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顺手撸了把他的头发,手心一片酒红,像血,让人挪不开目光。

    “怎么了?”阿瓜侧头问。

    “没事,快走吧,衣服给我。”强自按捺下内心的想法,程澈接过阿瓜的外套,罩在俩人头顶。

    雨势越来越大,只片刻,衣服已经湿透,阵风吹来,寒意直侵入肺腑。

    阿瓜跑得飞快,脚步溅起的泥水浇湿程澈后背。程澈索性趴在他背上,紧紧抱着他的肩,用彼此的体温温暖对方。

    阿瓜耳朵渐渐红了起来。

    程澈用两根指头轻轻揉搓他的耳朵尖,吐出一口气:“冷吗?”

    阿瓜摇头:“有你,就不冷。”

    “累吗?”

    “……也还好。”

    “那好玩吗?”程澈用力拉扯他的耳朵尖,一字一句,“封年。”

    阿瓜:“??”

    进得程记大门,程澈猛地跳下,朝阿瓜屁股踹去一脚,“脱裤子!”

    阿瓜大惊,抓着腰间皮带连退数步,“不行,太快了,我们还没有结婚!”

    “装,你给我接着装!”程澈冷笑,上前拽住阿瓜手腕,用力掰扯。

    阿瓜脸色惨白,哭喊着摇头,“不行,太快了,我还没有准备,妈妈说要抵制婚前性行为!”

    程澈懒得跟他废话,脚下一绊,将人按倒,骑在他身上使劲拉扒衣服。

    宛如禽兽。

    阿忠送毛巾过来,瞧见这幕,毛巾落地,惨叫一声,仓皇遁走。

    小跑至柱子后头,又偷偷伸脑袋出来,含羞带怯地瞥上一眼,想了想,从抽屉里摸出一盒套套,作贼似地投掷过去。

    阿瓜死死护住裤腰,胡乱踢腿大喊:“不可以!你不可以在上面,我要在上!面!”

    程澈随手抓过一条毛巾,塞他嘴里。

    阿瓜:“唔唔!”

    柱子后头的阿忠惊慌捂眼,“妈呀,太刺激了!”

    所谓非礼勿视,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程澈居然如此主动。他一向以为,以程澈那个懒惰的性格,肯定是下面那个。

    场面太不堪入目,反倒令阿忠兴奋,两根指头不情不愿地张开,他紧张地从指缝中偷窥接下来的动态。

    有伙计提着茶壶路过,阿忠立刻拦住他:“去关大门。”

    伙计:“……”

    阿忠道:“老板兽性大发,总算打通全身经脉,学会主动了!”

    伙计:“!!”

    阿忠:“还不去关门,别把那头禽兽从他身体里放跑了!”

    伙计立刻扔下茶壶,飞奔去关门。

    下雨天,本来屋里光线就暗,这样一来,更显得暧昧。

    阿瓜衣衫凌乱,眼泪横飞,眼看贞洁就要保不住,心一横,翻身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把程澈压制。

    程澈怒骂:“滚开,给我起来!”

    阿瓜不听,用力一扯,就将程澈松紧的运动裤扯了下来。

    黑底白字的四角裤露出来,上书:国土神圣不容侵犯!

    “……”

    这是正面。

    背面是:犯我□□者,虽远必诛!

    “噗哈哈哈哈哈!”阿瓜没忍住,在地上打滚。

    程澈趁机翻他身上,用力将裤头拉下——

    一条褐色旧疤自大腿蜿蜒至膝盖弯。

    ——“小时候为了救一个小朋友,被石头刮伤。如今十几年过去,早不疼了。”

    封年昔日话语回荡耳边,程澈震惊不已。

    第70章

    潘英业匆匆赶来,眼前景象令他大吃一惊。

    程记大堂不少桌椅倒地,像被洗劫过。

    阿瓜,或者说封年正被绳子五花大绑,垂头丧气地缩在角落。

    “这是……”他缓了缓神色,望向程澈。

    程澈已换了一身干净运动衣,跷着二朗腿,神态嚣张地坐在一张太师椅里,手边新茶缓缓冒着白汽,乍看之下,颇有几分黑道大佬的气场。

    他冷笑:“潘老,我也很想知道这怎么回事,您解释一下?”

