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皆是世间难寻的神驹,耐力极好。

    只是这深秋时节,天气严寒,北风呼啸,骑得越快,越是寒冷。

    叶无忌顾忌程英的身子骨,两人并没有走得太快。

    踏雪龙驹驮着两人,脚步走得极稳。

    夜照白则没人骑乘,被缰绳牵引着,老老实实地跟在后头。

    叶无忌解开宽大的熊皮大氅,将程英整个人裹进怀里。

    程英背靠着那宽阔结实的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暖烘烘的,那股子寒风全被身后的男人挡在了外面。

    两人一路相伴,马匹在雪地里留下两串深深的蹄印。

    路途枯燥,叶无忌的一双手也变得极不安分。

    他双手环着程英的腰,手掌顺着衣料往下,时不时在那圆润挺翘的臀瓣上捏上一把。

    程英面颊泛红,她知道叶无忌有这毛病,只能咬着下唇由着他使坏,全无半点脾气。

    大半日的光景过去,前方两座高山夹峙,风声尖啸。

    穿过这道险恶的黑风峡后,地势豁然开朗,越过这道关口,便进入了川西平原的边缘。

    到了此处,那能刮骨的北风减弱了许多,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四周灰蒙蒙的一片。

    叶无忌抬起眼皮朝远处张望,地平线的尽头,有几缕浑浊的烟尘正升腾而起。

    他双腿轻夹马腹,催促踏雪龙驹加快步伐上前查探。

    走近一看,前方雪地里有一队流民,人数约莫二三十个。这些人衣不蔽体,身上只披着些破麻袋和烂草席。

    队伍里多是年迈的老人、虚弱的妇女,还有几个瘦骨嶙峋的孩童。孩童们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趴在大人背上瑟瑟发抖。

    领头的是个老者,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断了一截的木拐杖,他在雪地里每走一步,便要停下来喘上三口粗气。

    叶无忌勒住缰绳,拦在流民前方。

    老者抬头瞧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腰间佩剑的江湖人,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雪地里。

    后面那些流民见状,也跟着跪倒了一大片,众人连连磕头,雪地被磕出一个个浅坑。

    “好汉饶命!咱们都是逃难的苦命人,身上半点值钱的物件都没了,连一口干粮都掏不出来,求好汉高抬贵手,放咱们一条生路。”

    老者嗓音嘶哑干瘪,连连哀求。

    叶无忌翻身下马,几步上前伸手将老者扶起,语调温和地安抚道:“老人家莫慌,我不是劫匪。这大冷天的,你们拖家带口,是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

    老者听闻此言,见叶无忌面相端正,不像穷凶极恶之徒,提着的一口气总算放了下来。

    他伸手抹去眼角的泪花,开始倒苦水:“咱们都是利州那边的百姓。前阵子,蒙古鞑子在汉中一带大肆增兵。那些当兵的简直不是人,到处抓壮丁、抢粮食。沿途的村庄被他们劫掠一空,连藏在墙缝里的过冬口粮都被翻出来抢走了。”

    老者双手颤抖地接过包袱,拉着旁边的小孙子又要下跪。

    “多谢女菩萨!女菩萨大恩大德,咱们没齿难忘。您就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下凡啊!”老者老泪纵横,连连作揖。周围的流民纷纷围拢过来,对着程英磕头作揖,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菩萨显灵。

    程英赶忙伸手去扶,劝说众人赶紧分食。流民们拿到肉块,全无半点斯文,狼吞虎咽地咀嚼起来。

    那几个饿坏了的孩童,抱着肉块啃得满脸油污,连嚼都来不及嚼,便硬生生咽进肚里。

    有几个妇女吃得太急,被肉块噎得直翻白眼,旁人赶紧拍打她们的后背帮着顺气。

    叶无忌站在一旁,视线扫过这群流民。

    他发现人群里有十几个年轻汉子,虽然饿得面黄肌瘦,但骨架宽大。

    只是因为长期没吃饱饭,才显得虚弱无力,若是能吃上几顿饱饭养回力气,绝对是干活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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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众人吃得差不多了,叶无忌再次开口询问老者:“老人家,你们这般漫无目的地乱走,终究不是个长远办法。这马上就要下雪了,前面荒无人烟,你们打算去哪落脚?”

