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城北郊青云山上,一艘远游渡船缓缓停靠在这座云港。

    郭敬槐带着姜裕一行人慢慢从这艘仙家渡船上走了下来,那些年轻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神气勃勃,就像是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即便是周围没有百姓夹道欢迎的热闹景象,他们也丝毫没有失望。

    看来神洲中岳那场议事结果,应该还算是不错。

    “郭兄,纵横捭阖,当如是也,这下那观水算是硬着头皮吃下了这个哑巴亏了。”

    姜裕手里拿着一把扇子轻轻摇着。

    郭敬槐神色平淡,摇了摇头道:“观水虽然没有拉拢到大铭,但也只是暂时的。”

    “你是说大铭现在按兵不动只是待价而沽?”

    郭敬槐点了点头。

    弋阳地势最差,大昭想要拉拢弋阳,只要许诺在分给他们的两块大地交界处开辟出一条跨朝官道,那弋阳便可以绕过挡在他们面前西岳,今后的舞台,肯定是神洲最南,所以北边的观水是拉拢不了弋阳的。

    姜裕沉默了片刻后问道:“所以大铭现在就看我大昭和他观水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走得近,那观水必然得大出血了。”

    郭敬槐又摇了摇头:“大铭或许不会选择跟大昭站在一边,谁都知道南疆域建朝之后是主战场,一旦前方战事不利,首当其冲的便是我大昭,届时前方接敌,谁能保证我大昭能够撑得住蛮荒的冲击?”

    “而那时候大铭一旦同观水交好,我们之前做的所有便前功尽弃,所以该急的是我们。”

    姜裕浑身泛起鸡皮疙瘩,郭敬槐的大局观在他之上,听郭敬槐这么一番分析,他再次沉默了下来。

    可很快他又想不通了,再次问道:“那弋阳为什么又要答应我们的条件?他们也可以同大铭一样,同我们虚与委蛇,只不过是象征性派点兵力过来便可以坐看热闹了。”

    郭敬槐淡淡笑道:“大争之世,会有人逼着他们选,一旦错过机会,最后无非两种结果,一是蛮荒肆虐神洲,弋阳可以先占着西岳这道天堑暂时苟活到最后,但最终同样躲不过覆灭的命运,二是侥幸抵挡住了蛮荒的冲击形成拉锯场面,到时候我们和观水腾出手来先吞掉他们,所以他们不敢沉默,必须选一方来抗衡另一方。”

    “至于你说的三大王朝作壁上观?”

    郭敬槐脸上笑容转冷:“我大昭在前线斩妖,护卫神洲,有人在后面扯后腿,不说佛门,儒道两家会袖手旁观?我大昭岂是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一下的?有人拖后腿,那我们还管甚蛮不蛮荒,调转矛头先灭的就是他!”

    姜裕有些毛骨悚然,舍弃祖宗之地,举国之力与他人换命?

    他愣愣的看着满脸冷冽的郭敬槐,这个年岁与他相当的年轻人怎么会有如此,如此大胆的想法!

    “这是郭兄你的想法?”

    郭敬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相信陛下也是这样的打算。”

    姜裕沉默了,父皇看似温和中正,实则是个骨子里隐藏着疯狂的君王,只可惜这份疯癫,他没有继承到一丝。

    他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郭敬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据我推算,大概率不会发生这样的结果,如果真的发生了,换块土地生活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

    皇城平瑶府。

    可可爱爱满脸娇蛮气的平瑶拿着把扇子蹲在膳房里不停的扇着火,粉嫩的脸蛋被火烤的有些微微泛红,脑袋上沾着一些草木灰。

    这个没什么心机的四公主聪不聪明另说,但执行力和那股执着的劲儿确实是没得说,一道道本来不算复杂的工序对于她这位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当朝公主来说有些难,不过她也不在乎,一想到自己的敬槐哥哥回京之后能吃上一口她做的叫花鸡心中就充满了干劲。

    “平瑶,你可以的!”

    平瑶握紧了小拳头给自己暗暗打气,眼神还在盯着火堆,不时问一句身后的宫女什么时间。

    “公主!三皇子与郭公子回京啦,此时正在御书房。”

    身后一位大宫女小跑着过来汇报情况。

    平瑶啊一声,随即有些慌慌张张,想要去御书房看看郭敬槐又怕走后自己的叫花鸡会被烧焦,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于此同时,京城某处桃花之地,一位头发微微垂下几许,穿着宽袍大袖的年轻士子一手揽着一位清秀倌人,一手端着酒杯嘴里不停讲着什么笑话一样,惹得屋内同行的众人放声大笑。

    而另一边的北城门,一位面孔有些熟悉的儒生缓缓走入城门,竟然正是不久前在中岳顶上参与那场议事的观水王朝年轻代表,苏缘!

    这位年轻人竟然舍弃了自己的随从一路跟着郭敬槐走到了大昭?也不怕大昭就此给他扣下来?

    而在京城地界最南边,离着云午门尚有数十里路程的地方,谢不尧这位懒散道士眯着眼睛,一只手抬起遮在额头上眺望着北边的太玄城,嘻嘻哈哈道:“真是天下英才荟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