    潘英业倒不像他想象中慌张,沉着自如地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后,就着程澈的茶壶,倒了点水在自己杯中。

    “不知阿澈你想听什么解释?”

    打太极,潘英业是老手。程澈最怕的就是这种人,无论问什么,他总有万千个理由装糊涂。

    想着,程澈猛然跳起,抓着阿瓜头发,将人拖到潘英业脚边。

    果然,潘英业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程澈冷冷道:“他就是封年。”

    不是提问,而是肯定,倒叫潘英业微微震惊。

    片刻,潘英业缓缓神色:“人有相似,你说是,就当他是吧。”

    “他腿上有封年的疤。”程澈飞快地说,“一模一样,我不会认错。”

    “……”

    “……”

    潘英业无声抚摸袖口的袖针,沉下脸来。

    半晌,终于妥协,“既然你发现了,我也不好再否认。没错,他是小年。”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还是让程澈心跳漏了一拍。

    他倒吸冷气:“可他看起来,跟封年完全不一样。”

    潘英业点点头:“他是,又不是。”

    “何解?”

    “小年腿上有道疤,不知你可曾知道它的来历?”

    “为了救一个小孩子?”程澈回忆当初封年说过的话。

    潘英业眉头几不可见地皱起,捧起茶杯,轻吹了吹,却不急着喝,望着程澈道,“那天我们去海边新建的水上乐园玩,本来天气挺好,谁知台风突然转向,天空霎时阴云密布。乐园紧急通知撤离,我们和小年走散了。”

    潘英业陷入回忆里,捧茶的手微微倾斜,茶水顺着手腕浸湿袖口。

    “当时很混乱,所有游客都急着向出口涌去。走丢的小孩不止小年一个,我记得,当我们到警务处报案时,见到了好几对家长。”

    “眼看台风越来越近,救援队还是出动了。但风大雨大,海水倒灌,冲垮了乐园的围墙,几个小孩子躲在滑梯的小洞里,没能幸免。找到时,身体被水泡得发白……”

    说到这,他痛苦地闭了闭眼。

    “封年不在这些小孩里,对吧,否则他不可能活下来。”程澈说道。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潘英业苦笑,“搜救进行了一天一夜,才在一棵大榕树的树洞里找到他。他怀里抱着一个比他小一点的孩子,俩人不知怎么爬得那么高,海水堪堪从脚下漫过。也亏得那树的树根被几块巨石压住,摇摇欲坠,却没有倒。”

    “一天一夜,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潘英业摇头,“跟他一起的那个小孩高烧不退,什么也想不起来。而小年……”

    他摸摸阿瓜的脑袋,“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阿瓜现在有些畏惧程澈,潘英业一摸他,立刻像只毛毛虫,团到潘英业脚边去。

    潘英业道:“他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光芒万丈的明星,充满智慧,却失去情感。你以为他为什么演技那么好?天赋?不,他是因为情感缺失,不得不用心揣摩旁人。他模仿,也从模仿中学习,随时调整表情,以应对无数个措手不及的瞬间。阿澈,有时候,你有没有觉得他用力过猛?”

    程澈细细回忆,点头。

    在与封年接触的最初,他确实有这样的感觉,尤其是封年主动邀他去自己别墅,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只可惜当时的封年偶像光环太重,程澈没能分辨出来。

    其实后来程弘晖也提醒过他,说封年的眼里没有感情。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程弘晖一语道破本质。

    “那他呢?”程澈缓缓神色,用脚尖戳戳阿瓜。

    “那个聪明没有情感的,叫阿呆,这个呢,有感情却没有智慧,叫阿瓜。这是呆瓜影业的起源。”

    “……”

    “这一个情感太丰富,智商却低,不适合在人类社会生存。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被阿呆强行压制,只有在阿呆意志松懈时才出现。”

    “意志松懈是指?”

    “身体太疲倦,或者……”潘英业思考着,摇摇头,“最近不知怎么了,他明明感受不到情感,却出现极微弱的情绪波动。这些波动旁人察觉不到,但阿瓜,应该能感觉到吧?”

    他低头看阿瓜,征求答案。阿瓜鼓着腮帮子,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潘英业宠溺地摸摸他,“阿瓜总是这样,很讨厌把自己关起来的阿呆,每回提到阿呆,都很生气。”

    “难怪每次提到封年,他都要说‘那个混蛋’。”程澈终于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