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文光灰头土脸,用力抹着脑门的汗。

    “师叔祖,这也不能怪我,程澈年纪那么小,谁知道他什么辈分。你不说他是你儿子,大家都以为是你包养的小白脸……”

    话音未落,被卞兴生狠狠剜了一眼。

    “老霍,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这见识还跟小孩子一样,听风就是雨,你怎么不去写花边新闻?”

    当着孟云美,霍文光还能辩两句,毕竟他年纪摆在那。可在卞兴生面前,他就是实打实的师侄、后生晚辈。这时一挨训,整个人就萎了。

    卞兴生瞪他:“你是不是连规矩也忘了?”

    那可不敢。

    霍文光扭捏着,极不情愿倒了茶,双手捧到程澈面前:“师叔请喝茶。”

    程澈没接,一群人静静看他。

    他想了想,将心一横,撩起袍角跪下。

    再喊:“师叔请喝茶!”

    凡事有一就有二,霍文光豁出去后,反倒没多少羞涩了。

    敬了程澈的茶,再双手捧上毛巾,又恭恭敬敬向师叔磕个头。

    一系列的礼仪行完,他便想通了。

    这跟孟云美当初的情况一样,人家辈分比他高,他是得尊敬。

    他笑眯眯地,又给程澈捏肩:“师叔,以前是小侄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以后但凡有用得上小侄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保证不让您失望。”

    程澈后怕地道:“别,我可不敢再上课睡觉了。”

    “不不,你想睡就睡,我给您盖被儿。这曲艺上啊,有什么不懂的,我随叫随到为您服务,不占您睡觉时间。”

    态度转变够快,够让人满意。

    程澈问:“那些花边新闻……”

    “我这就找卫总撤了!”

    霍文光拔腿往外走,生怕跑慢了,被几位长辈压着,痛骂一顿。

    封年道:“不用了。”

    霍文光:“……??”

    封年:“早就撤了。”

    程澈好奇道:“你撤的?”

    封年不置可否,往他碗里夹了块豆沙糕,“吃东西。”

    程记茶饮种类繁多,一样样吃下来,就到半夜。

    霍文光自觉老脸已经丢尽,便再没顾忌。底线放开,一声声“师叔”喊得甜美又亲切,看大家茶喝得差不多,索性叫来啤酒,挨个儿敬酒。

    到下半夜,程记打烊。

    阿忠沉着脸来赶客。

    霍文光抱着程澈不撒手:“我与师叔一见如故,师叔去哪我去哪!”

    程澈坐在桌边,腰杆挺得笔直,脑袋垂着,不住轻点。

    孟云美无奈道:“老霍你一把年纪,说什么浑话。阿澈那个阁楼才多大,他自己住都小,再加你,不用放家具啊!”

    又推程澈,“老霍撒酒疯,你别跟他闹,快回去睡,乖啦。”

    她推得轻,没想到程澈身子一歪,直接倒下地。

    第64章

    孟云美目瞪口呆,这哪还用回去睡,这是已经睡上了啊!

    她连忙架起程澈胳膊,要把人拉起来。

    可她哪有那个力气,程澈喝醉之后特别沉,不等她喊人帮忙,又坠到地上去。

    好在封年及时扶他一把。

    他迷迷糊糊的,张眼瞅了瞅面前丰神俊朗的脸。

    没有任何感想,身子一歪,将封年的腰当成枕头,一把抱住。

    孟云美拖着他衣领,尴尬得不知所措。

    又向封年赔礼:“不好意思啊,他一直是你的粉丝,估计是高兴昏了头。”

    “没事。”

    封年双手穿过程澈胳膊窝,半拖半抱将人带起。

    程澈站不稳,一个劲朝他身上倒,他索性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孟云美:“……??”

    封年朝她笑笑,“我送他上去,你先回酒店吧。”

    “……哦,那,那我们阿澈就交给你了。”孟云美呆呆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身后童嘉树架着霍文光,催她快走,她只好强自把心思按下,跟着大部队下楼。

    想了想,不太放心,又嘱咐封年:“辛苦你,送他回去倒杯水,他一会渴了要喝,还有,你方便的话,用毛巾帮他擦擦汗,不然要感冒。”

    “知道了,孟姨。”封年微笑。

    孟云美一怔,“你叫我什么?”

