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大半辈子,走遍大江南北,从来没见过这般容貌的女子。

    白衣沾了灰尘,却掩不住那股子不染尘埃的气韵。

    脸上没有表情,偏偏就是这种冷淡,让人移不开眼睛。

    男人心里头一热,随即被胸口传来的剧痛浇灭了。

    “在下公孙止,绝情谷谷主。”他强撑着坐直身子,抱拳行了个礼,“遭奸人暗算,逃出谷来,不想伤势发作,倒在此处。姑娘若能施以援手,公孙止没齿不忘。”

    小龙女听到“绝情谷”三个字,微微皱眉。

    这名字她在古墓的旧书卷上见过。绝情谷在西南方向,谷中盛产一种叫情花的植物。

    那些旧书卷是祖师婆婆林朝英留下的,上面还写了一句批注,大意是“有情皆苦,无情更苦,绝情二字,天下最蠢”。

    “你伤口很深,我帮你止血。”

    小龙女没有多问。在古墓里长大的人,对陌生人没有太多的戒备心,也没有太多的热情,遇见了就帮一把,帮完就走。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小瓶玉蜂浆,倒了几滴在白布条上,贴在公孙止的胸口伤处。

    玉蜂浆有奇效,止血生肌的速度极快。

    公孙止感觉伤口传来一阵清凉,疼痛减轻了不少,不由得暗暗吃惊。

    这药效比绝情谷里珍藏的丹药都好使。

    “姑娘用的是什么灵药?”

    “玉蜂浆。”

    “玉蜂浆?这东西极为罕见,姑娘从何处得来?”公孙止的语气带上了试探。

    “古墓里养的蜂酿的。”

    公孙止瞳孔微缩,心中暗叹:古墓,古墓派。难怪这般容貌,白衣飘飘,冷若冰霜。

    江湖上关于古墓派的传闻他听过不少,传言掌门是个绝世美人,从不出墓。

    眼前这个女子的年纪和气质都对得上。

    “姑娘莫非是古墓派的传人?”

    小龙女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我是古墓派掌门,姓龙。”

    公孙止心头大震。

    古墓派掌门亲自下山,还出现在这荒山野岭里,实在不合常理。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这张脸。

    他这辈子见过的美人不少,绝情谷里的侍女精挑细选个个都是上品,但跟眼前这个比起来,全成了庸脂俗粉。

    那股子念头一起,胸口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公孙止阅人无数,很快就从小龙女的言行中找到了切入口。

    这女人说话极简短,不通人情世故,对他没有防备,甚至连最基本的自我保护意识都缺。

    “龙姑娘大恩大德,公孙止铭记于心。”公孙止的语气变得格外恳切,面容上挤出了恰到好处的感激,“不知龙姑娘下山,是要往哪里去?”

    “找人。”

    “找什么人?”

    “我相公。”

    公孙止怔了一下。

    相公?

    这般年纪,这般容貌,居然已经嫁人了。

    小主,

    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那股子贪念不但没有减退,反而更重了几分。

    越是别人的东西,他越想要,这是公孙止骨子里的毛病。

    “不知尊夫高姓大名?公孙止在江湖上好歹有几分薄面,说不定能帮龙姑娘打听一二。”

    小龙女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波动:“他叫叶无忌,全真教弟子。”

    公孙止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全真教,叶无忌。

    他在绝情谷里消息不怎么灵通,对中原武林近期的事情了解有限,但“全真教”三个字他是知道的,天下第一大教,终南山上的正道魁首。

    “全真教的弟子,怎么会让龙姑娘一人在外面寻找?”公孙止装出关切的表情。

    “有人告诉我,他死在了襄阳。”

    小龙女伸手扶了一把,公孙止顺势靠了上去,肩膀贴着小龙女的手臂。

    那一瞬间的肌肤触感,隔着衣料传来的凉意和柔软,让公孙止浑身的血都涌上了脑袋。

    小龙女面色如常,只是微微侧身拉开了一点距离:“你自己走得动吗?”

    “勉强能走。”公孙止脸上挂着虚弱的笑容,“劳烦龙姑娘在前面慢些,公孙止跟着便是。”

    两人沿着溪边往西南方向走去。

    小龙女在前,公孙止在后。

    落日的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公孙止盯着前面那道纤细的白色背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绝情谷里有情花,有绝情丹,有他经营了二十年的一切。

    只要把这女人带回谷里,她就是笼中之鸟。

    到时候,什么相公不相公的,全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