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抖得厉害:“有、有怪声。”

    “没有,你听错了。”封年索性下床,坐到他的床边。

    程澈惊恐万状,眼睛在黑暗时咕碌碌打转。

    沙沙沙!

    又是一阵。

    他跳起来。

    这下声音大,封年和钟才良也都听见了。

    封年打开夜光表,三人在黑暗里面面相觑。

    “怎怎么办?”程澈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压抑着。

    “别慌,我们窗上贴了符纸。”钟才良还算镇定,想起关键。

    对,有符纸!

    程澈想起,那玩意儿跟程记的关二爷一同享用了数月烟火祭拜,又和封年的签名呆过一阵,算是间接开过光。

    他忽然又生出不少勇气。

    当机立断,从包里掏出一小面八卦镜,扑过去,推开了窗。

    钟才良大喊:“等等,你忘了老板……”

    晚了,窗户洞开,程澈半个身子探出去,用八卦镜有模有样地照。

    “嘶!”

    楼下,一个疯狂挣扎的怪物与他四目相对。

    圆滚滚的身子,尖尖的牙。只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点点星光下格外瘆人。

    是只野猪。

    “……”

    “……”

    第55章

    最近野猪闹事频繁,后院干粮时有丢失,老板召集伙计,在树林里挖下陷阱。

    今夜,就是野猪再次造访的时间。

    一群大老爷们,打着赤膊,手持木棍,紧张地蹲在树阴里。

    呼噜呼噜。

    野猪摇头晃脑地靠近。

    所有人都摒住呼吸。

    能否引野猪进陷阱,成败在此一击。

    野猪前蹄探到陷阱边,张着圆瞪瞪的眼睛向下看。

    红薯散发诱人的香味。

    它拱着鼻子,一声长啸——

    这时,楼上一个窗户猛地推开了。

    程澈大半个身子扑出来,与野猪四目相对。

    “……”

    “……”

    片刻,到底是畜生反应敏锐,嘶叫一声,撒蹄跑了。

    “追、快追!”老板连忙招呼几个伙计,拔腿追去。

    十来分钟后,无功而返。

    老板晦气地扔掉三角叉,骂道:“说了无论发生什么,不准出来看,不准出来看,为什么不听?”

    程澈委屈。

    特别委屈。

    他怎么知道老板说的是野猪,而不是隐藏在山川湖海间的精怪、僵尸?

    这一吵闹,大家都惊动了。

    高子山边穿衣服,边趿拖鞋,跑到陷阱边一看,地上一圈野猪脚印。

    陷阱里堆满番薯,压根儿没动过。

    旅馆老板怒气未消,在他耳边埋怨:“这可怎么办,那玩意儿可祸害了,现在跑了,白忙活!”

    高子山满脸欠意:“要不,赔点钱?”

    “这是赔钱的事吗?”老板捶胸,“错过今天,那玩意儿就有防备,下次再来,还会报复。到时候你们人都走了,那点钱,能赔啥?”

    越说越激动。

    高子山无法,把程澈叫来,挂了一串番薯在他脖子上:

    “去抓野猪吧。”

    程澈:“……啊?”

    他又拍手,扬声喊:“大家都起来,干活了。现在要拍程澈捕野猪的镜头,都去做准备。”

    程澈目瞪口呆。

    他?捕野猪?

    知道野猪杀伤力多大吗?

    不能因为这档综艺审核不严就用他祭祀啊!

    高子山拍拍他,“放心,只是拍几个镜头,你当饵,把野猪引过来就ok。”

    程澈无语:“你看我像饵吗?”

    高子山捏捏他尖尖的耳朵,再伸出一根食指,猛地朝他鼻尖一戳:“你像小猪崽。”

    说着将他往前一送,摄像机打开。

    开拍了。

    程澈挂着番薯,一步三回头。

    如此奇葩的内容,只有高子山才想得出来。

    可此刻野猪已经逃走,他去哪里找?

    身后一声:“阿澈。”

    封年追上,一把扯下番薯,“交给我,你回去。”

    “这怎么可以!”程澈连忙摆手,“我可以的,你不用管我。”

    怕封年纠缠,他撒腿狂奔。

    封年又哪会让他冒险,亦跟着狂奔。

    身后摄像小哥扛着设备跟他俩较劲,累得气喘吁吁。

    林间落叶扑扑作响。

    程澈跑累了,停下来喘气。

    风起,将番薯的香味撩拨出来。

    虽然是生的,但是吧,他想吃!

