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笑容温煦,大概是觉得就这般冒昧上门有些打扰,稍微后退两步,站定之后才继续说道:“诸位无需担心,我此番前来并无恶意,只是前些年闭关悟剑,最近才得知一些事情,也想参与一下之后的福境赌杀而已。”

    话音落下,高凉剑忽然后撤一步,双臂同时并拢挡在身前,摆出一副拒敌姿态。

    下一刻,宋官隐只是隐约捕捉到身旁蹿过一道黑影,随后便听到砰然一声,只见高凉剑的高大身形后撤数步,就好像被人以巨力硬生生击退一般。

    高凉剑最后一脚重重跺在地上,硬生生挡住这股气力之后稳住身形,灵力一瞬流转百余里,最终收于葵幽穴,他平扎马步,以腰为轴,竟是极其经典的一式截拳!

    陈九川没有料到高凉剑还击竟然如此之快,更没有料到他没有选择以剑修身份出手,反而模仿武夫出拳。

    一拳轰出,力道自然没有武夫大,不过倒有几分拳意在其中。

    陈九川侧身躲过一拳,顺势斜斜捏住他的手腕,掌心发力,瞬间把他给震了回去。

    既然是两人默契的切磋一番,那就没必要用上太多力气。

    高凉剑后退两步,朝着陈九川微微一笑,背后长剑出鞘,绕着高凉剑飞了两圈之后有些不情愿的飞掠向陈九川,最终悬停在他身前。

    陈九川微微有些错愕,不过还是接剑在手。

    握剑的一瞬间,手心感受到刺骨的冰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类似剑意一般的存在直通他的气海穴。

    陈九川没有多想,他挽了个剑花,只不过不同于高凉剑以剑修身份出拳那般写意,颇有些小孩子耍花招的意思,他也不尴尬,倒持长剑横剑于身前,等着高凉剑继续出拳。

    一个剑修出拳,一个武夫递剑。

    高凉剑畅快大笑,随后脚尖一点,身形飘掠向陈九川,途中祭出剑鞘踩于脚下,身形再次加快几分,看着不快,但几乎是眨眼间便冲到了少年身前。

    他再次一拳打出,没有花里胡哨,只是简简单单一拳。

    陈九川知道自己得出剑了,只是他也没练过剑,偶尔几次握着柳木剑出剑也只是兴之所至而已,只得脑海中回忆起齐鸣出剑时的姿态。

    一剑斩出!

    姿势没有多标准,当然也没有多少剑意在其中,他又不是先天剑胚,自然是比不过那些真正剑修出手时的意气风发。

    结果可想而知,本来这柄剑兵就与陈九川心意不相同,陈九川被高凉剑一拳打退,他顺势接过长剑入鞘,背负于身后,再次朝着陈九川抱拳。

    “高凉剑今日问拳陈九川,大胜而归,将来传出这样一桩趣事,是否会让其他人大吃一惊?”

    宋官隐看不懂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萧乱云自然就更不关心这些事情了,她饶有兴致的看着高凉剑身后那柄长剑。

    见过大场面的她自然知道这柄剑是好东西。

    陈九川盘腿而坐,声音平静问道:“所以你是替大铭来找场子的?”

    高凉剑点了点头,席地而坐。

    “我虽是世外剑修,但也是大铭子民,大铭受辱,我理当出剑。”

    陈九川有些疑惑,“那你不去找那些人跑来找我作甚?”

    高凉剑摘下长剑横放于膝前,轻声道:“不急。”

    “虽然闭关仅仅是三年而已,但三年前可不像如今这般有趣,自然得多看看再说。”

    陈九川眯起眼睛,一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杀气。

    高凉剑不为所动,他抬起头直视着陈九川,这个年轻人这一刻才算是展露了他的傲气,他微笑道:“三年前闭关,既是悟剑也是无趣,同辈已经没有多少对手,此次出关,是为试剑,也是找寻敌手,所以我见了很多人,也来见了你,很遗憾啊。”

    陈九川站起身,他当然知道高凉剑那句遗憾是什么,无非就是觉得自己太弱,以至于他连真正出剑的兴趣都没有。

    “你见过谢道长他们了?”

    “你是说三教此次来的那三个同龄人?”

    高凉剑摇了摇头,“我想出剑,何须问他人看法,他儒道两家再大,也大不过我心中剑道。”

    这人以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句狂妄至极的话语。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山头忽然出现一尊山君法相,法相现身之后直直遥望他们所在方向,片刻后微微侧身,像是在给谁让路一般。

    而在山君法相后方更远处,一条大江之上,忽然跃出一位金黄色鲤鱼,鲤鱼很快化作人形,同样现出水主法相,与山君法相做一致动作。

    他们像是在给谁让路一般。

    高凉剑缓缓起身,挂好长剑之后拍了拍衣裳,笑道:“北边的观水有个叫陈其山的家伙,也是个武夫,拳法不错,有一股子气力,他在三境时与你也差不多,我应该能胜他一剑,看你的路子应该也不是短视之人,福境赌杀之后,你我真正厮杀一场?”

    陈九川脸色平淡:“求之不得。”

    宋官隐此时已经是满脑袋浆糊了,这怎么忽然又变成了一副不久后就是生死大敌的模样了?

    高凉剑不再说话,踏上飞剑,一身浓郁剑气终于不再受到压制,此地顿时宛如陷入一座杀机重重的剑阵。

    他驾驭飞剑一冲而去,眨眼间便已经冲到那山君辖地,一圈耀眼至极的剑气绽放之后,身形消失不见。

    “小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官隐走到陈九川身后问道。

    陈九川回头说道:“跟儒道两家抢活干,这会儿应该是去找蛮荒那些家伙的麻烦了。”

    他神色有些古怪,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走人的,他是真有点后悔对那个白衣和尚递拳了,没想到现在是人是鬼都想来看一看他这个给佛子打破境的神人。

    “唉,后悔也没用啊。”

    陈九川一声叹息。

    某处云端上,一个儒衫年轻人端着一本古籍看着,他身旁是一身破旧道袍的年轻人。

    这两人不是沈明神还有谢不尧是谁?

    谢不尧躺在云层上,双手抱在脑后,百无聊赖道:“大铭那边有个家伙要抢我们的活儿了,再不动手就晚了。”

    沈明神终于收起古籍,小心放好后看都没看谢不尧。

    他一个翻身,身形忽然坠入云海之下,大袖翻飞,像极了被贬谪人间的仙人。