    老者满脸愁容,连连叹气道:“咱们也不知道去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算哪,要是老天爷不收,就能活下来。要是哪天走不动了,就死在这荒郊野外,权当解脱了。”

    叶无忌指了指正南方向,提高嗓音让所有流民都能听清:“老人家,你们听我一句劝。顺着这条道一直往南走,过了前面的山坳,便是灌县地界。灌县如今正在大兴土木,开荒种田,急需大量人手。你们去了那里,只要肯下力气干活,保准有口饭吃,还能分到过冬的衣物和安身的茅屋。”

    老者听闻此言,浑浊的眼睛里亮起求生的光芒,不敢置信地追问道:“好汉此言当真?那灌县的官老爷,真能给咱们这些外乡人饭吃?”

    叶无忌点头应承,语调沉稳有力:“千真万确。我是灌县的统辖,这灌县的地界,我说了算。你们到了灌县城门,只管报上我叶无忌的名字,城门守军自会妥善安置你们。”

    流民们听见“统辖”二字,知晓是遇上了大官,更是遇到了救星,众人再次跪地磕头。

    那几个精壮汉子眼里有了活路的光,连连拍着干瘪的胸脯,保证到了灌县一定卖力干活,绝不吃白饭。

    叶无忌挥手让他们起身。流民们有了盼头,浑身仿佛都生出了力气,他们相互搀扶着,迎着寒风往南边灌县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先前快了许多。

    程英站在原地,看着流民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她叹息一声,转头看向叶无忌感叹道:“天下纷乱,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最受苦的还是这些寻常老百姓,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这首元代张养浩的曲子,放在这大宋末年,却也极为贴切。

    程英听见这几句,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自幼跟在黄药师身边,熟读诗书,鉴赏能力极高。

    这几句词意境深远,道尽了千古兴亡的规律,把百姓的苦难写得入木三分。

    她转头看着叶无忌,美目中满是异彩:“叶大哥,这诗是你作的?我竟不知,你除了武功盖世,还有这等惊世的文采。这几句词,足以流芳百世,让那些酸腐文人汗颜。”

    叶无忌被程英这么一夸,老脸也是一红。他这抄来的东西,拿来装模作样的效果确实出奇地好。

    他厚着脸皮笑了笑,顺杆往上爬,显露出几分本性道:“程姨过奖了,有感而发罢了。我这人身上的长处多着呢,以后程姨在榻上可以慢慢发掘。咱们还是赶紧赶路,天黑前得找个避风的地方歇脚。”

    程英被他这轻薄的话语弄得脸颊发烫,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翻身上马,继续往南而行。

    又往前走了大概五里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路边出现一片低矮的树林,树枝上零星的几片枯叶在风中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叶无忌眼尖,借着微弱的雪光,瞥见树林边缘有一团黑影。

    他拉住缰绳,让踏雪龙驹停下:“那边有人。”

    叶无忌翻身下马,程英紧随其后,两人一同走近那团黑影。

    只见树干下瘫坐着一个妇人,叶无忌定睛打量,这妇人约莫三十岁的年纪,正是女人最为成熟诱人的阶段。

    她身上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根本挡不住严寒,但这粗布衣裳却掩盖不住她那丰腴姣好的身段。

    胸前衣襟被撑得鼓鼓囊囊,腰肢却显得纤细柔软。

    一张脸庞虽然沾着泥污,却难掩其风姿绰约的底子。

    这等成熟的风韵,正是叶无忌平日里最偏爱的类型。

    他多看了两眼,视线在那起伏的曲线上停留了片刻。

    只是这妇人眼下的境况极惨,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双眼紧闭,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微弱。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右腿,大腿处绑着一圈粗糙的布条充当绷带,那绷带早就被鲜血浸透了。

    显然,这妇人受了极重的外伤,加上饥寒交迫,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若不施救,今夜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