    晚上大家都没正经吃东西,只有各自在机场买的干粮,此刻早饿了。

    程澈干脆拽下一块番薯,掰成两半,一半给封年,一半自己吃。

    别说,这农家纯天然的,真甜。

    他正吃得起劲,突然感到脚边有什么东西,轻轻拱了他一下。

    “阿澈!”

    封年猛地将他拽到身后,他才看清。

    又是那只野猪!

    原来是个吃货,闻着番薯的香味儿,呼哧呼哧又回来了。

    亮晶晶的小眼睛,充满渴望地盯着程澈手里的番薯。

    程澈心头一紧,下意识捂紧了。

    野猪向他露出牙齿,倒退几步,尔后奋力一冲。

    “哇啊啊啊!”程澈拔腿就跑。

    跑两步,又回来,不忘夺回封年手中的番薯。

    封年:“……”

    一人一猪搅得林间大乱,枯叶簌簌飞起。

    封年怕出事,紧紧跟着,但很快便发现,自己毫无用处。

    程澈爆发了有生以来最强的洪荒之力,一边跑,一边拐“之”字。

    最后觉得跑不过了,绕着树,一圈一圈。

    “别跑了!”封年远远看着,急得大喊。

    这样下去不是事儿,程澈迟早把自己累死。

    封年狠狠拽了旁边摄像一下,“别拍了,回去叫人!”

    这么精彩的环节,谁会舍得错过。

    摄像也是城里人,没见过野猪,更不知晓其杀伤力。

    所谓不知者无畏,他仍兴致勃勃,将镜头对准程澈。

    程澈都快哭了。

    封年只好道:“你再坚持会,我去叫人。”

    说完便向旅馆狂奔。

    腹背威胁减少,野猪愈发来劲,不断缩小距离,眼看鼻梁上的毛刺就要钩住程澈衣服。

    程澈灵机一动,纵身跃上了树。

    野猪:“……”

    程澈:“……”

    天地良心,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爬树!

    手脚并用,他居然越蹿越高,身上番薯扑通扑通往下掉。

    其中一个,砸了野猪的脑袋。

    这货立刻撇下他,呱唧呱唧嚼起吃食来。

    程澈:“……??”

    摄像憋着笑,镜头都在晃,“你刚刚为什么不把番薯给它?”

    “……我忘了。”

    程澈八爪鱼似地吊在树上,不敢松手,手酸脚酸,想哭。

    好在封年很快叫来旅馆伙计,几人拿了大网,朝贪吃的野猪头顶一罩,那货立刻束手就擒,被众人七手八脚捆在了一根粗壮的木头上。

    贪吃的教训,程澈和猪都领教了。

    折腾一晚,天已微微发白。

    高子山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大手一挥,命人将设备扛上大巴,再度上路。

    程澈已然累瘫,上车就歪在座位里,蜷缩睡去。

    旅馆老板追上来,推推他:“小伙子,你辛苦了。这是我媳妇刚蒸的馒头,给你路上吃。”

    几个白嫩嫩的馒头,装在透明的塑料袋里,散发出白糖和面粉的香味。

    程澈感激地接过来,却没什么胃口,放在一旁,继续睡觉。

    大巴启动了。

    一路颠簸,直奔槐花镇。

    听高子山说,这次入住的,是一幢古色古香的大宅子,带院子,房间很多,不用三人挤一起。

    所有人都露出兴奋之色。

    高子山没有给出综艺的具体任务,只要他们在镇上度过三天即可。

    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很轻松地完成拍摄。

    车上没准备早餐,大家也不以为意,反正抵达槐花镇只用一小时,忍一忍,马上就会好的。

    结果——

    第56章

    槐花镇其实不能叫“镇”。只是一条窄窄的长街。

    一街二十来户,家家门扉紧闭,羞怯的乡民从门缝里偷窥他们。

    长街极为冷清,既无旅馆,也无饭店,连副食品小商店也没有。

    高子山说的那幢大宅子,在街的最末,年久失修,看起来,快塌了。

    院子倒是大,可杂草丛生;房间亦宽敞,只是布满灰尘。

    所有人傻眼。

    高子山笑眯眯道:“这么多房间,大家随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