非郭伯伯成全,哪有今日的叶无忌。”

    郭靖看着他,语调放缓:“你这人,心思活泛,行事出人意表。初上终南山,丘道长让你跟着赵志敬,结果你偏偏带着过儿成了丘道长的弟子。”

    叶无忌没有接话。

    郭靖从跟随马钰学武,按照这层辈分来说,他和郭靖是平辈。

    “这两年,你的武功进境极快。”郭靖继续出声,“快得超乎常理。我原以为你是得遇名师,或者吃了什么天材地宝。今日探你脉象,才晓得你体内藏着天大的造化。”

    “郭伯伯谬赞。”叶无忌回道。

    “我今日叫你来,除了指点你武功,还有一件事。”郭靖直视叶无忌的双眼,“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叶无忌肃然道:“郭伯伯请讲。只要我叶无忌能做到,万死不辞。”

    郭靖没有马上开口。

    他转头看向窗外。风雨声依旧。

    “我这辈子,没求过人。”郭靖缓缓出声,“当年在大漠,铁木真大汗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没求饶。后来镇守襄阳,面对蒙古二十万大军,我也没求过援。但今天,我求你一件事。”

    叶无忌站起身,抱拳道:“郭伯伯言重。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有所命,无不遵从。”

    郭靖转过头,看着叶无忌。

    “我要你,以后好好照顾蓉儿。”

    这句话一出,屋内的空气陷入停滞。

    叶无忌脑子里嗡的一声。

    照顾蓉儿?

    这四个字从郭靖嘴里吐出来,分量太重。

    叶无忌面容变幻不定。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郭靖发现了?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自己和黄蓉在后院柴房里的事,还是在城墙角落里的事?

    黄蓉平日里掩饰得极好,端庄贤淑,在外人面前从未露过半点破绽。自己行事也算隐秘。

    难道是哪个丫鬟看到了?

    还是郭靖自己看出了端倪?

    叶无忌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是个老色批,脸皮极厚。但面对郭靖,面对这个救过自己性命、一生光明磊落的汉子,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无地自容。

    挖恩人的墙角,这事干得当真不地道。

    他原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等带黄蓉逃出襄阳,再慢慢筹谋。

    谁知郭靖竟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叶无忌仍旧没有答话。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答。

    否认?显得太虚伪。

    承认?怕郭靖当场暴起伤人。

    郭靖看着叶无忌僵硬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平时胆大包天,连当朝命官都敢杀。怎么这会儿吓成这样?”郭靖轻声咳嗽着。

    叶无忌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郭伯伯……您这话,从何说起?”

    郭靖摇了摇头。

    “我嘴笨,不会说话,为人也憨直。但我不是傻子。”

    郭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蓉儿看你的眼神,同看别人不一样。”

    “她自从信阳城归来后,每天晚上都会在油灯下发呆。我问她想什么,她说在想城防。但我晓得,她没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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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了襄阳城后,蓉儿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虽然她极力掩饰,但是眼中的欣喜之色瞒不过我。”

    郭靖的话语很轻,却字字敲在叶无忌的心神上。

    “还有你。”郭靖看着叶无忌,“你平时看蓉儿的眼神,藏不住。你是个男人。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我见得多了。”

    叶无忌低下头。

    彻底败露了。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其实在郭靖这种身经百战的武学宗师面前,任何细微的动作和神态都无所遁形。

    更何况,那是郭靖的结发妻子。

    叶无忌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郭伯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杀要剐,我绝不还手。”

    他没有推脱。事情做下了,男人就得认。

    郭靖看着跪在床前的叶无忌,没有伸手去扶。

    他叹了口气。

    “我若要杀你,你连这间屋子都进不来。”

    郭靖的声音透着疲惫。

    “我没打算插手你们的事。我也没资格去管。”

    叶无忌抬起头,满脸错愕。

    恩人被戴了绿帽子,不仅不杀人,还说自己没资格管?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郭靖靠在软垫上,目光有些涣散。

    “我刚才跟蓉儿说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她困在这襄阳城里。”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她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这满是血腥味的地方。”

    郭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夹杂着深深的自责。

    “她本该在桃花岛上逍遥自在。她精通琴棋书画,会做全天下最好吃的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