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确认程澈扫荡的宝贝都拿好了,封年道:“那走吧,去片场。”

    程澈立刻巴巴地缀上去,跟着封年要往车里钻。

    倒是纪安安脑子清楚,提醒道:“我们有车啊,何况一会到影城,你从天王车里下来,不怕被风筝捅成筛子?”

    言之有理!

    程澈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只好恋恋不舍地退回来。

    封年亦下车,“那坐你们的车吧。”

    程澈:“!!”

    纪安安:“……”

    对不起,他错了,他老板一定、绝对被天王包养了!

    第29章

    “那、那你等等!”

    程澈欣喜若狂,一个箭步冲上纪安安那辆保姆车,把自己那堆薄毯、枕头、眼罩和耳塞,统统收起,塞进座位底下的缝隙里,然后用袖子将座椅擦试一遍,如同待嫁的小媳妇似的,含羞带怯地恭迎天王。

    “您请。”

    您?

    纪安安惊呆了!

    作为一个n、l不分的荆城人,他竟然用上了敬语!

    虚伪!

    骗子!!

    一脚油门轰出去,纪安安从后视镜里瞧着他老板危襟正坐的模样就难受。

    呕……

    想吐。

    手一顺,他打开了车载音响。

    一首节奏明快的英文歌曲传了出来:

    out on the board the old shearer stands

    grasping his shears in his long bony hands

    ——源自澳大利亚的小民歌,《剪羊毛》。

    如今,荆城小孩把它作为睡前催眠曲。

    “……”

    “……”

    封年轻笑:“看来阿澈你真是童心未泯。”

    程澈面不改色:“你弄错了,这不是我听的,是纪安安喜欢。”

    纪安安:“……”

    什么是无良老板,这就是!

    “是吗?”封年莞尔,“那你喜欢什么歌?”

    一抹红云腾地自程澈脸颊烧起,薄薄的耳朵尖像在滴血。

    “我……我当然是喜欢所有天王你的歌。”

    封年逗他,“是吗?不是因为我坐在这里所以故意说给我听?”

    “绝对不是!”

    程澈举手发誓。

    动作幅度较大,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一只笑容猥琐的菜青虫从缝隙里滚出来,落在天王脚边,充满鄙夷地蔑视他。

    正是程澈出行的御用枕头。

    封年:“……”

    “这也是纪安安的!”程澈毫不犹豫甩锅。

    纪安安:“……”

    辞工!老子不干了!

    但是海棠的工资真的很高啊,呜呜呜,好舍不得。

    幸好天王明事理,憋笑替他正名:“纪安安一直开车,哪有时间用枕头。”

    “哦,他有时候会梦游。”程澈继续胡诌。

    “梦游?”

    “就……看起来是在开车,其实是睡着的。”

    “违章驾驶?”

    “对,他驾照都快被吊销了。”

    “你不怕?”

    程澈立刻做弱小状,满脸幽怨,“怕有什么办法,公司把他硬塞给我,我真的很可怜啊……”

    算了,工资算个球!不要了,辞工!

    纪安安把油门当成程澈,狠狠踩下去。

    没一会就抵达影城。

    封年道:“路口把我放下。”

    “啊?”

    封年笑道:“影城到处都是娱记,人多嘴杂,要是被人看到我同你一起出入,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风波。”

    本来只是搭个顺风车,但看在娱记眼中,可能就是一起十八线绑架天王的惊天大案。

    还是分开行动的好。

    程澈用力点头:“对,不能给偶像招黑。”

    封年笑笑,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随后,推门,下车。

    一切干净利落,唯有那点掌心的温度,萦绕程澈的发梢,挥之不去。

    妈妈呀,我被天王摸头杀了!

    保姆车抖了抖,程澈抱着菜青虫晕过去。

    不知是受了天王光华的庇佑,还是此前封年教导有方,程澈今天的状态出奇地好。

    高子山原本预留了四五个小时给他,没想到他竟一条过。

    简直不能再让人惊喜了。

    “阿澈啊,我果然没看错你。”高子山喊了卡,顺手递给程澈一瓶矿泉水,“今天拍得很不错,我敢打赌,下一个金像影帝,非你莫属。”

    程澈翻白眼:“好话都让你说尽了,你这么能说,怎么不去说相声?”