    “孟姨。以前叫孟姐,好像在占你儿子便宜。”

    程澈昏昏迷迷糊糊地,哼唧一声。

    孟云美心情复杂,似乎明白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她向前走,终究不放心,退回来,自随身小包里抽出一个小纸盒,塞到封年怀里,“这个给你,轻点。”

    封年:“……”

    孟云美语重心长地拍拍封年,不等对方反应,掉头跑走。

    这次下定决心,再没回来。

    封年哭笑不得。

    孟云美给他一盒套套,还是酒店免费供应的。

    随手扔起垃圾桶,他抱程澈回房间。

    程澈倒是没霍文光那样的臭毛病,喝醉了就安安静静地睡,实在难受,就哼唧一声,把自己翻个面。

    封年将他放到床上,他立刻抱紧被子,像只八爪鱼似的蠕动两下,找到舒适的姿势后,也不吵不闹,呼呼大睡。

    “喂,被子是用来盖的,不是用来抱的。”封年单膝跪在床沿,拼命拽程澈怀里的被子。

    拽不动,程澈把被子整个儿压住,死不撒手。

    封年无奈,只好挠他痒痒。

    程澈纹丝不动。

    封年哄道:“乖啦,松松手,一下就好,就一下,好不好?”

    不知是否程澈听见了,身体放松,怀里的被子散了开来。

    封年趁机拽住,还未来得及放回一个抱枕,程澈胳膊再次收紧,抱住了他的腰。

    封年:“……”

    他像另一层被子,严丝合缝地贴在程澈身上。

    只好又哄:“再松一下,乖,一下下。”

    程澈迷迷糊糊的,只以为被子重,翻身去按铃。

    “阿忠,给我换被子。”

    阿忠已经快睡下,被他一喊,顿时没好脸色。

    脸色阴沉地抱着被子上来,用肩膀撞开门,看也不看,直接将被子砸床上,骂道:“大哥,快三十度了,两床被子,热死你!”

    话虽如此,他仍尽心帮程澈将被子展平,掖好四角。

    突然——

    “……??”似乎哪里不对。

    阿忠手一滞。

    封年在被子里,嗡嗡地喊他一声,“阿忠,帮帮忙,拽我出来。”

    阿忠目瞪口呆。

    俩人合力,费半天劲,才从程澈魔爪挣脱。

    替换封年的,是一只长长的菜青虫抱枕。程澈四肢缠住抱枕,哼唧一声,翻身,继续睡。

    阿忠只觉他这尊容太丢人,尴尬得无地自容。

    封年抹抹额头的汗,“我擦把脸,剩下的交给我吧,你先去睡。”

    阿忠困得眼皮快掀不开,也不推辞,换着换下来的被子离开。

    如此一折腾,封年后背已湿透,去浴室整理一番,才又用毛巾沾了凉水出来,给程澈擦汗。

    程澈头发湿透,难受得很,又觉得口渴,喃喃地喊:“水。”

    孟云美的担心一点不错,真是知子莫若母。

    封年起身倒水,用小勺沾了一点濡湿他的唇。

    程澈叭唧叭唧,又哼:“还要。”

    封年弯腰,细细给他喂水。

    他似是渴极了,总觉得不够,干脆搂住封年脖颈,自己凑上去。

    两瓣温润的柔软紧贴双唇,干涸龟裂的唇终于得到些许缓解,他咂咂嘴,又贴上去。

    然而那点湿濡根本无法缓解缺水带来的不适,他用力吮吸,更紧地贴近。

    背后像有什么箍着他,他辗转不得,只能用力噘着嘴,像鱼一样大力吮吸。

    水量依然不够。

    远远不够。

    他纳闷地张开眼。

    宛如星辰的狐狸眼近在咫尺,几乎撞进他心里去。

    “……”

    “……”

    短暂的沉寂过后,意识终于回笼。

    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丧心病狂。

    他竟然,捧着天王的脸,用力啃咬对方的唇!

    那是神的唇啊!

    唇线曲折,唇色釉粉,原本多么完美,现在却被他啃得肿起来,好像便利店卖的烤肠。

    油光光,红到滴血!

    怎么办?

    这怕是非死不能谢罪!

    可他不想死。

    身体快于思考,他翻身一滚,拖被子罩头,蜷起来,当什么也没发生。

    我喝醉了喝醉了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