    他今天起个大早,全天又都是精神紧绷的状态,这会收工,立刻感到排山倒海的困倦。

    二话不说,拖过原本属于高子山的椅子,头一歪,睡了过去。

    高子山目瞪口呆。

    只这片刻的工夫,程澈已经打起了小呼。

    “别睡啦,起来,我跟你说个正事。”

    费半天劲,总算把人叫醒。

    高子山道:“为了金像奖,你想不想给自己多点戏份?”

    “不想。”

    程澈眼睛都没睁,抱着膝盖,又要睡去。

    高子山提溜着他耳朵,“别这样啦,大好机会,很多人想干我还不愿意,你考虑考虑啦?”

    “既然你这么说……”

    “你同意了?”

    “那我明确地告诉你,不。”

    “……”

    “有睡戏哦。”高子山继续引诱,“男四的戏份,还是跟女主睡在同一张床上,你真的不心动?”

    为了营造贺岁片惯有的诙谐气氛,这部戏的女主角由谐星出身的赵宝儿担任。

    众所周知,她体重近两百斤。

    统共一张床,她睡了,程澈睡哪?

    怕不是被她一胳膊压死吧。

    程澈坚决不干:“既是男四的戏份,你找男四去,找我干嘛?”

    “男四这几天都在新加坡拍戏,赶不回来了。事到临头才跟我说,他的戏本就一拖再拖,现在哪有时间重新选人。”

    说到这个高子山就来气,剧组一连催了男四好几日,到今天,才终于给出答复,令剧组白白浪费了时间。

    如今影视作品的质量相较于前些年大规模的影棚制造有了大幅提升,精益求精的同时,高水准的影视人也追求更高效的工作,期望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创造出尽可能多的作品。

    而《银鞍照白马》这部戏,又恰恰是作为新年的贺岁片推出。

    1990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它意味着二十世纪进入倒计时,新时代的钟声开始敲响。

    各大电影厂都卯足了劲推出新片,如果《银鞍照白马》不能上映,那将是数以千计的损失。

    也会成为所有剧组人员的终身之憾。

    若非如此,高子山也不会将主意打到程澈身上。

    其实昨日程澈的表现不尽人意,他本也不抱希望,然而方才,程澈进步神速,不仅入戏快,也让人无法出戏。

    当时高子山就决定,要捧红这个极具潜力的新人。

    哪知这人不领情。

    高子山只好故技重施,“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忽然这样赏识你?”

    “你?赏识我?”

    程澈被弄烦了,打个哈欠,正眼瞧了瞧高子山。

    接着又躺回去,摇头道:“不想。”

    高子山只管提着他尖尖的耳朵,径自说道:“是封年啊!”

    叮!

    程澈犹如接收到电波的仪器,眼睛猛地睁开了。

    高子山叫人拖来一台电视,插上电,播放一条新闻。

    “你还不知道吧?这是刚才的新闻,新鲜出炉,听听天王怎么说你的。”

    画面里,封年自转角缓缓步行,风华绝代的身姿瞬间令周遭黯然失色。

    记者率先发现他,蜂拥而至,片刻便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请大家保持秩序,不要妨碍交通。”

    封年含笑说着,把已经涌下人行道的记者劝回来。

    然而人行道实在太拥挤,大家只好向影城入口缓慢移动。

    “请问封天王,你为什么步行来影城,是有什么不得已吗?”

    “没什么,只是今天休假,过来看看。”

    封年随口说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笑意,面对记者层出不穷的刁难,完全没有不耐烦。

    一个花边媒体的记者削尖脑袋往前钻,将话筒怼到封年脸上。

    “封天王,听说《银鞍照白马》这部戏正在里面拍摄。而当初抱你大腿的十八线程澈据说也在剧组。你今天这样过来,是不是跟他有关呢?”

    “这个扑街,问的什么问题!”电视机前,程澈拍案而起,“还敢拿话筒怼封年的脸。人在哪里,看我出去打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